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應，沒有氣息波動，只有那雙金色龍眸靜靜注視著他，彷彿跨越了萬古時光。
空氣凝重得快要凝固。
靈天尊者與景元尊者大氣都不敢喘，兩人一左一右暗中繃緊全身氣力，隨時準備拼死護持。
不知過了多久。
王座上的龍身古屍，終於再次開口。
聲音古老、沙啞、沉重，一字一句，直接震響在三人神魂深處：
“沒錯。”
“我在等。”
鄭賢智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抬頭：
“前輩……您認識我？”
龍目之中金光微斂，那沉寂萬古的聲音再次碾過三人神魂，不帶半分波瀾，卻重如萬鈞：
“不是等你。”
鄭賢智一怔，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隨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填滿：“前輩此言何意？您不是在等我？”
“我在等鎮靈大帝，佈下此局之人。”古屍緩緩抬指，遙遙一點鄭賢智掌心，“而你，是他留在世間，最後一枚棋子。”
“鎮靈大帝？”
鄭賢智徹底懵了，下意識握緊鎮靈碑，茫然看向靈天尊者與景元尊者，“我從未聽過此名……前輩，這鎮靈大帝，究竟是誰？”
王座之上，龍身古屍目光落在鎮靈碑上，萬古沉寂的氣息裡，竟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敬畏：
“此碑名鎮靈，立碑者，便是鎮靈大帝。”
靈天尊者臉色驟變，失聲低喝：“小子！你身上這塊碑，是鎮靈大帝之物？”
鄭賢智茫然點頭：“我師父傳我此碑時，從未提過甚麼大帝……怎麼會是甚麼大帝？”
鄭賢智此時也疑惑哪一位神秘人，他居然是一位大帝。
他越說越困惑，忍不住抬頭：“前輩，鎮靈大帝……很厲害嗎？”
此話一出，
大殿兩側，無數上古妖屍同時一顫，頭顱埋得更低，彷彿連聆聽此問，都是褻瀆。
龍目之中金光一閃，那道古老聲音帶著橫貫萬古的威嚴，一字一頓，震徹神魂：
“厲害？”
“三界萬靈，見碑如見帝。”
“上古崩亂，諸天動盪，是他一手鎮住屍山血海，封盡凶煞邪靈。”
“我龍族先祖，率萬族妖靈，甘願自封於此——”
“你說，鎮靈大帝，有多厲害？”
鄭賢智僵在原地，掌心鎮靈碑滾燙如烈日，彷彿有一道沉寂萬古的意志，正在碑中緩緩甦醒。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
自己從始至終，都低估了這塊碑，更低估了贈他石碑的人。
靈天尊者深吸一口氣，看向鄭賢智的眼神徹底變了，聲音都在發顫：
“小子……你那位師父，恐怕根本不是甚麼散仙。”
“他就是……鎮靈大帝本人。”
鄭賢智瞳孔驟縮，腦海中轟然一響。
王座之上，龍屍緩緩開口，道出那被塵封萬古的真相：
“你不是誤入此地。”
“是他，引你歸來。”
鄭賢智心神巨震，幾乎是脫口而出：
“引我歸來？前輩，他既已是無上大帝，為何還要引我過來？我不過是個尋常修士，何德何能……”
龍目之中，金光穿透萬古迷霧，淡淡道出一段被諸天遺忘的歷史：
“你們可知，通天木斷之後，天源界再無正統飛昇之路？”
靈天尊者臉色一變：“通天木斷……那是十萬年魔劫導致破滅，自那以後，諸天隔絕，天源界修士再無登天可能。”
景元尊者也沉聲接道：“通天木斷，飛昇之路封閉，這是眾人所知。”
王座上的龍身古屍緩緩頷首，聲音帶著說不盡的蒼茫：
“通天木斷，飛昇路毀，可就在那樣的絕境之中，天源界內，仍有四人，逆天成神。”
“四人？”鄭賢智失聲。
“其中一位，以凡軀鎮萬靈，以己身補天道，於廢墟之中立神道——”
“他，便是鎮靈大帝。”
鄭賢智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一步，瞳孔劇烈收縮：
“甚麼？通天木斷了，飛昇之路徹底斷絕，居然還有人……可以成神？”
這話一出，連一旁見多識廣的靈天尊者與景元尊者都渾身一震，滿臉不敢置信。
靈天尊者失聲低呼：“不可能！通天木斷，修士只能在天源界內，怎麼可能有人在那之後成神？”
景元尊者玄黑死氣一陣紊亂，難掩震撼：“若是真有這般人物……那已是逆奪天命，堪比開天闢地的存在！”
龍屍望著三人震驚模樣，沒有半分波瀾，只淡淡一句，壓得整個大殿都微微一顫：
“別人不能。”
“鎮靈大帝，能。”
龍屍怔怔望著王座後的那尊白衣雕像，那個當年只給他留下淡淡一笑、傳他石碑的身影，在這一刻驟然變得無比高大、巍峨，橫亙天地之間。
“大帝他……引我到此，究竟是要我做甚麼？”
龍屍抬眸，金光掃過殿內億萬妖屍，緩緩開口，吐出一句讓鄭賢智渾身一震的話：
“帶我們出去。”
鄭賢智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前輩……您說甚麼？帶你們出去？”
“沒錯。”龍屍頷首，聲音沉穩如萬古山嶽，“帶我們出去。”
他道出鎮靈大帝當年留下的終極旨意：
“大帝早有預言，當持鎮靈碑之人現世，新的飛昇之路便會隨之顯現。
屆時，我等自封萬古的上古殘靈，將隨你一同出世，助你穩固大道，平定天源界界浩劫。
事成之後，我們便借你開啟的通路，一同飛昇。”
鄭賢智心神翻湧，怔怔站在原地。
原來……從得到鎮靈碑的那一刻起，所有路都早已被鋪好。
他望著那尊白衣雕像，心中暗驚：鎮靈大帝，竟連萬年之後的變局都算到了？這般手段，簡直是逆天改命，推演天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再度開口：
“前輩，大帝他……除了這些，還有別的交代嗎？關於我，關於這條路。”
王座上的龍屍緩緩搖頭。
“大帝只留此令，其餘未曾多言。”
“他只說，當你們成功飛昇之後，自會有人，在天界接應我們。”
鄭賢智心頭一動，壓不住好奇追問：
“前輩，您說天界有人接應？那……天界如今，是何模樣？”
龍屍沉默片刻，金光龍眸裡泛起一絲茫然，緩緩搖頭：
“不知。我自封萬年，只遵大帝遺命，也不知天界如何。”
話音剛落，
王座之上，那具千丈高下的龍身古屍，忽然緩緩抬手。
“咔嚓——咔嚓——”
沉寂了萬古的骨骼發出低沉的轟鳴，漆黑鱗甲摩擦作響。
在三人震撼到極致的目光裡，這尊守陵萬古的龍族先祖，竟緩緩站了起來。
龍軀擎天，威壓如淵，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顫抖。
鄭賢智仰頭望著那尊巍峨如山的身影，心神巨震：這便是……上古龍族至尊的姿態？
他定了定神，強壓驚悸再問：
“前輩，這大殿之中……像您這般有靈識的前輩，還有多少？”
龍屍垂眸，聲音震徹大殿：
“肉身不朽、神智未滅者，約莫五六千之數。”
鄭賢智腦中“嗡”的一聲，瞬間屏住呼吸。
五六千……
全是上古妖族王族、大能屍身，最低也是元嬰之上的恐怖戰力！
他原本只是被妖族追殺、狼狽逃命，眨眼之間，竟手握一支足以橫掃天源界的上古雄兵。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從心底直衝頭頂。
就在他心神激盪的剎那——
龍屍猛地抬頭，龍口大張。
“吼————————！！！”
一聲蒼茫、古老、直穿神魂的龍吟，轟然炸開！
鄭賢智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心臟狂跳不止。
一聲龍吟未絕，大殿之內已響起連綿不絕的輕響。
“咔嚓……咔嚓……”
一排排端坐萬古的妖屍緩緩睜開眼，幽綠鬼火層層亮起，僵硬的身軀微微顫動，原本沉寂的氣息逐一復甦。
它們齊齊低頭，對著龍身古屍行跪拜大禮，又將一道恭敬到極致的意念，投向鄭賢智掌心那方鎮靈碑。
不止大殿。
古堡之外，大地轟鳴，無數屍影從塵土、骸骨、黑霧中爬出，整齊列隊，如潮水般向著正門匯聚。
鄭賢智看得心神震顫。
龍屍垂眸，聲音沉穩如軍令：
“隨我來。”
鄭賢智、靈天尊者、景元尊者立刻跟上。
走出大殿，踏上神道，再到古堡正門，眼前景象讓三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門外廣闊荒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上古異種屍身。
有人首蛇身、虎軀人臂、獅頭狼身……一眼望不到盡頭，而其中保有神智、能聽號令的，正如龍屍所言，足有五六千之眾。
每一尊，最低都是元嬰級戰力。
龍屍轉身看向鄭賢智：
“持鎮靈碑，念動收靈之法，便可將我等暫時收入碑中空間，待需要之時，再行召喚。”
鄭賢智剛要點頭，動作忽然一頓，猛地想起一事，連忙開口：
“前輩！我眼下正在參加百獸之戰，正被妖族大軍追殺，處境兇險……你們能否，先幫我一個忙？”
龍屍金光龍眸微動，沒有半分遲疑：
“可。”
他抬爪一揮，指向屍群外圍那片氣息更渾濁、只存本能的屍潮：
“這些無有神念、只遵指令的古屍，你可隨意調動。以鎮靈碑為令，指哪打哪，無人敢違。”
鄭賢智心中一喜，剛要道謝——
龍屍再次昂首，龍口大張。
“吼————————！！！”
第二聲龍吟，比先前更加浩蕩、威嚴，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