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虛空中,紫霧漸散的石臺盡收眼底,凌霜看著下方各自警惕的修士,再次開口:“現在人都醒了,你到底看中了誰?總不能還在‘看’吧?”
墨塵的目光從鄭賢智身上移開,落在角落裡那練氣五層的小傢伙身上,斗篷下的喉結動了動,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必急,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他抬手一揮,虛空中的陣法泛起微光,“我下去安排後續之事,今後十年,我會閉關不出。”
凌霜的眉梢猛地蹙起,語氣裡多了幾分難得的凝重:“十年?若這十年裡你沒能閉關成功……”
“那便說明,我們徹底失敗了。”墨塵打斷她的話,聲音裡沒有半分波瀾,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這一步,沒得選。”
他身影一動,如同融入雲霧的墨滴,瞬間消失在虛空之中。凌霜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石臺。
此刻的墨塵已落在石臺中央,周身元嬰威壓散開,讓剛甦醒的修士們瞬間噤聲,而他眼底深處,藏著無人察覺的狠辣。
凌霜在空中低聲自語:“老朋友,但願你這次賭對了……”雲海風吹動她的月白道袍,虛空中的陣法悄然隱去。
墨塵落在石臺中央,元嬰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剛甦醒的修士們瞬間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他目光掃過眾人,斗篷下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能從幻陣中自行甦醒,足見你們心性遠超常人,沒讓我失望。”
這話讓不少修士悄悄鬆了口氣,可下一秒,墨塵的話便讓所有人的心重新懸起:“接下來,我會一對一詢問你們幻境中的經歷與選擇。最終,我只會收三名弟子。”
石臺上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唯有灰袍修士與鄭賢智依舊平靜,前者閉目調息,後者則悄悄握緊了妖獸袋,暗自思索幻境中暴露的秘密該如何應對。
“不必議論,”墨塵抬手壓下騷動,“稍後會有人引你們去大殿,隨後一一見我。”
他身形如同融入雲霧的墨痕,沒有任何徵兆地消失在石臺中央,只留下一道餘音在雲海中迴盪:“在此期間,不得私鬥,違者直接淘汰。”
墨塵消失後,石臺邊緣緩緩走出兩名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他們氣息平穩,顯然是墨塵的侍從。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拱手道:“諸位道友,請隨我來,按順序前往偏殿等候。”
修士們不敢耽擱,紛紛起身跟上,鄭賢智落在人群中,目光掃過依舊鎮定的灰袍修士與滿眼渴望的練氣小修士,心中暗忖:這一對一的詢問,會不會有貓膩。
青色道袍的侍從引著眾人穿過一片繚繞的雲海,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座大殿的輪廓。
與修士們想象中元嬰尊者該有的恢弘殿宇不同,這座大殿通體由青灰色岩石砌成,沒有雕樑畫棟,也無靈光縈繞。
連殿門都是一塊整石打磨而成,只在門楣處刻著一道簡單的陣紋,透著一股洗盡鉛華的簡樸,反倒讓人莫名生出“返璞歸真”的敬畏感。
踏入殿內,地面同樣是平整的岩石,僅在中央擺放著十餘張素木座椅,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鄭賢智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這木頭看似普通,卻能隱隱隔絕靈力波動,顯然也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靈材。
他抬眼掃過其他人,那兩名結伴的金丹修士緊挨著坐在一起,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銀甲修士獨自坐在另一側,雙手依舊按在劍柄上,臉色陰沉;灰袍修士則選了最靠近殿內偏門的位置,閉目養神,彷彿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時,殿內偏門突然開啟,一名青色道袍侍從走了出來,目光直接落在角落裡的練氣五層小修士身上,聲音平淡:“道友,請隨我來,尊者要見你。”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不解之色。銀甲修士更是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詫異——按常理,尊者選徒多看重修為根基,這練氣五層修士明明是眾人中修為最低的,為何會被第一個召見?
可沒人敢出聲質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修士攥緊拳頭,臉上帶著幾分緊張與激動,跟著侍從走進了偏門。
鄭賢智也微微挑眉,他看向身旁的灰袍修士,對方依舊閉著眼,可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反常的安排。
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修士們互相提防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揣測,沒人知道,墨塵尊者第一個召見這修為最低的小修士,究竟是何用意。
兩炷香的時間剛過,偏門便再次開啟,那練氣五層的小修士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有落選的失落,也沒有被選中的狂喜,只是依舊攥著衣角,眼神平靜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彷彿只是去偏殿喝了杯茶。
這副平淡模樣讓殿內修士更摸不著頭腦,銀甲修士按捺不住,一改之前的冷漠,主動湊了過去,語氣帶著刻意的客氣:“這位道友,尊者……可曾說你是否入選了?”
小修士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還有些發怯,卻如實答道:“尊者沒說選不選,只讓我在殿內等候結果。”
“等候結果?”銀甲修士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客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傲慢。
他嗤笑一聲,故意提高了音量,讓殿內所有人都能聽見:“我當是甚麼要緊事,原來只是讓你等著。
一個練氣五層的修士,也敢痴心妄想拜元嬰尊者為師?
能撐過淬體陣已是僥倖,還真以為自己有資格留在這?”
這話如同針般扎人,小修士的臉瞬間漲紅,卻沒敢反駁——銀甲修士金丹的修為,對他而言如同天塹,根本不是能抗衡的存在。
殿內其他修士雖覺得銀甲修士態度過分,卻也沒人出頭——一來不願得罪金丹修士,二來心底也隱隱認同他的話,畢竟練氣與元嬰之間隔著築基、紫府、金丹三重境界,這小修士的修為確實太不起眼了。
鄭賢智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偏門處的侍從卻再次走出,走到灰袍修士面前道:“道友,請隨我入內。”
灰袍修士緩緩睜開眼,周身凝練的氣血之力微微一動,無視了殿內的騷動,徑直跟著侍從走進偏門。
銀甲修士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又瞥了眼身旁低頭不語的小修士,眼神裡的輕蔑更甚。
銀甲修士見小修士低頭不語,又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探究:“尊者在裡面到底怎麼考驗你的?總不能只讓你等著吧?問了你甚麼,或是讓你做了甚麼?”
小修士抬起頭,眼神依舊有些怯生生的,卻還是老實答道:“尊者沒讓我做甚麼考驗,就問了我的來歷——我是從青風谷來的,父母都是普通修士,還有……我對修煉的看法,以及以後想達到甚麼境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最後尊者還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骨,說看看我的修煉天賦,然後就讓我出來等結果了。”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修士們紛紛愣住,隨即都低下頭暗自思索。
那兩名結伴的金丹修士對視一眼,悄悄用靈力傳音交流,顯然在琢磨該如何描述自己的來歷與修煉目標。
銀甲修士也愣了愣,顯然沒料到考核竟是如此簡單,隨即又嗤笑一聲:“不過是問些無關緊要的話,摸個骨頭就叫考驗?
看來尊者只是看修煉天賦,等我進去,定要讓他看看我金丹九層的實力。”
他得意地挺了挺胸,彷彿已經穩操勝券。
小修士沒再接話,只是重新低下頭,沒人注意到他眼底深處,悄悄閃過一絲堅定。
方才墨塵尊者摸他頭骨時,曾低聲說了一句“根骨奇佳,心性堅韌,是塊好料”,只是這話,他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偏門便再次開啟,灰袍修士緩步走了出來。
他神色依舊平靜,周身凝練的氣血之力沒有絲毫紊亂,只是路過眾人時,腳步未作半分停留,徑直朝著大殿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雲海之中。
殿內修士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露出茫然之色。
“他怎麼直接走了?難道沒被選中?”銀甲修士更是嗤笑出聲:“我還以為他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連尊者的考驗都沒透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預設灰袍修士已被淘汰,唯有鄭賢智眉頭緊鎖——他曾在淬體陣中見識過灰袍修士的實力,對方肉身強度與氣血凝練度遠超同階,甚至隱隱有壓制自己的跡象,這般天賦怎會輕易被淘汰?
就在鄭賢智百思不得其解時,偏門處的侍從已走到他面前,微微拱手道:“道友,請隨我入內。”
鄭賢智心頭一凜,壓下心中的疑惑,起身跟上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