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對方如此的請求，符不離嚇了一跳。
歸琳提前打了招呼，所以符不離沒覺得他們的到來多麼奇怪，可是他們一群商業大佬來到這裡，居然是為了做這種事？
他們不覺得羞恥的嗎？
這群人中倒是有兩位女性，其他六位都是男性，他們難道是對變成女孩子有甚麼特別的想往？
這實在太奇怪了。
她私底下問歸琳該怎麼辦。
要是以前，她肯定就拒絕了。可是現在的她可是天心，早先時候對魔物的那一點牴觸早就蕩然無存了，她忽得有些覺得，要是這些人有利用價值，自己其實沒道理不為他們“服務”一下。
小月飲樓這一段時間的遭遇，雖說沒有引起甚麼大的災難，但是歸琳在這一場災難面前起到的作用，遠遠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
她能告訴自己不用在乎外界的聲音，可是隻能捂著不聽別人罵自己，她心頭還是憋屈的慌的。
假如所有人都討厭她，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真的對人類失望。
幸好在歸琳和季歸的努力下，一直都有人在幫她，這才讓她沒有覺得自己徹底的孤立無援。
她並不弱小，但她不喜歡被孤立。
她喜歡被喜歡，這是不會被理智所改變的事。
白當初的那個問題，其實她一直都記在心上，也一直都沒有找到一個完美的答案。
她如今對人類的歸屬感，在接受了天心的記憶之後已經低到了一個幾乎蕩然無存的地步。
她記得自己在魔域裡如何一步一步變成魔物的，卻不怎麼記得自己出生的時候的事情。而且，現在的他的身體與天心除了外貌，本來就要比符不離貼切的多。
作為符不離的人生雖然有著人味，可是那些記憶畢竟在天心的記憶之後，而且也和她現在的身體相去甚遠，在她的感知裡，其實更像是她本來就是天心，然後轉生成了符不離，現在恢復成了天心。
她究竟是天心還是符不離這個問題，她早就沒有糾結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如今的她比起人類，早就把自己歸成魔物那一類的存在了。
既然如此，她自己都不是人類，那麼對人類的歸屬感，就僅僅存在於記憶之中了。
可記憶本身也並不是那麼牢不可破，在危機降臨的時候，她雖然能告訴自己並不是人類這個整體在針對自己，但心底總難免有個聲音在提醒她，她是魔物，她與人類不同。
而這樣的聲音會在甚麼時候將她徹底異化成非人的魔物，她心裡沒甚麼譜。
當年的天心沒有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的符不離，也只是憑藉著心中那一點“人氣”在維持著如今的動機。
小月飲樓的危機，讓她更鮮明的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很可能因為與人類不同而被攻擊，那麼，她為了自己的安全，或者說為了自己心中那一點身為人的自持，她就必須保護自己。
而保護自己，將這些人都變成魔物娘，其實是好事。
歸琳的意思是，她只是向這些人提供了一些小月飲樓擁有這項能力的證據。
歸琳當然不會暴露她就是李玉這件事。而這些人，也僅僅只是為了讓他們自己變成魔物娘而來。
小月飲樓能將人變成魔物孃的事，現在甚至都不算是甚麼天大的秘密了，既然如此，將一部分人變成她能夠信賴的魔物娘，怎麼想都是好事。
可是，她依舊有些擔心，自己做的太多會不會被關注。
轉念一想，似乎就算有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差多少。
既然如此，就放手去做吧。
“你們全都是為了變成魔物娘而來？我先說清楚，我呢，只會做魔物娘，你們沒有選擇自己性別甚至外貌的權利，你們變成甚麼樣，完全取決於我的喜好。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挑選一下自己是甚麼物種的權利。
我知道你們都很厲害，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但是變成我的魔物娘後，只可能對我百依百順，這是魔物化不可避免的事情。你們等於在放棄自己做獨立的人的機會，在變成一個會被我掌控的存在。你們確定要這樣嗎？”
符不離其實根本沒必要對他們解釋，哪怕是坑蒙拐騙，只要讓這些人接受了變成魔物娘，往後他們自然會發現自己開始變得離不開符不離。
“我們都願意。我們都想好了。”一位年輕男子說道。
符不離依舊不理解：“你們明明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了，為甚麼還要特意來這裡變成魔物娘……可能重新開始呢？是因為想要變成女孩子，體驗女孩子的感覺？”
眾人都發出了哈哈大笑。
符不離抖了抖耳朵。
她其實說的挺認真的。
“不過是性別罷了，在世間大勢面前，算得了甚麼？”
“性別啊，這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如他們這般的人，並不需要性別來給自己鍍金。雖說變成女子難以避免的管控力會下降，正如當初歸琳對李家的掌控差點失去一樣。
女性似乎天生就會被一定程度上物化，儘管如今的社會崇尚平等，可許多女性自己都在物化自己，自然而然地就使得整個社會對女性的判斷，會下意識地多一層“物”的判斷。
出賣身材，出賣身體，出賣面容。
她們有資本，一定程度上的售賣於她們自己而言並無不妥，會給她們帶來利益，可正是這種潤物細無聲般的肆意賣弄，使得女性這個群體總是容易被套上可以交易的標籤。
可以買賣的身子不過是金錢的化身罷了，物化的人天生就失去了作為人靈魂的價值。
正因如此，即便如今男女幾近平等，人們往往不會刻意進行歧視，可在權力場、商場裡，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總是無形之中被套上一層“物”的屬性，人們會主觀判斷她們的價值在於身體。
不過，歸琳的存在讓他們看到了可能性，這層“物”的屬性是能夠被打破的。在絕對的控制能力面前，性別敘事根本不值一提，能力才是決定高度至關重要的因素。
他們這麼給符不離解釋，但符不離隱隱覺得，他們說的挺冠冕堂皇，到時候真的變成魔物娘了，也未必就真的還能保持以前的本事。
她還好，歸琳也還好，她手下還沒有哪個魔物娘真的變成不受控制的魔物。
可是，魔力帶來的墮落並非不存在，魔力會催化慾望，而慾望最是容易讓人難以控制自己。她們到時候會不會變成她們口中的“物”？
懷疑歸懷疑，符不離考慮再三，還是動手了。
動手之前，她再次為了確定自己是不是該這麼做，而問了一圈親朋好友。
無論是淑月還是銀河，無論是晚舟還是李悠悠，她們都一致覺得應該尊重符不離自己的判斷。換句話說，她們覺得無關緊要。
這可讓符不離有點難受了。
她隱隱覺得過去的自己絕不會這麼做，可現在她卻找不到一點不能做的理由。
到底是她變了，還是其他的甚麼東西變了？
她可不想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模樣，堅守初心雖然不是甚麼大事，但作為魔物，還是儘量避免自己真的變成甚麼怪物比較好。
可不管怎麼捫心自問，她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貓娘。
罷了罷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小貓咪也懶得多想。
既然他們都做好了準備，那麼小貓娘也就開始著手進行了。
她心底隱隱明白，這一次動手，可不只是讓她多幾個魔物娘那麼簡單。這是她頭一次公開將人變成魔物娘。
萬事一旦有了開頭，後續往往就會變得不受控制。過去形容小月飲樓是魔窟可能還有幾分調侃的意味，而現在，異變的頭一旦展開，就不可避免的會有更多的人來尋求變化。
符不離意識到了這一點，可是，即便她之前甚麼都沒有做，小月飲樓也一樣差點被壓垮。她沒有把幾個人變成魔物娘，能把人變成魔物孃的訊息也還是傳了出去。既然如此，秘密已經蕩然無存，那麼現在她做些甚麼保護小月飲樓，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這些人有人許願變成會飛的鳥，有人許願變成狡猾的狐狸，但符不離發現，任由他們自定義實在太麻煩了，她要怎麼合法合規地抓到他們口中那些稀奇古怪的異獸？
於是，她乾脆直接把素材拿了出來，讓他們自己選。
見到素材，眾人顯然很失望。
符不離當然理解他們，這可是決定了他們將來身體形態的東西，可不是隨便鬧著玩的。
但是，她哪有功夫去抓那麼多稀奇古怪的魔物，手頭有甚麼就用甚麼好了。
歸琳額外提醒，不要有和她一樣的存在，她想要保持獨特性。先來後到，她總該要有些特權吧？
符不離想了想，覺得也有些道理，於是展現給眾人的，就是兔娘、綿羊娘、蛇娘、蜥蜴娘、狐娘、狗娘等素材。
她的兔娘素材很多，擺出來了一大堆，頗有種暗示他們都變成兔孃的意思。她曾經就設想過造出一批兔子軍團，而且魔域的兔子其實很多，繁殖的也快，抓起來最簡單，去一趟能弄回來一大批素材。
蛇娘是當時路邊撿到的蛇蛻，蜥蜴是撿到的斷尾，狐狸素材是晚舟掉下來的毛，綿羊素材是淑月地下室裡本來就有的風乾羊腿，可能最初的目的是用來吃的，狗其實是狼，素材是耳朵。
素材被擺出來後，兩位女子分別搶走了狐和狗的素材，六位男子就只能在剩下的裡面挑選了。
讓符不離比較欣慰的是，還是有人理解她的苦衷的，選擇了成為兔娘。
兔娘多好啊，又聽話又乖巧，她是越來越喜歡兔子了。
於是，最後結果是三位羊娘，兩位兔娘，兩位狐娘，一位狗娘。
居然沒有人選蛇娘，讓符不離有些吃驚。她一直覺得蛇還算是一種特別的生物，要是能親手塑造出來一隻蛇娘可能還挺有趣，可惜沒有人選。
蜥蜴也沒有人選。
原因很簡單，他們覺得選這些就太不像人了。
本來還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摸到蛇尾巴的，現在看來是沒可能了。
大多數人選擇羊孃的原因，一個是符不離拿出來的羊腿比較多，二來也是最重要的，歸琳就是羊。這些人大多都對歸琳有些崇拜，會這麼選擇倒也不奇怪。
一番擺弄下來，八個人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因為人太多了，符不離也不留他們。他們大多帶著家眷一起來，自然手術完成後，便也跟著家眷一起離開。
他們中有人還是帶著女兒來的，符不離實在有點好奇，剛剛進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一個人，出去的時候一條腿就變成了風乾羊腿，對小孩子而言是不是有點過於獵奇了。
可是，符不離覺得這也不能怪她，這裡也算得上是醫院，讓小孩子到這麼血腥的地方來，家長多多少少是有責任的。
符不離也暗暗好奇，這些人為甚麼能這麼坦然地帶著家眷過來看自己被變成魔物孃的過程的？這種變化在她看來，一直都是不該讓別人看到，十分羞恥的事。
可在這些人的眼裡，好像這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手術。
她隱隱覺得，有問題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這些人。
她將自己同意了這些人變成魔物孃的意願的事告訴了歸琳，歸琳表示理解。
符不離有些不明白，雖然小月飲樓的危機過去了一些，可實際上名譽遠遠沒有到恢復的階段，在許多人的眼裡，小月飲樓依舊是個惡毒之地。
他們這時候過來，難道目的是為了幫助自己？
都說商人重利輕別離，他們會這麼大發善心地幫自己？
歸琳倒是給了她一個思考的方向。
他們不是想要幫小月飲樓，是害怕小月飲樓消失了，他們就沒機會變成魔物娘了。所以，如今小月飲樓危難，他們之前有所猶豫的，都要趕緊做出決定了，萬一哪天小月飲樓沒了，他們可就沒有機會了。
這樣的猜測讓符不離有些呆滯起來。
她無論如何也沒有過這樣的思路，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想……
他們為甚麼那麼想要變成魔物娘呢？
歸琳只是發出了一串笑聲，沒有回答。
符不離疑惑了好久。
總不能因為歸琳是魔物娘，他們就覺得，自己變成魔物娘了，也能復刻歸琳的經歷？……
不管怎麼樣，她這一次出手，整個白玉城的商圈，就要變天了。
那八個人中，有五位都是白玉城的大企業家。他們變成了魔物娘，加上早就歸屬於符不離的歸琳，那麼整個白玉城，就有一大半商圈都歸屬到了魔物孃的名下。
他們這些變成魔物孃的人，過去沒有任何關係，僅僅可能是商業上的夥伴。
但現在，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後世管從這時候出現的魔物娘們叫做——
桃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