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輸了麼.......”
幸村精市思緒裡的聲音微弱而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他想起剛才賽場上的畫面,想起對手那勢不可擋的姿態,想起自己拼盡全力卻依然無法阻擋的無力感,心底的防線瞬間崩塌。
“差距.......原來這麼大嗎.......”
他喃喃自語,思緒被無盡的自我懷疑包裹。
他曾以為,自己熬過了病魔的折磨,重新站在球場上,就能夠繼續守護立海大的榮耀,就能夠繼續做那個不可戰勝的“神之子”。
可這場他康復後的第一場正式比賽,就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
他引以為傲的網球,他賴以生存的力量,在絕對的差距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哪怕是我的網球,也無法阻擋你麼.....”
強烈的自我懷疑、深入骨髓的自卑與壓抑,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思緒裡,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自己在病床上的日夜,想起真田弦一郎那句“無病息災”的叮囑,想起隊友們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曾許下的“帶領立海大實現三連霸”的誓言,所有的驕傲與堅定,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不久前,他才從那場足以摧毀一切的病魔中獲得新生,那種與死神擦肩而過、拼盡全力奪回生命的滋味,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曾以為,經歷過生死的考驗,自己已經足夠強大,足夠從容,可如今,這場比賽,這無邊的滅感世界,卻讓他再次回到了當初被病魔纏身的感覺。
那種無力感,那種絕望感,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流逝,卻無能為力的痛苦,與當初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衰弱,看著網球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滋味,一模一樣。
在這片“滅五感”的世界裡,他甚至無法再握住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球拍,無法再打出一記屬於幸村精市的網球。
他曾用球拍創造過無數奇蹟,曾用球拍守護過立海大的榮耀,曾用球拍證明過自己的強大,可現在,他連球拍的觸感都感受不到,連打出一記簡單的回球都成了奢望。
黑暗依舊無邊,寂靜依舊刺骨,他的意識還在不斷下沉,心底的絕望還在不斷蔓延。
那個曾經光芒萬丈、不可戰勝的“神之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迷茫與掙扎,在這片親手締造的滅感囚籠裡,不知該如何尋找出路,不知該如何找回那個曾經的自己。
.........
外界。
“二次發球超時!罰分!冰帝五十嵐真司得分!比數0-15!”
裁判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清晰地迴盪在整個網球場,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場邊的觀眾席上響起一陣細碎的騷動,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球場一側的發球區。
那裡,立海大的幸村精市正保持著發球的預備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瞬間定格的雕像。
他的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周身的氣息靜得詭異,彷彿周遭的判罰、喧囂,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幸村精市依舊沒有任何動作,連指尖握著的網球都未曾晃動半分。
“二次發球超時!罰分!冰帝五十嵐真司得分!比數0-30!”
裁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目光下意識地又掃向幸村精市,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執裁多年,見過因緊張失誤、因受傷停頓的選手,卻從未見過這樣一種狀態。
明明站在賽場上,卻彷彿靈魂抽離,對一切外界刺激都毫無回應,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
作為發球者的幸村精市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比賽卻不會因為他這樣的狀態而終止。
裁判無奈地輕嘆了口氣,手中的哨子微微顫動,卻還是隻能按照規則繼續判罰,只是每次開口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在幸村身上多停留幾秒,眼底藏著幾分困惑與惋惜。
這樣一位天賦異稟的選手,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可是對方顯然也不可能做出反應。
幸村精市的身體依舊僵直,指尖的網球微微泛著冷光,他的世界裡,似乎只剩下自己,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外界的判罰、比分的落後、觀眾的議論,全都無法穿透那層厚厚的壁壘,抵達他的意識深處。
冰帝球員席內。
跡部景吾雙手抱胸,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與傲氣的眼眸,此刻緊緊鎖著球場中央的幸村精市,眼底的震驚難以掩飾,連額前的碎髮都因微微的動容而晃動了幾分。
他的後背,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涼意,順著脊椎緩緩蔓延,讓他忍不住微微收緊了指尖。
他見過無數強勁的對手,也經歷過無數激烈的比賽,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他身邊的忍足侑士,原本總是掛在嘴角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苦笑,他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
方才榊太郎教練低聲告知他們關於幸村精市的傳聞時,他還抱著幾分懷疑,可此刻親眼所見,那種震撼感,遠比傳聞中描述的還要強烈。
“雖然事實就擺在眼前,可是我還是不敢相信,網球居然還能這麼打.....”
忍足侑士的聲音帶著幾分乾澀,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跡部景吾,
“你看幸村,他明明就站在那裡,卻像完全不屬於這個賽場,彷彿被甚麼東西困住了一樣。”
“這讓我感覺,真司根本不是在和他打球,而是在球場內,完成了一次無聲的催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我們一直都知道,精神力對網球選手有多重要,可我從未想過,有人能將精神力運用到這種地步,悄無聲息地擊潰對手的意識,讓對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跡部景吾緩緩點頭,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與讚歎:“本大爺認可你這個說法。”他
的目光再次投向球場,幸村精市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直的姿勢,彷彿時間在他身上靜止了一般,“能在不知不覺中,讓幸村精市這樣的對手陷入這種毫無反應的狀態,真司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強大?!”
他心底的震撼久久無法平息。
跡部景吾向來驕傲,很少會輕易認可他人的實力,可此刻,面對五十嵐真司展現出的恐怖力量,他無法不心生敬畏。
那是一種無需依靠強勁的球技,僅憑精神力,就能徹底碾壓對手的實力,這樣的對手,太過可怕。
球員席上的其他人也都面色凝重,沒有人說話,只有目光緊緊鎖著球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息。
他們或多或少都聽過幸村精市的威名,知道他是立海大的支柱,是那個被譽為“神之子”的男人,可此刻,這位“神之子”,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芒,淪為了賽場上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誰也不知道,幸村精市的意識深處正在經歷著甚麼,更不知道,這場被精神力主導的比賽,接下來還會發生怎樣令人意想不到的轉折。
......
時間過得飛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賽場的空氣彷彿都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裁判冰冷而清晰的聲音,一遍又一遍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幸村精市,第四次發球超時,罰分!”
“冰帝五十嵐真司得分!一局終!比分0-5!換髮!!”
隨著這最後一聲宣判落下。
沒有歡呼,沒有吶喊,全場死寂得可怕,所有觀眾都懷著沉甸甸的複雜心緒,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黏在球場中央的大屏上,那串冰冷的比分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每個人的眼底,也扎進了立海大人的心裡。
立海大的球員席上,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丸井文太率先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座位上。
他圓睜著眼睛,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慘白。
旁邊的胡狼桑原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縫裡幾乎要嵌進肉裡,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那裡,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怎麼會....怎麼可能會這樣!!”
丸井文太喃喃自語著,眼神空洞地望著賽場中央那個挺拔卻略顯落寞的身影,“幸村....幸村他到底是怎麼了?!他可是我們立海大的神啊,他從來都不會這樣的,他怎麼會接二連三發球超時?怎麼會輸...”
他的話語裡滿是崩潰和不解,往日裡總是掛著燦爛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絕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立海大的球員,從來都是驕傲的,可此刻,那份驕傲卻被狠狠碾碎,碎得連拼湊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柳蓮二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冷靜和從容,只剩下深深的凝重和難以置信。
他指尖微微顫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戰術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幸村的戰術,可此刻,那些筆記彷彿都失去了意義。
“五十嵐真司......他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圍的立海大球員們,也都陷入了同樣的絕望之中。
他們是立海大,是蟬聯兩屆全國冠軍的王者之師,他們習慣了勝利,習慣了站在最高領獎臺上,可此刻,他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隊長陷入困境,看著球隊的榮耀,一點點崩塌。
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這場比賽,從來都不只是一場簡單的對決。
如果幸村精市輸了,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失敗,更是立海大的恥辱。
他們引以為傲的王者尊嚴,將會被冰帝徹底踩在腳下,那些曾經的榮耀和驕傲,都將淪為別人口中的笑柄。
更讓他們心頭髮緊的是,他們早已得知,這場比賽的背後,承載著更沉重的意義。
幸村精市的勝負,直接決定著立海大全國三連霸的夢想能否實現,決定著立海大能否繼續守住王者的地位。
一旦幸村精市輸了,三連霸的夢想就會徹底破碎,而冰帝,那個一直以來的對手,將會踩著他們的失敗,登頂全國大賽的冠軍寶座,成為新的霸主。
“這種事情.....怎麼能夠發生!!”
“我們立海大,怎麼能輸在這裡?!三連霸......我們明明就差一步了啊!!”
球員席上的絕望像潮水般蔓延開來,每個人的心裡都被無力感和悲痛填滿,他們看著賽場中央的幸村精市,看著那個曾經無所不能的隊長,此刻卻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背影顯得格外落寞,心中的滋味,複雜得難以言說。
有心疼,有不甘,有絕望,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