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瑤身法再快，也架不住妖屍無窮無盡。
不過半柱香功夫，她後背已被屍氣掃中，火辣辣刺痛，靈力也開始紊亂。
四面八方的黑影層層圍攏，腥臭之氣嗆得她窒息。
她握緊軟劍，眼神絕望，正要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
一道平靜而熟悉的聲音，穿透屍吼，清晰落在她耳中：
“孫道友，好久不見。”
孫瑤猛地一怔。
這聲音……
她艱難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屍群忽然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成千上萬具上古妖屍齊齊躬身避讓。
鄭賢智手持金光流轉的鎮靈碑，緩步從中走出，衣袂不染半點血汙，神情淡漠。
孫瑤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驚得連呼吸都忘了。
她認識的鄭賢智，雖有實力，卻絕沒有這般恐怖威勢。
可眼前這人，一言能令萬屍聽命，一身氣息深沉如淵，與之前判若兩人。
“鄭道友……你……”
她聲音發顫，指著四周無邊無際的妖屍，又看向鄭賢智，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你怎麼會在這裡？這些……這些都是……”
鄭賢智停在她身前數步外，目光淡淡掃過她狼狽的模樣，語氣平靜無波：
“我剛剛來到這秘境。”
“也是來參加百獸之戰。”
“這些妖屍，暫時聽我調遣。”
一句話落下，孫瑤渾身巨震，腦海裡一片空白。
聽他調遣……
那剛才追殺她的，竟然都是鄭賢智的手筆？
孫瑤臉色微微一白，握緊軟劍看向鄭賢智，聲音帶著一絲後怕與警惕：
“鄭道友……你為何要讓這些妖屍殺我？”
鄭賢智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和：
“誤會了。我只是讓它們四散搜尋百獸令，見活物便會自行出擊，並非是我下令要針對你。”
孫瑤半信半疑，目光在他與四周妖屍之間來回打量，依舊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鄭賢智見狀，略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看向她：
“孫道友孤身一人在這秘境之中，實在兇險。你可有想法……與我一同同行？”
孫瑤愣了一下，環顧四周黑壓壓一片、只聽他號令的上古妖屍，再想到自己一路躲藏的狼狽，稍一思索，便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一起。”
鄭賢智微微頷首，抬手一揮，圍在附近的妖屍立刻如潮水般退開，給兩人讓出一條通路。
兩人並肩走在屍潮之中，周遭盡是肅殺冰冷的氣息，唯獨他們這一片還算安穩。
孫瑤越看越是好奇，忍不住開口：
“鄭道友，你到底是怎麼控制這麼多妖屍的？”
鄭賢智目視前方，淡淡回道：
“抱歉，此事無可奉告。”
孫瑤當即輕輕嬌哼一聲，有些不滿地撇過頭，可很快又想起一件更讓她在意的事，腳步微微一頓，看向他：
“喂，鄭賢智，你之前明明答應過我，替我孫家來參加百獸之戰，結果你卻遲遲沒有出現，這算不算言而無信？”
鄭賢智腳步微滯，臉上露出一絲歉意，連忙回頭對她解釋：
“此事是我不對，中途確實被一些意外之事耽誤了，我向你道歉。”
孫瑤抿了抿唇，帶著幾分委屈與後怕，瞪了他一眼：
“一句道歉就完了？因為你遲到，我一個人跑進這險地，差點就死在裡面了，你總該有些表示才對。”
鄭賢智一怔，思索片刻，認真開口：
“等出了秘境，我去求龍族那邊，讓他們多照拂你們孫家幾分，保你們孫家一段安穩。”
孫瑤猛地抬頭，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你……你還認識龍族？”
“認識幾位前輩。”鄭賢智淡淡應了一聲。
孫瑤心頭翻起驚濤駭浪，上下打量著他，越看越覺得陌生。
“鄭道友，你這幾年到底經歷了甚麼？修為實力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嚇人，連龍族都認識了？”
鄭賢智嘴角微揚，只吐出一句：
“天機不可洩露。”
孫瑤見他這副故作神秘的樣子，氣得輕跺了下腳，乾脆扭過頭去，懶得再理他。
走了幾步，她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又轉了回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喂，我告訴你一件你絕對不知道的事，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怎麼樣？”
鄭賢智目光微微一動，沉聲問道：“關於甚麼事？”
孫瑤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關於鄭家。”
這兩個字入耳，鄭賢智周身氣息驟然一緊，原本淡漠的神情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他離家多年，鄭家始終是心底最放不下的牽掛，此刻驟然被提起，整個人都不自覺繃緊。
“你說鄭家——”他上前半步，語氣帶著少有的急切，“鄭家到底怎麼了？你要我做甚麼，直說。”
孫瑤見他這般緊張，心中瞭然，輕聲道：
“我也不瞞你。我孫家如今雖是半妖世家，卻連一位元嬰修士都沒有，處處受人打壓。
你既然認識龍族前輩，能不能……幫我孫家求一個突破元嬰的名額？”
鄭賢智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當場點頭：
“此事不難，我答應你。”
孫瑤瞬間喜上眉梢，可鄭賢智卻一把抓住話頭，眼神凝重：
“你剛才說，有關於鄭家的事要告訴我。鄭家，到底出甚麼事了？”
孫瑤神色一黯，壓低聲音道：
“鄭家……消失了。”
鄭賢智臉色驟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語氣急促：
“消失？甚麼意思，你詳細說說！”
“越國早已徹底被魔修掌控，局勢混亂不堪。”孫瑤低聲道，“可他們翻遍全境，都沒有找到鄭家任何一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鄭賢智心頭一緊，聲音都有些發沉：
“鄭家……是被滅門了？”
“不清楚。”孫瑤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血跡，沒有任何打鬥痕跡，就像是一夜之間憑空蒸發。我孫家也派人暗中打探過，同樣一無所獲。”
聽到這話，鄭賢智緊繃的身體反而微微一鬆，眼底的慌亂漸漸平復。
他太瞭解自己家族的手段了，若無十足把握，鄭家絕不會輕易覆滅。
消失……
對鄭家而言，往往是最安全的結局。
孫瑤見他神色忽然平靜，不由得一愣：
“你不擔心鄭家嗎？”
鄭賢智抬眼望向秘境之外：
“擔心也無用。等百獸之戰一結束，我立刻回去。”
他抬手一揮，鎮靈碑金光暴漲。
“全軍加速，蒐集百獸令，儘快結束此地事宜！”
四周屍潮齊齊低吼一聲，速度驟然加快，如黑雲般席捲整片密林。
鄭賢智不再多言，帶著孫瑤邁步前行。
沒過多久，妖屍便接連斬殺了數支負隅頑抗的半妖隊伍。
那些半妖跪在地上苦苦求饒，哭喊著願意交出百獸令換一條生路，可鄭賢智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手軟。
屍潮所過之處，再無活口。
很快，一塊塊染著血氣的百獸令被送到鄭賢智面前。他抬手一掃，盡數收齊，輕輕一點，竟已有一百塊。
“還差十七塊，竟這麼快就齊了。”鄭賢智微微頷首，看向身旁的孫瑤，“這裡有一百塊，你若需要，我可以分你一半。”
孫瑤連忙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不必了，鄭道友。我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根本沒有爭奪前幾名的本事，能在這秘境裡平安活下去，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鄭賢智也不勉強，將百獸令收起，目光望向秘境深處：“也好。那接下來，百獸之戰還有甚麼安排？下一階段的比試，是甚麼內容？”
孫瑤定了定神，開口解釋道：
“下一階段其實很簡單，等出了秘境，在獸島主臺之上，就是一對一擂臺比試，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直到最後決出排名。”
鄭賢智微微點頭：“比賽順序如何定？”
“誰先踏出秘境，誰就先上臺比試。”孫瑤回道。
“那如何才能出去？”
“很簡單，集齊一百塊百獸令，將它們合在一起，秘境便會自動為你開啟一條出口通道。”
鄭賢智不再多問，看向孫瑤，語氣平穩：
“既然如此，孫道友，隨我一同出去便是。”
孫瑤心中一暖，連忙躬身道：
“多謝鄭道友！”
鄭賢智轉頭看向一旁待命的靈天尊者與景元尊者，淡淡吩咐道：
“兩位前輩，可以開始收集屍丹了。”
兩大尊者齊齊躬身應是：“遵命！”
兩人周身屍氣轟然爆發，身形如兩道黑影般竄入四周茫然無知的妖屍群中。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留手，只聽陣陣沉悶的破空之聲響起，那些失去神智、只知聽命的妖屍在兩大尊者手下如同草芥，紛紛被一擊斃命，屍丹被精準取出。
鄭賢智不再多看，抬手將一百塊百獸令凌空聚起。
下一刻，令牌光芒大作，秘境虛空轟然裂開一道通往外界的通道。
“孫道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