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是京市調查組,還是本縣婦聯,都十分重視這件事。
新的婚姻法剛頒佈,全國各地都在大規模清理童養媳這類“黑收養”的封建殘餘。
莊家人不懂法,即使前段時間,村裡召開的相關普法大會也都是走過場地去一下,每次去都是兜裡揣著瓜子,邊嗑邊嘮嗑,壓根沒把村幹部講的那些知識跟自家聯絡起來。
村裡每次開大會,原身都被留在家裡幹家務,也就失去了接觸外界訊息的機會。
如今,謝姎接管了這具身體,被婦聯主席、婦女主任等各方人士安撫著談話時,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我爹那年病得很重,沒捱過年就走了,在他走後,我被接到了莊家,做了明誠的童養媳。我知道明誠很討厭我,但公公婆婆都說我是明誠的媳婦,不能讓明誠喜歡我、還害得他爬火車離開家,是我沒用……”
“謝央同志,你不用緊張,我們就是聊聊,你來到莊家十年,平時都做些甚麼?”
謝姎靦腆一笑:“甚麼都做,我能幹著呢!洗衣做飯餵雞餵豬撿柴火掃院子,忙完這些去地裡幹活。不過我力氣沒村裡那些壯勞力大,地裡的活常常拖到天黑才幹完,總是耽誤給婆婆泡腳……”
婦聯幹部們互看一眼,心說這姑娘究竟是單純還是心機?
這段話聽上去像是在告狀,但看她靦腆的表情,好像真的是在自責自己力氣不夠大。
但無論是心機還是單純,這姑娘在莊家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啊,說是當牛做馬都不為過。
在場都是婦女同志,且大部分都有女兒,換位思考,想想自己女兒將來嫁去婆家,過的是這種生活,她們想把婆家人撕了的心都有。
當地婦聯結合謝姎的說辭、村民的目睹、村幹部的證實將這件案子如實寫成報告呈上去。
與此同時,京市那邊對莊明誠展開的調查也進行到了尾聲。
莊明誠雖然極力強調自己不認同父母的做法,企圖以“掙脫包辦婚姻”、“響應政策反對封建思想”為由洗白自己,但他的家書是最大的佐證。
家書裡,字裡行間滿是對童養媳的不屑和瞧不起,輕描淡寫地讓家裡退了、攆了,好像那是一件可有可無、隨意處置的物品。
謝央在莊家當牛做馬十年整,別說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是一頭老黃牛,任勞任怨地耕耘了十年,也該得到善意的對待。
可她卻連老黃牛都不如。
更過分的是,莊明誠的父母,明知道兒子在京市領證結婚了,還瞞著這個可憐的姑娘,就為了把她留在家裡伺候他們兩老、替兒子敬孝。
哪怕莊明誠主觀上沒這個動機,但事實上確實構成了重婚。
“挨千刀的賤蹄子!害得我兒子被撤了幹部的職!早知道你這麼黑心肝,當初就不該讓你進門!”
邱草花在自家院子嚎天嚎地。
謝姎沒管外頭的鬧騰,盤腿坐在柴房床上,汲取著破舊屋頂漏下來的那一丟丟光線,練著九天玄女功。
這不是找了個腳傷無法出門的理由嘛,所以沒法去山上沐浴著陽光修煉,不過不著急,莊明誠的處分已經下來了,那婦聯對她的安置方案還遠嗎?多半就在這幾天。
話說她這次也是乘了婚姻法改革的春風,不然怕是沒這麼順利。
可惜,沒能把莊明誠徹底拽下馬,在他老丈人的庇護下,僅僅只是撤了幹部職銜。
“統子,你幫我查查莊明誠的老丈人,積分你看著扣。”
【好嘞宿主!】
屋外,邱草花越罵越窩火,抬腳哐哐踹拆房的破門。
“你個黑心肝的小婊砸!害得我兒子丟了官你開心了?以為有婦聯給你撐腰老孃就拿你沒辦法了?給老孃滾出來!今兒個老孃非得好好抽你一頓不可!”
“明誠娘,你這是在幹甚麼?”
籬笆牆外,圍觀的村民看熱鬧不嫌事大:
“你家明誠被撤職,難道不是因為在京市娶了城裡媳婦嗎?家裡有個媳婦不夠,去了城裡又娶一個,這不跟舊社會的財主老爺一樣,那話叫甚麼來著?”
“坐享齊人之福!”
“對對,就這個意思!這都新社會了,你家明誠還想學舊社會那一套,不撤他的職撤誰的?”
“老莊嬸這麼生氣,是不是因為當不了幹部的娘了?”
“當不了幹部的娘,但當上了城裡媳婦的婆婆,也不賴啊。”
“城裡媳婦可不好伺候,老莊嬸你這脾氣得改改,別把打罵謝央這套拿去對付城裡媳婦。到時候吃虧的是你自己,聽說城裡人動不動喜歡告狀……”
“現在不叫告狀了,現在叫舉|報。”
“啊對對!”
“……”
邱草花氣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憋得老臉通紅。
“你們圍在我家門口乾啥!滾滾滾!少管閒事!”
“哎喲老莊嬸發威了!”
“現在都不是幹部的娘了,發威咱們也不怕啊。”
“哈哈哈……”
謝姎隔著柴房的漏風門板,聽了個一清二楚,忍俊不禁。
這群村民還挺可愛。
可見邱草花的人緣有多差。
虧原身爹當初還覺得邱草花看著老實,不像是個會欺負兒媳婦的惡婆婆。
只能說,莊家人本性並不真的純良,只不過窮的時候,沒資本張狂罷了。
這不得知兒子當上了京市幹部,立馬擺起譜來。大夥兒面上抬著她、捧著她,心裡沒少吐槽她,也就邱草花自己沒意識到罷了。
現在意識到也來不及咯,莊家的遮羞簾子被徹底撕下來了,邱草花想像窮的時候那樣裝鵪鶉都沒幾個人信了。
“婦女主任來了!”
“曹主任來啦?可是有甚麼新的指示?”
曹桂花笑著衝大夥兒點點頭,看向黑著臉的邱草花:“老莊嬸,婦聯對你家童養媳一事的處理意見定下來了。你家兒媳……不是,謝央同志呢?”
“曹主任,你這話的意思是,謝央不再是明誠的媳婦了?”腦袋瓜子活絡的村民立即問道。
沒等曹桂花開口,另一個村民接過話茬:“這還用說嘛!新的《婚姻法》規定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妻子。明誠既然在京市娶了城裡媳婦,還跟人家領了證,那童養媳就肯定不作數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