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暮色漸染,天邊泛起一層層橘紅與淡紫交融的雲霞,像是一幅被輕輕暈開的水彩畫。柳柳琦鎏家的客廳裡,光線柔和地灑在瓷磚地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窗外,幾隻燕子掠過院落,翅膀劃破晚風,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這本該是一個寧靜而溫馨的傍晚,可柳琦鎏卻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心中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情緒。
小姑姑剛剛離開,她帶來的一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石頭,激起層層漣漪。她說,琦澤——柳琦鎏的弟弟,也是大哥柳明遠的弟弟,已經放出話來:六月管了父親一個月後,就再也不打算繼續照顧了。更讓柳琦鎏不安的是,據說這話是從柳明遠那裡聽來的。不僅如此,那筆多年前由柳明遠借給琦澤創業的八萬元,似乎也成了家庭矛盾的導火索。琦澤認為,那筆錢是大哥給他創業的,不能和贍養父親混為一談。柳琦澤的妻子更是放話,如果柳琦澤不聽她的話,她就和柳琦澤離婚。
這些話,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柳琦鎏的心上。他深知,父親年事已高,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最需要的是子女的陪伴與照料。可兄弟之間、父子之間的誤解與隔閡,卻正悄然撕裂這個本該團結的家庭。他不願看到父親在晚年還要承受親情破裂的痛苦。
“不能再拖了。”柳琦鎏喃喃自語,終於下定決心。他開啟微信,找到大哥柳明遠的聊天視窗,深吸一口氣,開始敲擊螢幕。
柳琦鎏(給柳明遠):
大哥,您好!
今天小姑姑來家裡看望爸,聊了很多關於咱們家的事情。其中有些問題讓我感到非常困擾,希望能跟您好好溝通一下。
首先,小姑姑告訴我,琦澤說他六月管了爸之後就不打算再管了,他說好像從您那裡聽到了甚麼。大哥,我想知道具體是甚麼情況?為甚麼他會這麼說?
其次,我們之前討論過的八萬元錢的事情,琦澤似乎覺得這錢和贍養父親的事不能混為一談。為此他們兩口子鬧了矛盾,他說他管了爸一個月後就不管了。但我覺得這樣對爸不公平,畢竟他是我們的父親,我們都應該盡力照顧他。
我知道這些年大家都很辛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但我希望我們能坦誠相待,找到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無論怎樣,爸的晚年生活是我們共同的責任,我們應該齊心協力,讓他過得舒心。
大哥,您怎麼看這個問題?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找個時間我們兄弟倆好好聊聊?我相信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期待您的回覆。
弟:琦鎏
傳送完這條資訊,柳琦鎏緩緩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他腦海中浮現出父親年輕時的模樣——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用肩膀撐起整個家的男人。如今,父親老了,走路需要攙扶,說話也時常斷續,可他從未抱怨過一句。而作為兒子的他們,卻在為誰該照顧父親而暗中較勁。
“唉……”他輕嘆一聲,睜開眼,望向窗外。夕陽已沉下大半,餘暉將院子染成一片金黃。燕子仍在空中盤旋,彷彿在守護著這片即將陷入沉默的屋簷。
就在這時,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柳琦鎏迅速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新訊息——是大哥柳明遠的回覆。
柳明遠(回覆柳琦鎏):
二弟,你好!
收到你的微信,我也感到非常沉重。說實話,我確實跟琦澤提過一些事情,但並沒有讓他放棄贍養爸的意思。當時我只是告訴他,那八萬元是我對他創業的支援,並不是用來抵消贍養義務的。
至於他現在不願意繼續照顧爸的原因,可能是他對這件事有些誤解。我會盡快跟他聯絡,澄清誤會,同時也會跟他商量一個合理的安排,確保爸的生活不會受影響。
你提出的建議我很贊同,我們兄弟幾個確實需要坐下來好好談談,把問題攤開來解決。我可以安排個時間,咱們三兄弟一起見面,面對面談一談,看看怎麼才能讓爸的晚年生活更加舒適。
另外,我也想聽聽你的想法和建議,畢竟你是二弟,一直都很關心爸的生活。如果我們能達成一致意見,相信爸也會感到欣慰。
等我這邊安排好時間,我會通知你們。期待我們的談話能夠順利解決問題。
大哥:明遠
柳琦鎏讀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雖然問題尚未解決,但大哥的態度是積極的,願意溝通,這已經是邁出的第一步。
這時,妻子沈佳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未摘下,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她見丈夫神情放鬆了些,便輕聲問道:“怎麼樣,大哥怎麼說?”
柳琦鎏把手機遞給她,笑著說:“大哥說會盡快跟琦澤聯絡,澄清誤會,還提議我們兄弟三個找個時間聚一聚,好好談談。看來事情還有轉機。”
沈佳點點頭,眼中滿是理解與支援:“那就太好了。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結?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辦法總比困難多。爸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柳琦鎏握住妻子的手,感激地說:“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援和理解,有你在身邊,我更有信心面對這些挑戰。”
柳琦鎏思考了一下,繼續給大哥柳明遠發了一個微信。
柳琦鎏(給柳明遠):
你走以後我再三考慮你所說的琦澤欠你八萬元的事。如果現在讓琦澤還你,恐怕他有點負擔。我想出面為你協調一下,把那八萬轉成父親的贍養費,這樣就不用你每年再出那一萬了,你覺得怎麼樣?如果不忙的話你給我回個話,把你的意見告訴我。
2015年5月21日
沒過多久,回覆來了。
大哥柳明遠的回覆:
你咋想到這個呢?這裡面有啥子故事嗎?
柳琦鎏皺了皺眉,手指在螢幕上停頓片刻。他知道,大哥這句話背後,藏著一絲警惕與不解。他思索片刻,回覆道:
柳琦鎏(給柳明遠):
前幾天小姑姑告訴我說你們準備把父親接走。琦澤他們兩口子也說管了這一個月就再也不管父親了。我想你們是不是為了這八萬鬧得。如果是,我幫你們解決一下,如果不是,我就懶得管了。下個月是你們接走還是如何?還有是不是還按照你走時的協議進行?
他傳送出去後,心中有些忐忑。他知道,這句話說得有些重,甚至帶了些情緒,但他不想再回避問題。父親的養老,不是某一個人的事,而是三個兒子共同的責任。
又是一段沉默的等待。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沈佳開了客廳的燈,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整個房間。她輕輕坐在柳琦鎏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
終於,手機再次亮起。
大哥柳明遠的回覆:
我從沒催他們還錢。借給他錢,是為了讓他們好好過日子。我的錢給咱柳家人用,一點問題都沒有。這也是十幾年來從未催他們還錢的原因。但是,如果他們要離婚,就必須先還我的錢。我的錢不能給不姓柳的人。
如果能按以前的協議執行,那最好不過。如果不能,我只能把咱爹接出來。不過,得先問問咱爹的意見。只要爸高興。
柳琦鎏讀完,眉頭再次緊鎖。他把訊息給沈佳看。沈佳看完,輕聲說:“他這話……是不是有點太計較了?錢是小事,爸才是大事啊。”
柳琦鎏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他理解大哥對兒子婚姻的擔憂,但將金錢與親情如此緊密地捆綁,讓他感到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手機,認真地敲下一段話:
柳琦鎏(給柳明遠):
這樣的話你和琦澤儘快商量然後給我一句話,因為這涉及到下個月咱爹誰來照管的事。由於你倆的原因導致協議不能執行,你們倆人都應該知會我一聲,這是最基本的禮貌,你說是不是?父親是咱們三個人的,不是其中某一個人的。我是這樣認為的。我不希望咱們家裡再吵架,沒有甚麼事情不能心平氣和的說的。
他傳送後,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沈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累了,你已經盡力了。”
沒過多久,手機又響了。
大哥柳明遠的回覆:
你應該知道問題並不是因為這八萬元錢。協議能否繼續執行與我無關。我與琦澤並無矛盾。只是希望他們好好過日子。所以你把問題栽到我身上是不公平的,也是沒有根據的。我只是一個姐弟之間一個傳話筒,能和誰有矛盾呢?
柳琦鎏看到這條訊息,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猛地坐直身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憤怒,也有一絲無奈。
“傳話筒?”他低聲念道,“大哥,你真的只是個傳話筒嗎?”
他不再猶豫,手指飛快地敲擊螢幕,寫下一段前所未有的坦誠之言:
柳琦鎏(給柳明遠):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贍養父親是你我兄弟三人的事。你把那一萬打過來,你就完成你該做的了。你也不適合做傳話筒。我善意的說一句,你不能夠解決問題就不要摻和,連傳聲筒都不做。一個人要有自己的主見,不要被別人所左右。
看在你無怨無悔幫助琦澤八萬元的份上,我才這樣說話,因為我知道你還是那個善良但並不盡如人意的大哥。我對其他人都失去了希望。
還有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我所有的財產都會遺贈於沈佳,老兄,沈佳不是柳家人。你們是不是會不太理智?所以我對你說的《我從沒催他們還錢。借給他錢,是為了讓他們好好過日子。我的錢給咱柳家人用,一點問題都沒有。這也是十幾年來從未催他們還錢的原因。但是,如果他們要離婚,就必須先還我的錢。我的錢不能給不姓柳的人。》這些話感到震驚,你如果這樣處理琦澤出現離婚的現象我個人覺得你就是一個罪人。
我的話說的嚴重,你也別生氣,好好想一想為甚麼,你也可以讓嫂子幫你參謀一下。不好意思,我說的太多了,都是廢話,有你覺得不入耳的也別生氣,就當我沒說。
最後說一句,咱們誰也不是聖人,自己想當然的做出的事情太不明智了。這句話是說給我和你還有那兩個自以為是的柳家丫頭聽的。
再有,我沒把問題栽你身上,我說的是你倆,你說要接走,琦澤說管一個月就不管了,你們這樣,想過我怎麼辦嗎?想過父親的感受嗎?這裡沒有誰把問題栽給誰,而是誰為誰著想的問題,有的時候都別太自私,也為別人想一想,大哥,你說是不是?還是那句話,父親是三個人的,不是其中某一個人的,只有互相體諒才能把父親照顧好。
21
有的事情父母親可以做,兄弟姊妹是不可以做的,因為父母是長輩無論對錯他們做了就是做了,兄弟姊妹之間是平級,父母做的事情有人跟著去做就是錯的,他沒有那個權利,即便是受父母所託,他也沒有那個權利。如果他強行去做,那麼他就會失去不想失去的。我這句話是想讓你想明白一些事情。言盡於此。
傳送完這條長長的微信,柳琦鎏感到一陣疲憊。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仰頭靠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沈佳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微涼。她沒有勸慰,只是靜靜地陪著。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灑在院子裡,燕子早已歸巢。老宅的燈光,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溫暖,也格外孤獨。
許久,柳琦鎏輕聲說:“我只是希望,爸能安安心心地走完最後一段路。不為錢,不為爭,只為親情還在。”
沈佳點點頭,輕聲回應:“會的,只要還有人在乎,就還有希望。”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再次亮起。是一條新訊息,來自柳明遠。
柳琦鎏緩緩拿起手機,點開。
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二弟,你說得對。我明天就聯絡琦澤這小子。見面是不現實了,我人在國外,不能說回就回。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快安排個時間,我們三兄弟影片好好聊聊,這事不能拖。”
柳琦鎏看著這條訊息,眼眶微微發熱。他把手機遞給沈佳,聲音有些哽咽:“他終於……願意坐下來談了。”
沈佳笑了,緊緊握住他的手:“看,光還在。”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落,彷彿為這個即將重拾溫情的家庭,輕輕蓋上了一層溫柔的薄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