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聲龍吟還在天地間迴盪。
片刻之後，四周便響起一片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塵土簌簌落下，陰影不斷蠕動，四面八方的妖屍如同潮水般恭敬靠攏，卻不越雷池半步，只靜靜等候著鄭賢智一聲令下。
龍屍轉過身，巨大的龍眸落在鄭賢智身上，氣息收斂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沉寂萬古的釋然。
“可以了。收我們走。”
“在此枯坐萬載，只為等今日。我們，終於可以離開了。”
鄭賢智重重一點頭，掌心鎮靈碑已經金光湧動，正要抬手施法。
可就在這一瞬，他心頭猛地一跳，忽然想起一件最關鍵的事，脫口而出：
“前輩！”
龍屍目光微頓：“何事？”
鄭賢智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絲鄭重，也帶著一絲不安：
“您……為何這麼信我？
大帝預言歸預言，可我如今修為淺薄，連自身都難保，您就這麼確信，我日後真能重修飛昇通道，帶你們真正離開這一界？”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靈天尊者和景元尊者都悄悄點頭。
這一問，正是他們兩人心中最大的疑慮。
龍屍望著鄭賢智，沉默一瞬。
下一刻，他抬起巨爪，輕輕一指，點在那方劇烈震顫的鎮靈碑上。
金光驟然一亮。
古老而平靜的聲音，緩緩響徹在三人神魂深處：
“不信你。”
“我信的，是鎮靈大帝。”
龍屍望著鄭賢智：
“大帝飛昇之前，曾留下過一句話。”
鄭賢智心頭一緊：“甚麼話？”
“十萬年前那場席捲天地的魔劫，從來不是天源界自身的劫難。”
“那是上界的劫難，蔓延而下，才斷了通天木，封了飛昇路。”
鄭賢智渾身一震，失聲追問：
“前輩是說……連我們下界的浩劫，都是因為上界出了問題？”
“沒錯。”龍屍緩緩點頭，金光龍眸中帶著一絲悠遠，
“至於上界究竟發生了甚麼，當年大帝未曾細說，我亦無從知曉。
但他斷言——上界之亂一解，凡界飛昇之路，自然會重歸於天地。”
鄭賢智怔怔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所掙扎的天地大劫，都只是上層風波的餘波。
他見龍屍也不知詳情，便不再多問，深吸一口氣，掌心一翻。
“前輩，得罪了。”
鄭賢智抬手，將鎮靈碑凌空托起。
碑身之上，金光轟然爆發，如同一輪小太陽昇起，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籠罩全場。
“收——”
一聲輕喝。
身前那五六千尊保有神智、上古妖族王族級別的妖屍，齊齊躬身一拜，隨後化作一道道流光，被盡數吸入鎮靈碑內的獨立空間。
不過瞬息之間，眼前只剩下一片氣息渾濁、只存本能的屍潮。
它們木訥地站列整齊，頭顱低垂，如同最忠誠的死士，只待他一聲令下，便會衝向任何敵人。
龍屍的聲音在他神魂中輕輕響起：
“這些無智古屍，你可隨心調動，鎮靈碑即是軍令。”
鄭賢智握緊手中滾燙的石碑，望著眼前這支沉默的萬古大軍，
鄭賢智握緊手中滾燙的石碑，望著眼前這支沉默的萬古大軍，眼中驟然燃起鋒芒。
“那群半妖，也該你們逃跑了。”
他抬手一揮，鎮靈碑金光耀動，一聲令下：
“出發！”
剎那間，大地轟鳴。
成千上萬具上古妖屍齊齊轉身，步伐整齊劃一，如同一片黑壓壓的海嘯，朝著百獸之戰的外圍戰場碾壓而去。
屍氣沖天，威壓席捲十方，沿途草木瞬間枯萎，連空氣都變得沉重刺骨。
景元尊者與靈天尊者看得心神激盪，對視一眼，雙雙上前。
“小子，能不能求你一個事？”
鄭賢智回頭，微微一笑：“兩位前輩有甚麼話，但說無妨。”
靈天尊者乾咳一聲，眼神有些複雜，又帶著幾分期待：“等百獸之戰結束，我們……能否取一些無智妖屍的屍丹用來修煉？這些屍丹煞氣渾厚，對我們這等境界，大有裨益。”
景元尊者也連忙點頭：“我們絕不動那些保有神智的妖屍，只取這些聽命行事、無有自我的屍身。”
鄭賢智略一思索，爽快點頭：
“沒問題。這些無智古屍本就是用來作戰的，等出了此界，留著也無大用。
只要戰事一了，兩位前輩儘管取用，助你們突破境界，也是好事。”
兩大尊者頓時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
就在鄭賢智一行人帶著屍潮趕往戰場之時。
不遠處的山林之中，幾道氣息兇戾的身影正盤踞在巨石之上，正是不久前瘋狂追殺鄭賢智的那群半妖。
為首的龍族半妖舔了舔利爪，瞥了一眼古堡方向，語氣輕蔑：
“剛才那邊動靜那麼大，又是屍氣又是龍吟的，那個人族小子，肯定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旁的半狼族妖修嗤笑一聲，尖聲道：
“沒錯，一個人族也敢來百獸之戰湊熱鬧，本來就是找死。”
其他幾頭半妖也紛紛附和，眼神冷漠而殘忍：
“既然來了這裡，就該做好被撕碎、被爭搶的準備。弱肉強食，本來就是規矩。”
龍族半妖緩緩站起身，周身妖氣暴漲，目光掃過身邊一眾半妖，殺意畢露：
“既然那人族已經死了，我們也不用等了。”
“百獸之戰，活到最後才是贏家。”
“現在——就從你們開始吧！”
龍族半妖周身龍氣爆發，一爪狠狠拍向離他最近的半妖！
“吼！”
其他半妖臉色驟變，又驚又怒。
剎那間，紅著眼睛紛紛出手，利爪、妖氣、術法轟然碰撞。
原本暫時聯手的一群半妖，瞬間自相殘殺起來，嘶吼聲、慘叫聲、血肉撕裂聲響徹山林。
就在這群半妖廝殺得最兇的時候，一道狼狽的身影從山坡上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聲音都在發顫：
“別打了！別打了！那個人族……那個人族沒有死，正朝著我們這邊過來了！”
廝殺之聲戛然而止。
龍族半妖猛地回頭，眼底兇光暴漲，厲聲喝道：
“沒死？正好！既然他自己送上門，那就一起宰了！”
“所有人，隨我殺——”
一群半妖立刻放棄內鬥，周身妖氣翻騰，獰笑著朝著前方衝去，要把鄭賢智碎屍萬段。
可剛衝出百米，所有半妖齊齊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只見前方天際被一片黑壓壓的陰影覆蓋，成千上萬具上古妖屍排成無邊無際的屍潮，冰冷的鬼火閃爍，屍氣沖天，正沉默地盯著他們。
而屍潮最前方，鄭賢智手持鎮靈碑，眼神冰冷，沒有半分廢話。
“殺。”
一字落下。
無數無智古屍如同海嘯般瘋狂撲出，嘶吼震天，利爪與屍氣席捲四方，直接碾壓向那群臉色煞白的半妖。
廝殺瞬間爆發！
半妖們悍然出手，妖氣縱橫，利爪撕裂空氣，可面對成千上萬悍不畏死的上古妖屍，他們的掙扎顯得無比渺小。
妖屍不知痛、不知退，如黑色潮水般層層淹沒，慘叫聲此起彼伏。
鄭賢智目光一凝，徑直鎖定為首的龍族半妖，身形一閃便衝了上去。
“人族！你到底用了甚麼邪術，操控了這些古屍？”龍族半妖又驚又怒，龍氣爆發，一爪帶著崩山之力拍來。
鄭賢智不閃不避，周身靈力激盪，鎮靈碑微光護體，拳風凌厲迎上。
“邪術？”
他冷然一笑，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鋒芒：
“這是王者風範。”
兩人轟然碰撞！
靈力與龍氣炸開，氣浪席捲四方。
鄭賢智不再留手，周身戰意沖天，與這頭囂張至極的龍族半妖，徹底廝殺成一團。
此時，葬獸島高空的觀戰臺之上，各大妖族尊者、族長齊聚一堂，目光死死盯著面前懸浮的巨大水鏡——那正是百獸之戰內的實時景象。
當看到鏡中無邊無際的上古屍潮橫掃半妖聯軍時，龍族半妖族長猛地一拍座椅，周身龍氣暴怒翻騰：
“作弊！此人族分明是動用了秘境之外的邪物，這是作弊！”
其他幾大半妖族長見狀，也個個面色鐵青，怒聲附和：
“我族子弟明明實力不弱，卻被這詭異屍群肆意屠戮，這絕對有問題！”
“裁判不公！此人族破壞規矩，應當立刻逐出秘境！”
一時間，觀戰臺上吵嚷不休，所有矛頭都指向鄭賢智。
見狀，主持此次百獸之戰的通臂猿尊緩緩站起身，猿目威嚴一掃，全場瞬間安靜。
“諸位稍安勿躁。秘境之內，機緣、兇險、古屍、傳承，皆為秘境原有之物。”
“此人族只是憑本事獲得機緣，馭使秘境守軍，從頭到尾，無半分外力介入，完全公平。”
話音落下，半龍族族長等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也無法反駁。
而秘境之中，鄭賢智與龍族半妖的激戰，已然進入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