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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燕丹泣血悲故國

2026-04-27 作者:癲叄捯肆

“異心?”

嬴政冷笑一聲,那笑聲中不帶絲毫溫度,只有君王被觸怒後的森森殺機:“他何止是生了異心,他是把寡人當成了瞎子。一隻最溫順的羊羔,突然開始打聽院門甚麼時候開,守衛的狼甚麼時候睡覺。先生覺得,他是想去院外吃草嗎?”

他將那團捏皺的絲帛扔在案几上。

“打探城防換防時辰?結交內侍?他這是按捺不住,想要逃回燕國去了。”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任由初秋的冷風吹進書房,吹拂著他那張冷酷的面龐。

“寡人留他在咸陽,本是看在當年邯鄲患難的舊情,只要他安分守己,大秦保他一世富貴,可他偏偏不識抬舉。”

就在劉高以為大王要勃然大怒、下令立刻派出衛尉去將燕太子丹抓來之時。

嬴政臉上的殺氣卻收斂了,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容。

“最馴服的羔羊,往往藏著最致命的獠牙,他既然覺得能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玩弄陰謀詭計,那寡人便陪他玩到底。”

嬴政收起笑容,轉過身,看向劉高,下達了命令:“傳命上林苑監苑官,不要打草驚蛇。並找個合理的藉口,撤去太子丹別院外側的一半暗哨,讓他覺得有機可乘。

但內線的盯防,給寡人加緊。

他見了甚麼人,說過甚麼話,哪怕是一隻飛鴿落進了他的院子,寡人都要清清楚楚。另,拿著寡人的令牌,去傳令給‘暗衛’姬夫子。讓他挑二十個最好的好手,十二時辰咬住上林苑。寡人倒要看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來。”

“喏!”劉高渾身一顫,領命退下。

“吱呀~~~”

書房的門再次被關上,室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但秦臻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咸陽城表面的歌舞昇平之下,一場新的、來自內部的風暴,正在那座名為上林苑的奢華囚籠中,悄然醞釀。

大秦一統天下的車輪,絕不會因為一年的休整而停止轉動。

它只是在積蓄力量,準備迎接那接下來的血腥碰撞。

秦王政八年,八月初五,夜。

咸陽,上林苑。

這裡,奢華程度不遜於六國的王宮。

然,對於身處其中的人而言,再精美的雕樑畫棟,也不過是華麗的牢籠。

高逾兩丈的苑牆阻斷了視線,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名頂盔摜甲的衛尉軍銳士持戈而立。暗處更有不知凡幾的“暗衛”巡視,將這座別院防衛得水洩不通。

此刻,別院其中一間書房之內。

燭火微微搖曳,將一個消瘦的身影投射在木欞上,拉得扭曲而又怪異。

姬丹跪坐在案几之後,面容藏在燈火的陰影中。

苑牆之外,隱隱約約的聲浪正順著夜風,一陣陣翻滾而來。

那是咸陽城百萬黔首的狂歡。

“玄鳥翔,拓北疆,胡王殞,草原殤……”

北疆大捷,嬴政解除了一月宵禁,稚童傳唱的歌謠,伴隨著市井中徹夜未休的酒肆喧鬧與擊缶之聲,化作無孔不入的利刃,穿透了上林苑的高牆,一寸寸割著姬丹的心智。

北疆大捷。

匈奴十五萬主力灰飛煙滅。

頭曼單于授首。

龍城飛將司馬尚統十萬北疆新軍,鎮守國門。

當這一個個訊息在一月前陸續傳回咸陽時,姬丹的世界便徹底坍塌了。

此刻的案几上,擺放著一份他花費了極大代價,從負責採買的內侍口中套出的、隻言片語拼湊而成的秦軍戰報。

他的目光落在那戰報之上,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曾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那茫茫的北方草原之上。

他日夜向故國的先祖祈禱,祈禱那匈奴鐵騎能在這場南下劫掠中,狠狠撕咬大秦的血肉;祈禱那數十萬胡虜,能將秦國的虎狼之師拖入無休止的戰爭泥潭。

只要秦軍主力被絆在北疆,燕國便能獲得喘息之機,山東五國便能借此天賜良機,重組合縱之勢,抗擊暴秦。

然,現實的殘酷,將他那點微末的幻想碾得粉碎。

“十五萬……那可是十五萬遊牧鐵騎……”

姬丹的聲音嘶啞,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

他懂兵法,也正因為他懂,才清楚那意味著甚麼。

那不是五國那些動作遲緩的步兵方陣,那是來去如風、不可捉摸的草原狼群。

即便當年趙國最鼎盛時期,李牧傾盡心血,也不過是將其阻擋於趙長城之外,予以痛擊。

而秦臻,那個年紀也才三十有一的武仁侯。

竟在短短數月之內,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這股足以蕩平中原的恐怖力量,抹除得乾乾淨淨。

飛刃天降,鐵騎鑿穿,步卒合圍。

在那份殘缺的戰報裡,姬丹看到的根本不是戰爭,而是一場屬於神明的單方面屠戮。

“秦臻……嬴政……”

這兩個名字,此刻如同兩座無法逾越的山嶽,壓在姬丹的胸口,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肺腑生疼。

他抬起頭,看向牆壁上懸掛著的一幅列國輿圖。

那上面,趙國的疆域,如今已經盡數被插上了黑色的秦旗。

代地、雁門、雲中、邯鄲……

秦地版圖已成席捲之勢,居高臨下,橫壓關東五國。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他的故國。

大燕。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秦軍跨過易水,看到了薊城的城牆在投石車的轟擊下坍塌,看到了自己的父王淪為階下囚,看到了燕國八百年宗廟,在漫天大火中付之一炬。

“不……”

姬丹的喉嚨裡,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猛地伸出雙手,將案几上那上好的楚國青瓷酒樽、紙張、筆墨,盡數掃落在地。

“哐當!嘩啦!”

酒液潑灑在地毯上,墨汁染黑了草紙。

姬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走到那幅輿圖前,雙手抓著邊緣。

“為甚麼?天道何在!”

他雙目血紅,狀若瘋魔地撕扯著那幅地圖,絲帛碎裂的聲音在書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我大燕先祖,召公建國,八百載社稷,崇禮尚義。那暴秦,虎狼之邦,棄仁義如敝履,以殺戮為國策,憑甚麼它能得天獨厚,橫掃八荒?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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