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上的修士們紛紛側目。鄭賢智抹掉嘴角的血跡,眼中沒有絲毫求饒之意,反而燃起一簇怒火。
他猛地抬手,從妖獸袋中甩出一道金光。“小金,動手!”鄭賢智低喝一聲,同時也打出一擊。
銀甲修士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原來還藏了只四階妖鼠?倒是有點手段,可惜——”他手腕翻轉,長劍劃出一道金色劍氣,直斬小金,“四階妖獸,在我面前也不夠看!”
劍氣襲來的瞬間,小金身形驟然提速,如同一道金色閃電,靈巧地避開劍氣,同時張口噴出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朝著銀甲修士的面門燒去。
火焰溫度極高,連空氣都被灼得扭曲,可銀甲修士卻毫不在意,周身靈力暴漲,形成一道金色護罩,硬生生擋住了火焰的灼燒。
“雕蟲小技。”銀甲修士冷哼一聲,左腳在虛空一點,身影瞬間出現在小金身後,長劍朝著它的脊背刺去。
小金反應極快,尾巴猛地一甩,赤金色的毛髮如同鋼針般射出,卻被銀甲修士的劍氣盡數斬斷。
眼看長劍就要刺中小金,鄭賢智強忍經脈疼痛,雙手快速結印:“枯木逢春!”石臺地面突然竄出兩根粗壯的藤蔓,纏住銀甲修士的腳踝,試圖減緩他的動作。
可還未等藤蔓收緊,銀甲修士便運轉靈力,金色劍氣順著腳踝蔓延,瞬間將藤蔓斬斷,甚至還朝著鄭賢智的方向劈出一道餘波。
“噗!”鄭賢智再次被劍氣擊中,胸口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玄色衣衫。
他看著在空中被銀甲修士壓制得節節敗退的小金,心中明白,僅憑小金的力量,根本不是金丹九層修士的對手。
鄭賢智捂著滲血的胸,他在思考是否尋求景元尊者和靈天尊者幫忙,只要喚出兩人,金丹九層的銀甲修士不過是一合之敵,可這裡處處透著詭異,墨塵尊者既設下考核,又怎會容忍殭屍這種陰邪之物出現在石臺上?
更讓他心疑的是,兩個時辰的休整時限早已過了,那素衣道袍的老頭承諾的幻陣遲遲未啟,連灰袍修士都睜開了眼,眼底藏著與他相同的困惑。
銀甲修士的長劍已離他眉心不足三寸,劍身上的寒光映得他瞳孔驟縮,可他腦中卻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墨塵尊者為何還不出現?
“怎麼?怕了?”銀甲修士的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手腕微沉,劍尖已刺破他的眉心面板,“現在跪下求饒,或許我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住手!”
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突然從雲海深處傳來,如同驚雷炸響。銀甲修士的動作猛地僵住,長劍懸在半空,竟再也無法向下一寸。
石臺上的修士們紛紛抬頭,只見那素衣老頭與一位裹著玄色斗篷的身影並肩而立,老頭臉色沉凝,而斗篷下的墨塵尊者雖未露臉,周身散出的元嬰威壓卻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此地乃淬體陣考核終點,爾等竟敢在此私鬥,視我定下的規矩為無物?”素衣老頭的目光掃過銀甲修士,語氣中滿是怒意,“尤其是你,身為金丹修士,卻因私怨對同階修士下死手,心性如此卑劣,也配參與後續考核?”
銀甲修士臉色瞬間慘白,握著劍柄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辯解,可在元嬰威壓下,連開口都變得艱難。
鄭賢智趁機撐著石臺起身,目光卻緊緊盯著墨塵尊者,對方的視線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穿透斗篷,彷彿能看穿他隱藏的所有秘密。
鄭賢智剛穩住身形,便見墨塵尊者的斗篷下突然探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五指成爪,朝著他面門抓來。
那手掌未到,元嬰期的威壓已如泰山壓頂,石臺上的靈氣瞬間凝滯,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這一擊根本不是考核,而是要取他性命!
“尊者為何突然動手?!”鄭賢智心頭劇震,生死關頭已顧不得隱藏,急忙打算啟用腦袋當中的鎮靈碑,“景元尊者、靈天尊者,助我!”
兩道黑霧出現,在空中凝聚成兩具身著古袍的元嬰殭屍,青灰色的面板下青筋暴起,眼中閃爍著猩紅的幽光。
可就在它們即將撲向墨塵尊者時,卻如同被無形的屏障定在半空,四肢僵硬,連動一下都做不到,眼中的幽光也迅速黯淡下去。
“怎麼會?”鄭賢智瞳孔驟縮。
危急關頭,他右手一翻,兩道靈光從袖中飛出,正是通天靈寶山河鍾與歸林劍。
“山河、翠?,護主!”鄭賢智急聲低喝,可靈寶器靈卻像是陷入沉睡。
墨塵尊者的手掌已近在咫尺,掌風颳得鄭賢智臉頰生疼,他甚至能看清對方斗篷下露出的半張臉,那臉上佈滿詭異的陣紋,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
石臺上的修士們早已嚇得癱坐在地,“你的底牌,倒是不少。”墨塵尊者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裂帛。
“吼——!”
鄭賢智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丹田處的靈力驟然翻騰,竟硬生生衝開了那股禁錮周身的威壓。
他睜眼的瞬間,眼前的墨塵尊者、元嬰殭屍與通天靈寶盡數如碎鏡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石臺依舊懸浮在雲海之上,金色靈氣仍在緩緩飄落,只是空氣中那絲極淡的紫霧,比之前濃郁了數倍。
他踉蹌著起身,冷汗早已浸透玄色衣衫,後背的肌肉還在因方才的窒息感微微抽搐,方才那元嬰爪擊的觸感、靈寶失靈的絕望,真實得彷彿親歷生死。
他抬手摸向眉心,那裡光滑一片,沒有絲毫劍尖刺破的痕跡,再看胸口與手臂,之前被劍氣劃開的傷口也消失無蹤,只有蒲團上殘留的一絲溫熱,提醒他剛才的爭鬥全是幻境。
“原來……我早就陷入幻陣了。”鄭賢智心有餘悸地喘著氣,目光掃向石臺上的其他人。
銀甲修士正雙目緊閉,眉頭緊鎖,一隻手死死攥著劍柄,另一隻手在虛空胡亂揮舞,像是在抵擋甚麼攻擊,嘴角還不斷溢位涎水,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倨傲。
唯有角落裡那個練氣五層的小傢伙,雖也閉著眼,卻沒有露出絲毫畏懼,反而時不時攥緊拳頭,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倔強的笑意,彷彿在幻境里正與強敵酣戰。
鄭賢智看著這一幕,後背又冒出一層冷汗——他竟完全沒察覺自己何時中了招,若不是最後那股求生欲衝破了幻境,恐怕此刻還在裡面與不存在的“墨塵尊者”死鬥。
鄭賢智還在為幻境的真實感心有餘悸,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厚重的鐘聲,如同古銅敲擊磐石,震得他神識微微發麻:“小子,你太弱了。剛踏上臺就入了幻陣,連紫霧鑽竅都沒察覺。”
是山河鐘的器靈!鄭賢智心中一凜,急忙在神識中回應:“前輩,墨塵尊者的陣法竟如此厲害?連通天靈寶都能遮蔽?”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進入這小小的幻境。幻境對我們而言是沒有任何影響的。”另一道清脆的聲音隨之響起,“不過主人,你倒是這群人裡最早甦醒的。”
鄭賢智心頭一動,急忙追問:“我在幻境裡召喚了兩位元嬰前輩和你們……那些舉動,是不是真的?會不會被墨塵尊者看到?”
翠?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凝重:“幻境裡的一切都是神魂投影,沒真召出我們倆。但那老鬼既然能佈下這陣,必然能看到你在幻境裡的所有舉動——包括你動用殭屍的心思,他恐怕都一清二楚。”
“秘密暴露了?”鄭賢智的心臟猛地一沉,他抬頭望向雲海深處,總覺得那片虛空裡,正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將他的底牌看得通透。
就在他還在思考時,石臺上的紫霧突然開始翻滾,之前陷入幻境的修士們接二連三發出痛苦的呻吟,銀甲修士更是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雙眼失神地癱倒在地。
紫霧翻滾得愈發劇烈,如同沸騰的墨汁在雲海中攪動,石臺上的修士們接二連三從幻境中驚醒。
最先醒來的是那兩名結伴的金丹修士,他們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背靠背擺出防禦姿態,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滾落,嘴裡喃喃自語:“別過來……那妖獸明明已經被我斬殺了……”顯然在幻境中遭遇了難纏的兇獸。
緊隨其後的是那個紫府後期修士,他甦醒時直接從蒲團上彈了起來,靈力不受控制地在周身激盪,目光掃過石臺上的人時滿是警惕,直到看到空氣中飄散的紫霧,才像是想起甚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灰袍修士是最後一個甦醒的。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只是緩緩睜開眼,周身凝練的氣血之力瞬間平息了翻騰的靈力。
可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底殘留的一絲凝重,方才在幻境中,他竟與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虛影鬥了數百回合,對方的招式、靈力波動甚至氣息,都與他毫無二致。
石臺上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只有修士們粗重的呼吸聲與雲海流動的聲響。
每個人都警惕地看著周圍,生怕眼前的一切仍是幻境,就連之前最倨傲的銀甲修士,此刻也癱坐在蒲團上,眼神渙散地盯著自己的雙手,彷彿還沒從幻境的恐懼中緩過神來。
鄭賢智默默看著這一幕,所有人都醒了,可墨塵尊者依舊沒有現身,這幻陣的考驗顯然還沒結束,而他們在幻境中暴露的弱點與秘密,恐怕早已被那雙隱藏在雲海深處的眼睛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