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的議論聲像煮沸的開水般此起彼伏，快門聲、驚歎聲、雙方應援團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掀翻球場的穹頂。
但這份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冰帝球員席之外。
這份平靜絕非故作鎮定，而是源於早有預料的篤定。
跡部景吾眼睛半眯著掃過球場，眼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絲興味在悄然滋生。
早在第一球落地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立海大的不對勁，那股藏在看似常規擊球裡的壓迫感，騙不了他這個冰帝的帝王。
“呵......”
跡部景吾低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想要藉著摸清了長太郎和宍戶的資料，就想先聲奪人拉開比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微微抬頜，目光掠過場上略顯被動的宍戶亮和鳳長太郎兩人，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柳蓮二的資料分析能力，他早有耳聞，仁王雅治的幻影莫測，更是立海大的招牌，這兩人聯手，本就不會給冰帝的雙打組合留太多餘地。
“這場比賽，可比本大爺預想的要有趣多了。”
跡部景吾的唇角勾起一抹張揚的弧度。
“雙全國級對雙全國級，幸村精市回來了，立海大才算真正找回了底氣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興奮，冰帝太久沒有遇到這樣勢均力敵的較量，這份緊繃感，反而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一旁的向日嶽人卻按捺不住，雙手叉腰，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戚！宍戶亮和長太郎真是夠丟臉的！”
“居然被這種甚麼垃圾資料拿捏得分了！那個仁王雅治，擺著一張欠揍的臉，簡直讓人不爽到極點！”
他性子急躁，見隊友處於下風，哪裡還能保持平靜，若非被忍足侑士輕輕按住胳膊，恐怕早就衝上場去了。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冷靜：“別急，不過是一個發球局而已，長太郎的發球和宍戶的防守，還沒到被輕易打垮的地步。”
“柳蓮二的資料再精準，也未必能吃透他們的臨場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場上，看似隨意，實則早已將雙方的每一個擊球細節記在心裡，默默分析著翻盤的突破口。
所有人的目光或帶著不耐、或帶著冷靜、或帶著興味，唯有五十嵐真司，依舊坐在球員席的角落，脊背挺得筆直，神色淡漠得像一潭深冰。
他微微垂著眼，視線落在球場的草坪上，彷彿剛才宍戶亮和鳳長太郎被破發的畫面，從未在他眼前發生過。
沒人能看透他眼底的心思，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切，還是根本沒將這一局的得失放在心上。
唯有他自己知道，柳蓮二的資料分析雖準，卻還差了一絲預判的鋒芒，仁王雅治的挑釁，更是幼稚得不值一提，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球場另一側，立海大的後場，仁王雅治聽到了冰帝球員席傳來的隱約議論，尤其是向日嶽人那句“垃圾資料”，頓時炸了毛，狹長的狐狸眼眯起，語氣裡滿是不滿和委屈：“可惡！明明這一局我得分最多好吧？”
“蓮二，你評評理，他憑甚麼說我們的戰術是垃圾？”他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撥了撥額前的碎髮，那副不服氣的樣子，倒少了幾分賽場上的狡黠，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直白。
柳蓮二依舊維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調侃：“仁王，誰讓你表現得不夠強勢呢？”
“只會耍些小聰明挑釁對手，反而讓人忽略了你的實力。”
他腦海裡想起自己之前手中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鳳長太郎和宍戶亮的擊球資料，“而且，得分多不代表表現好，若不是我提前預判了宍戶的回擊路線，你以為那幾個球能那麼順利得分？”
仁王雅治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不屑：“切，明明是我牽制住了鳳長太郎的發球，你才能順利預判好不好？”
“算了，不跟你計較，反正接下來，我會讓那個宍戶亮，徹底閉嘴。”
他抬眼望向冰帝的半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挑釁的心思愈發濃烈。
他就是要看看，這個脾氣火爆的冰帝前衛，能撐到甚麼時候。
冰帝的半場，鳳長太郎和宍戶亮並肩站在底線，兩人的眉頭都緊緊皺著，眉宇間滿是壓抑。
鳳長太郎微微垂著眼，心裡滿是自責：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的發球能再強勢一點，沒有被仁王雅治輕易回擊，就不會被破發了。
他一向對自己的發球充滿信心，可今天在柳蓮二的資料分析和仁王雅治的牽制下，他的發球彷彿失去了往日的威力，每一次出手，都像是被對方看穿了一般，那種無力感，讓他格外難受。
宍戶亮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怒火。
他當然知道，只是一個發球局而已，丟了也不至於影響全域性，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柳蓮二的每一次擊球，都精準地打在他的薄弱點上，彷彿他的所有動作，都被對方提前寫進了劇本里。
而仁王雅治那副嬉皮笑臉、刻意挑釁的樣子，更是像一根針，不斷刺著他的神經，讓他幾乎要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
他太清楚仁王雅治的心思了，對方就是想透過挑釁，打亂他的節奏，讓他在憤怒中出錯。
所以他一直強忍著，沒有和對方爭吵，可仁王雅治的話語，卻一次比一次刺耳。
仁王雅治似乎察覺到了宍戶亮眼底的怒火，故意抬起下巴，擺出一副傲然的姿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宍戶亮聽得清清楚楚：“怎麼？被破發了，是不是很不爽啊？”
“臉色這麼難看，該不會是要哭了吧？”
見宍戶亮沒有回應，只是死死地盯著他，仁王雅治笑得更加狡黠，又補了一句：“別這麼嚴肅嘛，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好戲，還在後頭呢。”
最後一句話，他的語氣陡然變冷，眼底的笑意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冷的決絕：“關東大會上，你們冰帝帶給我們立海大的恥辱，今天，就先從你們兩個人身上，討一點利息回來！”
關東大會的失利，是立海大的恥辱，也是冰帝的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刺向仁王雅治的心底。
宍戶亮的身體微微一僵，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攥緊了球拍，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冰冷地迎上仁王雅治的視線，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字一句地回了過去：“是麼.......那就看看最後的結果吧。”
爭吵沒有任何意義，口舌之快，也換不來比賽的勝利。宍戶亮在心裡告訴自己，與其在這裡和仁王雅治逞口舌之快，不如沉下心來，打好接下來的每一局。
他要用最後的比賽結果，狠狠抽對方的臉，要用實力證明，冰帝的雙打，不是那麼容易被擊敗的，關東大會的榮光，冰帝會一直守住！
他的目光掃過立海大球員席的幸村精市，最後落在冰帝的五十嵐真司身上，那抹淡漠的身影，讓他心底莫名一緊。
這個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彷彿這場比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可宍戶亮知道，這個男人，才是冰帝真正的底氣，也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柳蓮二看向對面臉色微白的鳳長太郎，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砸在兩人耳邊：“鳳長太郎，你的發球確實很快，快到足以讓絕大多數對手望塵莫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那是掌控全域性的從容，“原本這場比賽裡，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穩穩回擊你的重炮發球。”
“幸好，你們和青學的那場對決，我坐在看臺上，把你發球時所有不自覺的小習慣，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那些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動作，估計你自己都沒有發覺吧？”
柳蓮二向前半步，球拍輕抵地面，語氣裡的篤定愈發明顯，“而我，把你每一次發球的落球點、旋轉角度，都和那些不起眼的習慣，對應、反覆推演。”
說到這裡，他微微抬眼，目光掃過鳳長太郎瞬間緊繃的肩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可以說，你的重炮發球，早在你揮拍的前一秒，我就已經預判出了它的落點。”
站在他身邊的仁王雅治適時勾起唇角，指尖轉了轉球拍，配合著柳蓮二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這場比賽，你們兩個最鋒利的進攻武器已經被我們破解，你們一定會輸。”
兩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帶著立海大不容置疑的底氣，“勝利者，一定是立海大！”
柳蓮二始終淡淡開口，沒有誇張的語氣，沒有張揚的姿態，但那份藏在平靜之下的自信，卻像無形的壓力，死死籠罩著冰帝的兩人。
“可惡！柳蓮二....你竟然用這種手段！”
宍戶亮猛地攥緊球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憤怒。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鳳長太郎，見對方眼神渙散，臉上滿是茫然，又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疑惑，“長太郎！你自己都不知道，發球的時候有甚麼習慣會洩露落球點嗎？”
鳳長太郎僵在原地，耳邊反覆迴響著柳蓮二的話，腦海裡像被攪成了一團亂麻。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模擬著發球的姿勢，指尖微微顫抖。
自己的發球，到底有甚麼習慣？是握拍的力度？
是拋球的高度？還是揮拍前那一瞬間的眼神偏移？
他拼命回想自己無數次練習發球的場景，回想和青學比賽時的每一個發球瞬間，可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絲毫破綻。
“我......我不知道啊......”
他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茫然和自責，肩膀微微下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我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發球會有這樣的漏洞......”
若是自己再細心一點，若是自己能早點發現這些所謂的“習慣”，是不是就不會被柳蓮二抓住把柄，是不是第一局的發球局就不會丟掉？愧疚像潮水般將他淹沒，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而這一幕，清晰地落在柳蓮二和仁王雅治的眼裡。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輕笑，那笑容裡，有算計得逞的狡黠，也有對對手的幾分玩味。
所謂的“發球習慣”，從來都不存在。
柳蓮二在心裡暗自思索，若是鳳長太郎的重炮發球真的有如此明顯的習慣，早在他成名之初，就會被對手破解，根本不可能成為冰帝的王牌發球。
他身為立海大的“資料大師”，若是連對手發球時的明顯習慣都找不到，也不配站在這裡。
剛才那些話，不過是他故意放出的心理戰。
憑藉著之前對鳳長太郎重炮發球落點的精準分析，再加上這段時間和仁王雅治一起，專門針對高速發球進行的魔鬼訓練，他才有了接住發球的底氣。
依照柳蓮二的精準估算，他現在能成功接到鳳長太郎重炮發球的機率，其實只有31%。
若不是仁王雅治能完美幻影成跡部景吾，憑藉著跡部那敏銳到極致的洞察力，捕捉到發球瞬間的細微軌跡，再配合上自己的資料分析，他們根本無法做到如此精準的預判，更無法徹底擊潰鳳長太郎的心理防線。
宍戶亮將鳳長太郎的失落與自責盡收眼底，心裡又急又氣。
他知道，鳳長太郎從來都是個心思細膩、極度自責的人，此刻定然在為丟掉髮球局、被對手破解發球而愧疚不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輕輕拍了拍鳳長太郎的肩膀，聲音放得柔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長太郎，不用在意這麼多！”
“這場比賽才剛剛開始，不過是丟掉了一局發球局而已，又不是輸了整場比賽！”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水，眼神銳利如刀，看向對面的柳蓮二和仁王雅治，語氣裡滿是不服輸的韌勁：“就算重炮發球對這兩個傢伙沒有任何作用，我們冰帝的全國級實力，難道就是假的嗎？”
“我們可不是隻靠一個重炮發球走到今天的！”
“你忘了？冰帝今年的比賽，可沒有輸過一場！”
宍戶亮微微俯身，湊近鳳長太郎，聲音裡帶著幾分懇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我可沒想過要成為隊裡第一個輸掉比賽的人！”
“長太郎，難道你想嗎？難道你想讓五十嵐真司的期望，讓他們的努力，都白費嗎？”
鳳長太郎猛地抬頭，宍戶亮的話像一記警鐘，狠狠敲醒了陷入自責的他。
他看著宍戶亮堅定的眼神，感受著肩膀上那有力的觸碰，眼底的黯淡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還有一絲重新燃起的鬥志。
是啊，比賽才剛剛開始，怎麼能就這麼認輸？冰帝今年的不敗紀錄，不能毀在他們手裡！
五十嵐真司賽前說的話，還清晰地迴盪在耳邊。
“既然要贏，就要贏得漂亮！”
雖然現在比分已經無法達到“封盤”的完美結果，雖然重炮發球這個王牌被對手破解，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已經輸了。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球拍，指節不再顫抖，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朝著宍戶亮，也朝著自己吶喊：“不！！這場比賽，絕對不能輸！！”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過多的話語，卻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五十嵐真司賽前的叮囑，跡部景吾的期望，冰帝的榮譽，還有他們自己的驕傲，都化作了此刻源源不斷的力量。
就算失去了最鋒利的武器，他們也要用自己的實力，拼到最後一分，贏下這場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