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第一條簡訊發出。
內容是印尼語：
“糧食供應點，雅加達北部港口3號倉庫。
世界首富張啟明先生旗下國美零售零售公司，平價出售大米，每人3公斤。
請攜帶身份證。”
起初沒有人相信。
但在社交媒體上，有人上傳了照片，看到真的有人在港口倉庫買到了大米，價格還只有黑市的一半。
雅加達人群開始轟動起來。
到下午三點，港口外排起了超過兩公里的長隊。
馬雲飛和錢博斯站在倉庫二樓的監控室裡，看著下面的人潮。
老人、婦女、孩子，每個人都拿著塑膠袋或麻袋，眼神裡混雜著希望和絕望。
“錢博斯總裁，按照這個速度，我們的庫存恐怕只能維持兩天。”馬雲飛皺眉說道。
“我已經安排從馬來和暹羅調貨。”錢博斯凝重道：
“伊志華總裁已經抽調一支環球物流運輸隊運貨，希望來得及。”
馬雲飛點了點頭。
窗外，天色漸暗。
但排隊的人群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多。
警察趕來維持秩序，但他們的制服已經破舊，摩托車也缺油。
這個國家的一切都在崩潰。
除了這家啟明系搭建的，小小的，脆弱的，供應點。
馬雲飛拿起對講機，對所有員工說：
“今晚所有人雙倍加班費。
我們要讓這個供應點，通宵運營。”
對講機裡傳來零零散散的回應：
“收到。”
“明白。”
“我們會堅持的。”
馬雲飛有些理解張啟明那句話！
白衣騎士？救世主？
不，他們只是商人。
但在特定的時刻，商人可以扮演任何角色。
只要這個角色，能帶來利潤。
啟明系高層知道老闆是出於利益在做救世主。
中下層可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老闆和公司是要救助這些人。
他們也親身感受到，被救助的這些人投來的感激。
啟明系這些員工，他們是真的感覺自己是在做好事，是在幫人救人。
一個個幹勁十足。
他們的做法也確實是在幫人、救人。
不管大老闆是出於甚麼目的。
他們的行動是最真實的。
接收到的感激也是真實的。
夜色完全降臨。
倉庫的燈光照亮了周圍百米，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島。
而在這座孤島之外，整個印尼正在沉沒。
張啟明此刻現身獅城，站在獅城新租的辦公室窗前，看著夜幕下的金融區。
燈火輝煌，秩序井然，與一海之隔的印尼彷彿兩個世界。
就在他沉思時，兜裡的手機響了，是西蒙霍華德打來。
“張生，按照您的指示，我們在過去一週又收購了菲律賓兩家電信公司、越南一家，還有緬甸的電信牌照也在談。
總支出八億七千萬美元。”
“辛苦了，資金還夠嗎？”張啟明開口問道。
“足夠，環宇通訊融資的三十億美元，收購才花了一半。”西蒙霍華德頓彙報道：
“但是有個問題。”
“甚麼問題？”張啟明問道。
西蒙霍華德丟擲心中疑惑：“我們是不是……擴張得太快了？
這些國家的政治風險都很大，經濟被華爾街資本收割後，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恢復。
萬一……”
“萬一他們永遠恢復不了？”張啟明接過話頭，笑道：“恢復不了更好。
到那時候，我們的通訊網路會成為維持社會運轉的基礎設施。
政府可以倒臺，貨幣可以崩潰，但人總要打電話，總要上網。”
西蒙霍華德沉默恍然大悟。
張啟明緩緩說道：
“電信公司和普通公司最大區別，就是普通公司賣的是商品或服務。
但電信公司賣的是連線。
而在這個時代，連線就是權力。
誰控制了連線，誰就控制了資訊流動。
誰就控制了經濟命脈，誰就控制了……未來。”
“張生，我明白了。”西蒙霍華德鄭重應道。
張啟明吩咐道：“繼續收購。
價格可以再壓，付款可以再快。
1998年會是收購的黃金視窗期。
等IMF的援助到位，等這些國家緩過氣來，就不會有這麼便宜的價格了。”
張啟明對自己的趁火打劫行為，沒有愧疚，因為商業世界不相信愧疚。
他只有目標，在1999年到來之前，完成東南亞通訊網路的初步整合。
然後，以這個網路為支點，撬動更大的未來。
………
1998年3月，印尼雅加達的騷亂達到頂峰。
馬雲飛和錢博斯站在IndoSat公司總部大樓的頂層，透過防彈玻璃看著下面街道上燃燒的汽車。
黑煙滾滾升起，警笛聲、吶喊聲、玻璃碎裂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首末日交響曲。
他的對講機裡傳來安保主管急促的聲音：
“馬總，暴民在衝擊大樓東側的圍牆！
我們的人頂不住了，需要撤退到第二防線！”
“頂住。”馬雲飛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再堅持十五分鐘，雷霆救援車隊已經到了三公里外。”
“馬總，他們有武器！我們已經有三個員工受傷了！”
馬雲飛下領導：
“那就用高壓水槍，用催淚瓦斯。
公司倉庫裡都有。
記住，不能開槍，不死人就行。”
對於這邊的騷亂，老闆張啟明早就下過命令。
只要不出人命，怎麼來都行。
至於趁火打劫的人，完全可以等事件平息之後再慢慢算賬。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明白。”
結束通話通話，馬雲飛轉身看向指揮中心。
大螢幕上，二十個糧食供應點的實時監控畫面同時播放。
其中五個已經被暴民攻破，貨架被推倒，大米灑了一地。
但剩下的十五個還在運轉，每個供應點外都排著長達數百米的人龍。
“雅加達南區供應點的庫存只剩20%。”馬雲飛有些皺眉道。
錢博斯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下令：
“從西區倉庫調貨，走三號路線，那條路現在還被軍隊控制著。
泗水那邊情況怎麼樣？”
“相對穩定。
當地駐軍指揮官接受了我們的“捐贈”，派了一個連保護供應點。”助理
瑪蓮娜翻開報告彙報道：
“棉蘭出了問題。
一群暴民搶了我們運糧的卡車，司機被打成重傷，現在在醫院搶救。”
錢博斯和馬雲飛聞言，都有些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