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桂花一臉正色道:“不是不作數,而是童養媳這事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她最近幾天都在縣裡進修,把新的《婚姻法》吃得透透的,趁此機會給大夥兒普法:
“童養媳這個封建糟粕,違背了法律規定,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可謝央來莊家十年了,現在才說這婚事不作數,那她怎麼辦啊?”有人問道。
這時,謝姎從柴房裡出來了,沒理黑著臉瞪她的邱草花,而是拖著“受傷”的右腿,一瘸一瘸來到曹桂花面前,感動地握住曹桂花,眼裡閃爍著淚花道:
“感謝曹主任!感謝婦聯!感謝政府!多虧你們明察秋毫,否則我都不知道要被莊家矇騙多久!”
“……”
邱草花氣得上前要打她。
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這些年吃莊家的、住莊家的,竟然說這種話!
可沒等她發火,卻聽曹主任說道:“好孩子!這些年你受委屈了!鄉里和婦聯會為你做主的。你先跟我去鄉里,我給你在招待所開個房間暫住一段時間。你家老屋多年沒修繕,早就破敗得沒法住人了,等鄉里出錢重新幫你蓋一間,你再搬回去。另外,我們會讓莊家把你爹留下的金條吐出來還你,還不出就折成現錢……”
“甚麼?還要我家還錢?憑甚麼!”邱草花一聽不依了。
白眼狼要走就走吧,可憑甚麼還要她家還金條啊?
“這是上級領導的一致決定!你要是有意見,就去找領導。”曹桂花瞪她一眼。
鄉親們七嘴八舌地附和:
“老莊嬸,謝雲當年真的給了你們金條?”
“肯定給了呀!我當年就納悶,莊家本來多窮啊,謝雲一死,她閨女進了莊家的門,莊家就突然變得有錢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謝雲留給他閨女的嫁妝啊!”
“既然是嫁妝,如今明誠和小謝的婚事都不作數了,那自然是該還給人家。”
邱草花急了:“誰說是嫁妝!明明是謝雲拿給咱們家下聘用的……”
“你個蠢婆娘!”
躲屋裡聽了半天的莊老頭,實在聽不下去了,衝出來喝住老伴。
但晚了!
人群裡不乏有聰明的,早就從邱草花禿嚕的話裡拼湊出前因後果了:
“哦——敢情是謝雲給你們下聘用的?那他走了以後,怎麼沒見你們下聘迎娶人家閨女啊?反而逢人就說是可憐謝央,才把她接回家給你們明誠當起了童養媳。”
“收了謝雲兩塊金條,還把人閨女當童養媳虐待,要是沒人舉|報,你們京裡有個城裡媳婦替你們老莊家傳宗接代,家裡有個童養媳當牛做馬伺候你們老兩口,真虧你們一家做得出來!我要是謝雲,不得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啊!”
“……”
得,老莊家最後一塊遮羞布也被揭了下來。
謝姎徹底脫離了老莊家,和這一家子再沒有任何干系。
離開莊家後,她去看了眼謝家祖上留下的兩間茅草屋,那是謝雲的祖父還在世時一家人的居所。
後來謝雲的祖父進城謀生,拜了個有名的裁縫師傅,從學徒做起,直到自己開起裁縫鋪、帶著妻小落戶城裡後,除了祭祖就很少再回十里村了。
直到二十多年前,謝雲的祖父、父母因病因意外相繼離世,謝雲見城裡的富人都攜著包袱逃去鄉下避難,裁縫鋪開著也沒甚麼生意,還成天提心吊膽的,乾脆收拾了一些細軟,帶著大肚子的妻子重新住回了村裡。
村裡屬於謝家的就剩這兩間老屋了,屋邊的幾分自留地在謝雲祖父當年開裁縫鋪時咬牙賣給了地主做本錢。
謝雲搬回來以後,問地主賃了一塊地耕種。但隨著他的去世,這塊地又回到了地主手裡,前幾年隨著土改分給了村民。
隨著謝雲病逝、謝央成了莊家的童養媳,謝家戶頭下沒人了,自然也就沒分到地。
僅有的兩間祖屋,也實在破敗得無法住人。
茅草屋頂早就塌了,支撐房梁的椽柱也幾乎被白蟻蛀空,木門木窗都變了形,用力一推,直接散架了。
倒是地基不小,瞧著有一畝大小,前後都有院子,只是十年沒住人,院子裡的荒草都齊人高了。
好在十里村人口少,整個村子滿打滿算才一百三十來戶,穿過村莊的河道卻蜿蜒不短,因此每家的宅地分到的都比較大。
勞力多的人家,即使分家,也是在宅基地上鑲建一兩間屋子,倒是沒見誰家打謝家老屋的主意。
主要是謝家老屋地處村尾,出入村不是很方便。再者,這麼破的屋子,想要住進去還得花錢花時間收拾。就是前後院子的荒草想要清除乾淨都得要不少時日。有那錢和工夫,還不如自家蓋兩間新的茅草屋呢。
託這個福,這兩間老屋破歸破,倒是沒被人佔去。
不過……謝姎瞅著謝家老屋不禁思索:原身爹當年真的沒給原身留下一點傍身錢嗎?
還是說,留了卻沒來得及告訴原身?
如果真的留了,那會藏在哪兒呢?
當年原身被帶去莊家時,邱草花可是把謝家裡裡外外都翻遍了,原身留下的記憶確實沒找到任何值錢的東西。
謝姎納悶歸納悶,倒也沒太執著。
原身人都不在了,就算找到了又怎樣?
她自己並不缺金銀細軟。
看過以後,謝姎決定接受鄉里的提議:把老屋推倒重蓋、立戶獨居。
一方面,她的戶籍在十里村。後面幾年的局勢會比較嚴峻,出入沒有介紹信,簡直是寸步難行。
而讓她去城裡找份臨時工……朝七晚五苦哈哈地上班就為了掙那三瓜倆棗,謝姎覺得還不如住村子裡呢,至少自在。
十里村的民風總體還是不錯的,最多就是有幾個像邱草花這樣苛待兒媳的惡婆婆,但這類人只敢關起門刁難虐待兒媳,對外倒是挺慈眉善目。
與其去個陌生地方重構人際關係,倒不如就在這知根知底的十里村。
決定以後,她家就準備蓋新屋了。
不過謝姎的腳還“傷”著,便沒拒絕曹主任的好意,跟她去了鄉里的招待所暫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