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代表著一位雄主打破常規的決斷,代表著對前線統帥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授權。
意猶未盡,嬴政又取過一卷新的帛書。
隨即提起筆,寫下了一封更長的、針對秦臻那宏大北疆戰略的回信。
他肯定了秦臻的戰略構想,再次強調了北疆的重要性,並給予了史無前例的支援承諾。
寫至末尾,他筆鋒愈發凌厲,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氣魄。
寫罷,嬴政將信交到劉高手中,沉聲道:“以王令急遞,發往邯鄲,不得有誤。”
…………
七日後,邯鄲帥府。
當嬴政的親筆回信被送到秦臻手中時,他看到信中不僅完全應允了他所有的請求,更在信的末尾,用一種充滿了信任與激賞的語氣,寫下了一段話。
“先生之謀,在安天下,非在一時。先生之忠,在固社稷,非在一人。先生欲為大秦,為華夏,鑄一道萬世不朽之北疆長城,寡人,又豈能因婦人之仁,惜一將之才而不用?
司馬尚,寡人準了。
‘龍城飛將’之號,甚好。北疆都護之權,盡付於他。
寡人,信先生之識人之明,亦信司馬尚守土之志。
北疆之事,凡有所需,關中苑馬,任爾取用;武庫勁弩,隨爾調撥;糧秣輜重,傾國以應之。但有奏請,咸陽必竭盡全力,絕無掣肘。寡人,與先生共此北疆萬里河山。”
這封信,不僅僅是同意。
這是一份授權,一份來自大秦最高統治者,對前線統帥最無條件的、最徹底的信任與支援。
這一刻,秦臻知道,他與這位君王之間,那份早已超越了尋常君臣的情誼與默契,再次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而趙國最後的將魂,也在這位雄主的魄力與他自己的力薦之下,掙脫了舊日的枷鎖,在這片全新的土地上浴火重生。
並將化作一柄為大秦,為整個華夏,守護北境安寧的,最鋒利,也最堅韌的劍。
…………
秦王政八年,歲首,正旦。
咸陽,連綿了七日的冬雪,終於在歲首的晨曦中停歇。
初升的朝陽將金色的光輝灑遍了整座被白雪覆蓋的都城,從渭水結冰的河面,到章臺宮層層疊疊的殿宇飛簷,無不籠罩在一片聖潔而又莊嚴的華光之下。
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不僅是歲歷的更迭,更是大秦國祚與聲威,在經歷了滅代之戰的輝煌勝利後,抵達的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天光微亮,街道上卻已喧囂起來。
無數黔首湧上街頭,揮動著掃帚,奮力清掃著積雪。
他們的臉頰凍得通紅,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與喜悅。
這是他們的咸陽,這是他們的大秦。
那橫掃代國的赫赫軍威,讓每一個秦人的脊樑都挺得筆直。
“彩!大秦萬年!大王萬年!”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瞬間點燃了整條街的熱情。
而茶肆之內,即便是清晨,也早已座無虛席。
剛剛結束了輪值的戍卒,與那些趁著歸家的關中老農,圍著案几,唾沫橫飛地談論著那些已經傳遍了關中每一個角落的、近乎神話般的捷報。
從鐵浮屠的雷霆萬鈞,到玄甲營的摧枯拉朽;從王翦大軍的風捲殘雲,到那武仁侯秦臻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鬼神之謀。
每一個故事,都在反覆的傳頌中被不斷地神化,最終化作了每一個秦人心中,那堅不可摧的、對大秦武功、對君王聖明的絕對信仰。
“趙國殘餘勢力徹底亡了!”
這十個字,讓每一個秦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驕傲。
然而,在這舉國歡慶的氛圍之中,章臺宮的深處,卻是一片與其格格不入的肅殺。
卯時三刻,大朝會。
百官雲集,按文武爵位列於兩側,鴉雀無聲。
自滅代大捷、北疆初定之後,這是秦王政開年以來的第一次正式朝會。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會,將為那場驚心動魄的滅國之戰論功行賞,更將為大秦下一步的國策,定下基調。
高居於王座之上的嬴政,一襲玄色冕服,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那拜伏於地的臣工
“眾卿,平身。”
“謝大王。”
隨著群臣起身,一名負責通傳的謁者,手捧一卷帛書快步入殿。
“啟奏大王,北疆急報。代地守將王翦、司馬尚聯名上奏:自去歲十月趙蔥授首,代地、雁門、雲中諸地悉數底定以來,北疆軍民之心已定,歸附之勢已成。
今,司馬將軍率北疆新軍已完成整編,已堪一戰。
自雁門至雲中,三十七處緊要關隘、五十一座烽燧臺,皆已修復加固,糧秣軍械儲備充足,北疆邊防已然穩固,胡馬不敢南窺。”
“善。”
嬴政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武將佇列之首,那個身著徹侯朝服,神情淡然的年輕身影之上,眼中閃過一絲溫和。
“北疆之策,武仁侯居首功。”
此言一出,百官側目。
秦臻出列,躬身道:“臣不敢居功。此皆賴大王天威,將士用命,更賴王翦將軍坐鎮排程之功,司馬尚將軍忠勇效命之果,更有萬千將士浴血戍邊,北疆黔首心向王化。
臣,不過拾遺補缺,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此功,當歸於大王,歸於三軍將士,歸於北疆歸心之民。”
他的姿態一如既往的謙遜,卻更讓嬴政滿意。
“先生之功,在安天下,非在一時一地之得失。寡人心中,自有計較。”
嬴政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而是站起身,那股屬於君王的、無可匹敵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大殿。
“傳寡人詔令。”
他洪亮的聲音,在殿宇之間迴盪:
“代國餘孽已清,其舊土,盡歸大秦。以固我大秦北疆之基,寡人於此宣佈:自即日起,於原趙地北境,增設雁門、代郡、雲中三郡。”
“雁門郡,以原趙國雁門郡為基,轄境不變,郡治馬邑,以扼塞北咽喉。”
“代郡,以原趙國代郡與上谷郡西部之地合併而成,郡治代縣,控馭燕代通道。”
“雲中郡,以原趙國雲中郡、以及河套之南,我大秦新拓之土合併而成,郡治雲中城,永鎮河套,屏護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