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松本這些原本堅持匠之魂的企業,以往其中都過的不錯。
即便是經濟泡沫破裂以後,訂單降低不少,至少工廠還能維持盈利。
兩年前拼夕夕和愛拼團上線以後,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可以說他們的利潤下降,伴隨著的是兩家網際網路公司不斷壯大而成。
今年,環球金融和軟銀在加大對兩家公司投入後,有了資金的他們開始瘋狂補貼。
大量從華夏運來的物美價廉商品開始衝擊市場。
導致這些企業日子更加難過。
東瀛商業結構的變化,終於引發東瀛政府注意力。
東京都千代田區,經濟產業省的一間會議室裡,一場閉門會議正在進行。
主持會議的是經濟產業省,商務流通審議官中村,五十七歲,一位在通產省工作了三十五年的老官僚。
與會者包括產業技術環境局、中小企業廳、貿易經濟協力局等多個部門的負責人。
“那麼,彙總一下各局的調查資料。”中村翻閱著手中的檔案:
“中小企業廳,先彙報去年至今,製造業中小企業情況?”
中小企業廳的課長鈴木語氣沉重的說道:“1998年度,製造業中小企業倒閉數量為5321家,同比增加18%。
今年1-5月,已經達到2845家,同比增速擴大至23%。
預計全年可能突破6000家,創下1991年以來的新高。”
“主要原因?”
鈴木彙報道:
“第一,國內需求持續萎縮。
第二,來自華夏等亞洲國家的價格競爭加劇。
第三,融資環境惡化。
不過,最近幾個月出現了一個新因素。
部分中小企業反映,他們的客戶,也就是下游的製造商和零售商,開始要求他們大幅降價。
否則就轉向拼夕夕、亞馬遜…等電商平臺上的供應商。”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語。
“具體案例有嗎?”中村問道。
鈴木嚴肅道:
“有,大阪的一家精密零件製造商昭和精工,他們為一家家用電器製造商供應螺絲和軸承。
今年3月,客戶突然要求降價35%。
理由是他們在電商平臺上,找到了同等規格但價格低40%的替代供應商。
昭和精工無法承受這個降幅,最終在4月申請破產。”
“平臺上的供應商,價格降低這麼多。質量能達到要求嗎?”中村有些不解。
“短期使用可能沒問題。”鈴木謹慎地說道:
“但根據我們的技術評估,那些廉價零部件的材料強度、耐久性和精度穩定性,都存在較大隱患。
問題是,很多終端產品製造商現在也不在乎。
他們自己的產品生命週期也在縮短,以前一個型號賣五年,現在可能兩年就得換代。”
中村沉著臉,轉向產業技術環境局的代表:“技術方面的影響評估?”
產業技術環境局的局長助理佐藤真子開啟一份報告:
“我們對平臺上銷售的工具類、零件類商品進行了抽樣檢測。
結果……令人擔憂。
在隨機購買的50個樣品中,有37個在材料或工藝上不符合東瀛工業標準。
最嚴重的一個案例,一款標稱高碳鋼的扳手,實際材料是普通低碳鋼,硬度只有標稱值的60%。”
“普通低碳鋼?安全隱患怎麼樣?”中村問道。
“安全隱患肯定有,但問題在於,這些產品大多不是直接面向消費者的終端產品,而是作為零件或工具,流入生產環節。”真子彙報道:
“比如,一個不符合標準的螺絲被用在兒童玩具上,可能導致脫落。
一個硬度不足的扳手在工廠使用時可能斷裂,造成工傷。
但這些風險是間接的、分散的,很難追溯和監管。”
中村揉了揉太陽穴。
他感覺自己在和一個無形的敵人作戰。
平臺本身不生產劣質產品,它只是提供了一個市場。
在這個市場上,價格成了唯一的競爭維度,自然會把優質產品擠出。
“最讓我擔憂的還不是產品質量,而是產業生態的長期影響。”貿易經濟協力局的代表,五十歲的橋本一夫開口了道理:
“我上週去了趟華夏鵬城,參觀了幾家為東瀛平臺供貨的工廠。
你們知道他們在幹甚麼嗎?”
眾人都看向他。
“他們在反向工程東瀛的產品。”橋本聲音沉重:
“拼夕夕上賣得好的東瀛工具、廚具、小家電,他們會買回去拆解研究,然後用更便宜的材料和工藝仿製出來,再透過平臺賣回東瀛。
一開始是簡單的模仿,現在已經開始改進。
不是改進質量,而是改進成本結構。”
“甚麼意思?”中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比如,東瀛的一款高階保溫杯,內膽用的是316醫用級不鏽鋼,成本很高。
華夏工廠研究後發現,如果改用304普通不鏽鋼,成本能降低65%,而保溫效果只下降15%。
對價格敏感的消費者來說,這15%的效能差距不值65%的溢價。
於是,他們生產的304不鏽鋼保溫杯,在東瀛平臺上熱賣,而東瀛的原創廠商卻銷量暴跌。”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就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橋本語不驚人死不休:
“可怕的是,這些華夏工廠在學習東瀛產品的設計理念和細節處理。
他們知道東瀛消費者喜歡甚麼風格、甚麼功能。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不再需要模仿了,可以自主設計出完全符合東瀛市場喜好的產品。
到那時,東瀛的中小製造業還剩下甚麼優勢?”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中村沉默良久,嚴肅道:
“我們需要一份全面的政策評估報告。
不光是資料,還要有深度的案例分析和長期影響預測。
各局兩週內把材料彙總到我這裡。”
“審議官,”鈴木猶豫地問:
“這份報告的傾向性是?”
“實話實說。”中村站起身:“把事實、資料、風險都擺出來。
至於上面怎麼決策……那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他知道,這份報告最終可能被束之高閣。
因為政客們面臨的是更直接的民意壓力。
數百萬人依賴平臺獲得廉價商品和靈活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