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六局比賽的哨聲劃破空氣,整個球場瞬間陷入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陽光透過球館的穹頂,在球場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所有的目光都牢牢鎖在球場兩端的身影上,
一端是神色沉靜的五十嵐真司,另一端是身形微晃、眼神空洞的幸村精市。
五十嵐真司輕捏著網球,緩緩抬起球拍,將網球在掌心輕輕顛了兩下。
“砰——”“砰——”,清脆的撞擊聲落在寂靜的球場上,像是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一聲,又一聲,清晰得能聽見回聲。
全場數千人屏息凝神,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唯有一人,對這刺耳的撞擊聲毫無反應,那就是幸村精市。
冰帝球員席的方向,跡部景吾早已按捺不住地站起身,平日裡帶著幾分慵懶與傲氣的眼眸,此刻竟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激動,連語氣都比往常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這一句低語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冰帝眾人之間蔓延開來。
隊員們紛紛從座位上探起身,臉上的疲憊被全然的期待取代,眼神裡燃著滾燙的光。
只差這一局,他們就能將全國大會的冠軍獎盃捧在手中,那是他們日復一日在球場上揮灑汗水、咬牙堅持的終極目標。
就連一向桀驁不馴、對勝負看似不甚在意的亞久津仁,此刻也微微蹙著眉,目光緊緊盯著球場,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他心裡清楚,這份榮耀,從來都不是“可有可無”。
他們曾在清晨的寒風中練球,在烈日的暴曬下打磨技術,在無數個疲憊到極致的夜晚咬牙堅持。
他們的目標或許早已超越了“全國冠軍”這四個字,變成了為自己的網球生涯拼盡全力、不負熱愛,但這份從一開始就刻在心底的榮耀,是屬於他們這一屆冰帝正選,屬於整個冰帝學園的榮光,是無論如何都想牢牢抓住的東西。
“砰——”
五十嵐真司的發球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地落在對方半場的死角,幸村精市依舊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連抬手的動作都沒有。
“冰帝五十嵐真司得分!比數0-15!”裁判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清晰而冰冷。
這一刻,全場所有人的心中彷彿都多了一個無形的計數器,每一次得分,都在將冰帝推向冠軍,也在將立海大推向絕望。
“該死!!”
一聲怒吼猛地從立海大球員席爆發出來,真田弦一郎猛地站起身,雙拳緊握,指節泛白,額頭上青筋暴起,眼底滿是焦急與不甘。
他朝著球場中央的幸村精市嘶吼,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足以穿透整個球館的死寂:“幸村!!清醒一點!!你怎麼能倒在你自己的滅五感之下!!”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比賽還沒有結束!!你要沉淪到甚麼時候!!”
“立海大的目標你忘了嗎?!我們說好要一起站在全國冠軍的領獎臺上,你忘了嗎?!快把球拍拿起來!!”
真田弦一郎的嘶吼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顫抖,立海大的學生們也跟著紅了眼眶,有人忍不住低聲啜泣,有人用力攥著拳頭,卻甚麼也做不了。
可下一秒,清脆的撞擊聲再次響起。
五十嵐真司的第二記發球,依舊精準無誤地撞在幸村精市的腳邊,彈出場外,沒有絲毫阻礙。
“冰帝五十嵐真司得分!比數0-30!”
裁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轉頭看向真田弦一郎的方向,語氣嚴肅,帶著明確的警告:“這位同學,比賽還沒有結束!”
“請勿繼續幹擾比賽進行!否則將會有安保人員對你進行驅逐!”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真田弦一郎渾身一僵,眼底的焦急幾乎要溢位來,可他也清楚,裁判的底線不能觸碰。
一旦被驅逐,他就連守在幸村精市身邊、為他吶喊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坐回座位,可目光依舊緊緊鎖在幸村精市身上,裡面的擔憂絲毫未減。
觀眾席內,立海大的學生們紛紛閉上了眼睛,有人雙手合十,低聲祈禱,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臉,不願再親眼看著這殘酷的一幕。
對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的失利,更是三年來的努力與期盼,在自己眼前一點點落空,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們淹沒。
切原赤也坐在球員席的角落,雙眼早已泛紅,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與憤怒,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愈發暴躁。
若不是真田弦一郎在起身嘶吼時,悄悄用眼神示意柳蓮二按住他,柳蓮二及時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強行壓制住他體內的躁動,恐怕他早已失控,陷入那種失去理智的“惡魔化”狀態。
那樣一來,不僅幫不到幸村精市,反而會給立海大再添麻煩。
......
而球場的另一端,五十嵐真司依舊站在發球底線位置,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緩緩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備用網球,抬眼看向裁判,聲音清晰而平靜,打破了全場的死寂:“裁判,他如果想喊的話,就隨他吧!”
這話一出,裁判瞬間愣住了,他從業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動允許對手干擾比賽的球員,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地反問:“你確定?”
真田弦一郎、柳蓮二等人也愕然地看著五十嵐真司,眼神裡滿是疑惑與不解。
他們實在想不通,這個即將拿下冠軍的對手,為甚麼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他不怕自己的吶喊影響到比賽節奏,影響到他奪冠嗎?
可五十嵐真司卻根本沒有理睬他們的目光,也沒有回應裁判的反問,只是自顧自地將手中的備用網球放在發球線上,緩緩抬起球拍,目光落在不遠處依舊失神的幸村精市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緩緩開口:“雖然說了你們也未必相信,但相比於這場冠軍,相比於贏下你,我更想幸村精市能從現在這樣的狀態下清醒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沉了沉,看著幸村精市毫無反應的身影,輕聲補充道:“可惜.....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難度似乎太大了。”
風從球館的通風口吹進來,吹動了幸村精市額前的碎髮,也吹動了他手中的球拍,可他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被困在自己編織的“滅五感”牢籠裡,無法掙脫。
而五十嵐真司的話語,像一顆石子,投進這片死寂的湖面,卻只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便迅速消散無蹤。
...........
五十嵐真司則面無表情地佇立在球場一側,目光如寒潭般落在對面的幸村精市身上。
那個此刻仍僵在原地,眉眼間還殘留著茫然,顯然尚未從“滅五感”的混沌世界中掙脫的少年。
他周身的氣息平靜得近乎冷漠,彷彿眼前這場足以撼動整個霓虹國中網球界的對決,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尋常的練手。
只有五十嵐真司自己清楚,他眼底深處藏著怎樣的期許與審視。
在他的認知裡,幸村精市從來都不是普通的對手,而是這一代少年中,唯一有能力、有資格叩開天衣無縫之極限,或是踏入阿修羅神道的人。
這份判斷,無關偏愛,純粹源於他對幸村精市天賦與強大的精神力。
但是!
五十嵐真司心底的轉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外人只當幸村精市是天賦異稟的“立海大神之子”,是不敗神話的代名詞,卻很少有人真正讀懂他對網球的執念有多深。
那不是單純的熱愛,而是深入骨髓、刻進靈魂的信仰。
是在格林-巴利綜合症的劇痛折磨下,即便被醫生告知可能再也無法站上球場,也從未有過一絲動搖,咬牙熬過無數次痛苦手術與康復訓練,拼盡全力重返賽場的執著。
這樣的人,別說國中賽場,便是放眼整個霓虹網球界,也絕非日日可見。
他忍不住在心底輕嘆,若不是自己這隻“蝴蝶”意外闖入,打亂了原本的軌跡,以幸村精市的天賦與潛力,此刻早已是霓虹國中網球界無可爭議的第一人。
更何況,幸村精市還是這一代國中生裡,唯一真正觸及到精神類球技精髓的人,這份得天獨厚的特質,本就該讓他站在巔峰。
除非.....除非越前龍馬能像原著裡寫的那樣,一路開掛,猝不及防地開啟天衣無縫之極限或是阿修羅神道,否則,這世上沒有人能真正抵抗他的“滅五感”。
五十嵐真司微微抬眼,目光掃過幸村精市蒼白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心底掠過一絲複雜。
這樣的天賦,本該讓他在網球道路上一路遙遙領先,卻也註定要承受強者獨有的孤獨,那種無人能與自己匹敵的寂寥,他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