他轉而看向一旁的鄭禮成,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父親如今已是紫府八層,根基穩固,再打磨一段時日,便可著手衝擊金丹境。有我這些靈丹輔助,必能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鄭禮成聞言,心中一暖,臉上終於露出久違的輕鬆笑意:
“好,好啊……我兒長大了。”
燈火之下,一家三口圍坐一處,先前因爺爺失蹤而籠罩的沉重陰霾,被這融融親情驅散了不少。
燈火漸暖,夜色愈深。
鄭禮成與鄭賢豔見他一路奔波、方才又心緒起伏,叮囑幾句好生歇息,便相繼退去,將這片清靜留給了他。
洞府之中,只剩下鄭賢智一人。
他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秘境中幽幽浮動的靈霧,心中百感交集。
數十年漂泊,一朝歸鄉。
鄭家仍在,族人安穩,老祖康健,父親與妹妹也都平安無恙。
封閉數十載的家族,因他元嬰歸來,終於卸下幾分重壓,甚至有族人借聚靈釀之力破境精進。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是心中那根刺,依舊紮在深處——
爺爺鄭貴平,當年孤身斷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至今下落不明。
“爺爺……您一定還活著。”
鄭賢智看著那捲獸皮地圖緊貼心口,“孫兒既然回來了,便絕不會讓您永遠漂泊在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神念一動,開始傳音。
“山河前輩?”
下一刻,一道聲音在他識海中緩緩響起。
“何事?”
鄭賢智凝神傳音:
“前輩,我族中出事之時,我爺爺為掩護族人撤退,在齊連山脈深處失蹤,至今生死未卜。
我打算明日便動身,先入齊連山脈深處尋人,之後……再前往中域。”
山河鍾沉默片刻:
“越快越好。”
“老夫這些時日,隱隱察覺到天地間魔氣湧動愈發劇烈,那些蟄伏的魔修,恐怕不日便會有大動作。
我早一步恢復,你早一步突破化神,天源界就早一步脫離苦海。”
鄭賢智心頭一緊:“晚輩明白,我會盡快啟程。”
“隻身前往,終究兇險。”山河鍾緩緩道,“讓冰龍隨你一同前去。齊連山脈深處妖獸橫行,有它在,你多一分保障,尋人也更順利。”
鄭賢智心中也是如此想:“多謝前輩。”
冰龍乃是六階妖獸,有它同行,齊連山脈一些妖獸應該不會找他麻煩。
交代完畢,山河鐘的神念緩緩沉寂下去。
鄭賢智收回思緒,目光微閃,忽然想起了當年他曾收服過一頭潛力驚人的地龍。
這些年他不在族中,也不知那地龍如今如何了。
“是了,當年我將地龍留在族中,交由長輩照看。”
鄭賢智輕聲自語,眼中泛起一絲期待,“明日一早,便去問問老祖,這些年,它過得如何。”
想罷,他不再耽擱。
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閉目調息。
鄭賢智一夜調息完畢,一大早他略一整理衣袍,便徑直往鄭朝陽的居所而去。
才至結金園,就發現老祖鄭朝陽端坐於結金果樹下,見他前來,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先一步開口:
“賢智,你來了,正好,我也要去找你。”
鄭賢智躬身一禮:“老祖。不知老祖尋我,有何事吩咐?”
“有人,說想見見你。”鄭朝陽淡淡一語,卻又不急於細說,抬手示意他近前落座,“你先說說,你一早前來,所為何事?”
鄭賢智也不隱瞞,徑直開口,語氣沉穩:
“晚輩此來,確有三件事要與老祖說明。”
他頓了頓,目光鄭重:
“第一件,便是關於我爺爺鄭貴平。昨夜父親與豔兒已將當年之事告知於我,爺爺在齊連山脈深處失蹤,族譜不滅,人尚在人間。
晚輩心中掛念,想再向老祖確認一番,這些年,族中除了派人搜尋,可還有其他蛛絲馬跡?”
提及此事,殿內氣氛微凝。
鄭朝陽臉上笑意稍斂,撫著長鬚,輕嘆一聲:
“你爺爺的事,族中從未放下。前前後後十餘批族人入山,次次都是無功而返。”
他目光落在鄭賢智身上,帶著幾分安撫:
“但你記住一點——族譜明亮,生機未斷,便說明他並未隕落。
那齊連山脈深處,兇險與機緣並存,他既未死在魔修手中,又未被妖獸所擒,說不定……是被某位隱世高人所救,或是誤入了某處秘境,得了一場天大造化,只是暫時無法脫身,亦不能與外界聯絡。”
鄭朝陽緩緩點頭:
“所以,尋他一事,不急。”
鄭賢智沉默一會兒點頭道:“多謝老祖提醒,只是爺爺生死未卜,孫兒心中終究難安。
即便知曉他大機率無礙,我也必須親自去齊連山脈深處走上一遭,親眼確認一番,方能安心。”
鄭朝陽望著他堅定的眼神,也不再勸阻,只是輕輕頷首,叮囑道: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去吧。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齊連山脈深處今非昔比,魔患與兇獸交織,切記不可魯莽深入。”
“晚輩謹記在心。”鄭賢智應下,隨即開口說起第二件事,“晚輩此來第二事,是想問問老祖,當年我離家之前,曾收服過一頭地龍,交由族中照看。不知這些年,它如今如何了?”
鄭朝陽聞言,眼中泛起一絲笑意:
“你說的是那頭土系地龍?倒是好得很,這些年在族中秘境靈脈之地靜養,日夜吞吐靈氣,如今已是實打實的四階妖獸,戰力堪比金丹修士。”
鄭賢智鬆了口氣:“沒事便好……只是,我方才暗中神念掃過族中,卻未感應到它的氣息,莫非它如今不在秘境之中?”
鄭朝陽撫須笑道:
“你倒是敏銳。它的確不在族裡,前些時日,被人借走了。”
“借走了?”鄭賢智微怔,“敢問老祖,是被何人借走?”
“慧晨的師妹,亦是賢豔的師尊。”鄭朝陽目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看著他,“你與那位也算舊識,應當知道是誰。”
只這一句,鄭賢智便瞬間明白了過來,心中懸著的石頭徹底落地,臉上也露出一抹釋然。
“原來是她……既然是那位前輩借用,晚輩便放心了。地龍跟著那位前輩,想來只會有好處,不會有危險,晚輩還有第三事。”
鄭賢智神色一肅,躬身道:
“晚輩第三件事,是打算稍後便離開秘境,先去齊連山脈確認爺爺安危,之後便直奔中域。
如今魔禍愈演愈烈,東域殘破,我想親自去中域走一趟,看看各大宗門、正道勢力對魔修是何態度,也好為我鄭家早做打算。”
鄭朝陽聞言,眉頭微挑,略有遲疑:
“你才剛回來一日,一路奔波尚未休整,這般倉促動身,會不會太過急促了?”
“老祖。”鄭賢智語氣凝重,“山河前輩昨夜便已提醒,魔氣湧動越來越烈,魔修恐怕不日便有大動作。此事迫在眉睫,由不得我多作歇息。”
鄭朝陽望著他,久久未語,似在權衡,又似在等待甚麼。
便在這一刻——
“嗡——”
結金園四周空氣驟然一滯,四道漆黑如墨的霧影,自虛空之中無聲浮現。
霧影朦朧,看不清面目,只散發無半分凶煞惡意。
為首那道黑影淡淡開口,聲音如金石交擊,又帶著歲月滄桑:
“心繫家族,心懷大義,不愧是我鄭家兒郎。”
鄭賢智渾身一緊,元嬰之力下意識在體內流轉,眼神銳利如刀,豁然抬頭,沉喝出聲:
“甚麼人?!”
他心中驚濤駭浪——
對方竟能悄無聲息潛入鄭家秘境,逼近自己身旁而不被察覺,簡直駭人聽聞!
鄭賢智渾身一震,元嬰靈力幾乎要破體而出,正要出手,卻被鄭朝陽一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攔下。
鄭朝陽上前一步,對著四道黑影微微躬身,神色恭敬無比:
“賢智,不得無禮。這兩位,皆是我鄭家真正的頂梁老祖。”
他抬手一一引見,聲音沉穩:
“為首這位,是我鄭家開族先祖,鄭太阿。
身旁這位,是鄭光祖。
至於另外兩位,你也認得——慧明和諸志。”
鄭賢智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幾位,都是族譜上記載早已坐化的先輩!
“老祖……他們……”
鄭朝陽輕嘆一聲,目光復雜,緩緩道出真相:
“他們當年隕落之後,機緣巧合之下走上了鬼修一路,以殘魂寄身秘寶,日夜溫養,暗中守護鄭家數千年。”
“目前只有我知道他們的存在,今日現身,是因你元嬰歸族、幾位老祖,是特意來見你一面。”
鄭賢智聽得心神巨震,久久不能言語。
他猛地躬身,對著四道黑影深深一揖:
“晚輩鄭賢智,見過諸位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