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帝城裡,曹泰的臉色並不太好。
“曹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看著網路上鋪天蓋地的關於藤蔓海的宣傳,曹泰擺了擺手:“由他去吧。”
他知道,現在的情況已經變得極為複雜了。
越是對小月飲樓發起攻勢,他越是對小月飲樓感到驚訝。
通常來說,民間團體在遭受到他給予的壓力後,會迅速出現崩裂,然後被迫朝外求援。
他原本的計劃是壓制小月飲樓,逼迫小月飲樓向外求援,那麼接下來,他只要稍微投遞一下橄欖枝,對方就會把橄欖枝當成救命的稻草抓住不放。如此,他就能把小月飲樓收入麾下,還讓小月飲樓欠他一個人情。
他調查過,小月飲樓不是甚麼密不透風的組織,其性質十分簡單,背景也並不複雜。雖然有魔女淑月坐鎮,季歸暗中扶持,和李家也有一些聯絡,但這些聯絡都並不深厚,按理說,稍微給些壓力,他們就會鬆手。
但是當他實際操作的時候,他發現無論哪件事和他預想的發展都有著極大的不同。
他完全低估了季歸保護小月飲樓的決心,也完全低估了小月飲樓的承壓能力。這導致了他一系列的佈局都成了笑話。
如果對方根本沒遇到甚麼危險,他輕易遞出橄欖枝,反而會讓人聯想到背後是他動的手腳,如此反而不如不做。
他一直在等,等著小月飲樓崩潰的那一天。但是想象之中的崩潰始終沒有到來。
尋常的手段根本沒有意義,小月飲樓並沒有甚麼資金鍊的問題,哪怕不營業,也根本不用擔心倒閉。他意識到李家對小月飲樓的幫助,並不是普普通通的金錢支援時,他就暗地裡明白,再打下去,將會是他與李家的財力競爭。
他沒有傻到和李家比拼財力的地步,倒不是他不夠有錢,只是發展到那一步,他是沒辦法隱藏自己的存在的。
後續,他策劃了對小月飲樓聲譽的攻擊。
名譽是立足之本,任何人都不可能與外界完全隔絕地活在世上,鋪天蓋地的謾罵下,普通人很容易走向極端。
他從這個角度對小月飲樓施壓了好幾輪,可是結果來看,只是讓小月飲樓關門了而已。桃桃自始至終都沒有出來說過半句話。
桃桃不說話,他就沒辦法,獨角戲他是能唱,但聽不到迴響,他實在不知道對方的狀態。萬一真的把桃桃逼得自殺了,那也不是甚麼好事。
好在金枝一直能提供情報,一個符不離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能成為情報的情報——那就是她還好好的活著。
讓小月飲樓社會地位降低似乎沒有影響,用死人噁心小月飲樓也沒讓小月飲樓生氣。哪怕被所有人圍攻,小月飲樓也依舊在那裡。桃桃始終不露面,既不反駁,也不解釋,更完全沒有求助的意思,好似一頭死豬趴在那裡。
他只能進一步的探索。
要是尋常人,這時候早該出來磕頭道歉了。
小月飲樓可好,不僅不出來道歉,還把進去調查的人給殺了。
如此堂而皇之的殺人,反而亂了他的陣腳,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看似溫潤好欺負的桃桃,居然能在第一次試探性的調查出現的時候,直接就下死手,甚至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這件事的影響非常大,直接導致了他的很多策略都無法繼續實施。
之前大家都只是覺得調查的是一個商店,店主又是個小蘿莉,欺負一下就欺負一下了,可是現在,欺負這個小蘿莉真的會死……
雖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當今社會,明知道會死還要拿錢的人,其實沒那麼好找。就算找到了,如果對方不夠忠心,很容易就被小月飲樓再次收買走。而忠於他的人,他也不想讓那些人死於這種事情。
於是,他的方案陷入了徹底的僵局。
輿論的攻勢更是在好幾方的努力下,逐漸得到了平息。
輿論展現出了非常可怕的特點,那就是來得快,去得也快。所有人都記得事情發生過,所有人都知道小月飲樓如何,可輿論散去,該吃吃該喝喝,小月飲樓又不會被唾沫星子真的埋了。
最有效果的當然是天心遺物這一計,這一計無論是否真的能讓小月飲樓陷入危機,起碼能夠幫他判斷天心的遺物的狀態。
如今他基本上能夠判斷,天心的遺物就在小月飲樓。這倒是有一定的作用。他的目的就是得到天心的遺物,當然,能夠收攏小月飲樓更好。
而當他以天心的遺物為幌子調查小月飲樓的時候,他敏銳的注意到,黃帝城幾乎同時就對小月飲樓出手了。
黃帝城動了,他就不敢動了,調查措施全部停了下來。他不想被黃帝城抓到把柄。
而黃帝城的調查很快就結束了,黃帝城顯然不站在他那邊,反倒是更傾向於小月飲樓一方。
也就是說,就連黃帝城都在保小月飲樓。
這事兒鬧的。
眼下的局面,似乎變得不那麼完美了,他需要想新的策略。
他已經發現了,真的想要撼動小月飲樓,只能透過武力了。而武力,是最不能用的東西。
他想要收手。
可是這時候,另一個訊息被捅了出去。
小月飲樓和藤蔓有關係。
這個訊息出來,駭得他手腳冰涼。
這個訊息是真的,而且他也知道。但凡對西郊有過那麼一丁點調查心思,就算沒親眼見過藤蔓海,不知道藤蔓海究竟是不是魔物,但怎麼都不可能不知道藤蔓的存在。
可是問題就出在這裡,他知道自己知道,他也知道金枝知道,他還知道小月飲樓知道金枝知道。
於是,問題就出現了。
訊息不是他放出來的。
他趕忙通知金枝快跑,可是就連金枝都對他表示了不理解,問他為甚麼要曝光這種事。
金枝是覺得,這種事太嚴重了,曝光了對小月飲樓傷害太大。她覺得這樣傷害小月飲樓不好,她想在這裡看看情況。
他解釋給金枝聽,但是因為要解釋很多話,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楚,就連訊息不是他放出來的,他都要解釋半天。
就連金枝都覺得訊息是他發出來的,這件事的可怕程度,就足以讓他恐懼。
藤蔓海的秘密根本不是甚麼秘密,他再傻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動手腳,當初緋天教覆滅,處理肉山的方案,是有官方記錄的。
這世界上被獵魔公會埋藏的秘密非常多,因為處理不了就不處理的問題每年都有一堆,比如赤雨,比如魔域擴張,比如淺淺入侵……
真的出問題了找個人出來擔責,然後該殺殺,該判判,犧牲少數人來讓大多數人安定下來,是獵魔公會處理很多棘手魔物事件的常態。
藤蔓海也是其中之一。
這些雷只要沒有爆炸,那就不是雷,是自然景觀。
他當然沒有傻到自己去把雷給踩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就算捅出來也沒甚麼意義。
一直以來對於小月飲樓的事,他自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之前所有的安排絕無可能查到他的頭上。
但是現在,暗處的人僅僅是推了他那麼一小下,就差點將他推出來。
金枝毫無疑問地被小月飲樓控制住了。
他相信金枝不會供出他來,但是當他的控制力依賴“相信”的時候,事情就變得岌岌可危了。
他未曾想過,金枝居然會成為他如此明顯的軟肋。
他坐在椅子上深思了良久,最後只能看向了天花板。
他嘆了口氣。
真是的,自己在緊張甚麼,不過是個小月飲樓罷了,難不成,還能被幾個女孩子給鬧翻了天不成?
只是那個背後推了他一下的人,到底是誰?
這一下可輕可重,有些事暗地裡發生,誰都不要緊,可若是擺在了檯面上,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小月飲樓。
藤蔓海的事如今已經出現了輿論反轉,而這一輪反轉伴隨著的,便是小月飲樓的無人問津。
對於小月飲樓而言,無人問津就是最大的好事。
幾日下來沒甚麼意外,小月飲樓便重新開門了。那個不知在何處的大手遲遲沒有動作,她便稍微放心了些。
雖然被人捅了一刀子有些不爽,可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多資訊。
金枝的嘴很硬,畢竟有那麼幾成不知道是甚麼鳥的血統,嘴硬點也不奇怪。
反正她又不急,人類壽命才多少年,大不了把人家拖死——這麼做也就是不太體面而已。但是,你就說死沒死吧。
金枝每天依舊在離月樓打工,她僅僅是被禁止出門,被收走了魔力而已,其他的,倒是沒甚麼限制。
沒了魔力的金枝,每天反倒是放鬆了不少。因為甚麼都做不到,反而沒有了內耗的意思。有本事的人做有本事的事,她一個廢人,也沒甚麼能繼續幫忙的地方。
她倒是想要符不離還給她魔力,可是現在的符不離怎麼可能還給她呢。
藤蔓海的產業在歸琳的授意下,越做越大。人們知道了白玉城還有這種工作,一個個都開始好奇起了藤蔓果實的味道。
之前藤蔓果實只在小範圍傳播,現在倒是弄得滿城皆知。
依舊有人對藤蔓的存在保持著戒備,覺得這是魔物,不該這麼放縱。但是藤蔓都長這麼多了,所謂堵不如疏,趁著藤蔓海的藤蔓新鮮的時候,掐了藤蔓的頭炒菜,搶了藤蔓的果子去吃,那是不是也是一種控制生長?
白玉城的獵魔公會請來了不少普通人管理秩序,通往藤蔓海的道路大多被設上了關卡,不讓人輕易通行。
當然,真有人願意徒步去見藤蔓也是攔不住的,非要送死的人,那誰也管不了。
徐堯也從最初的緊張中漸漸緩和過來。
正如符不離一開始所說,她其實沒甚麼緊張的道理。首先,她在離月樓就不太可能被人把她和藤蔓聯絡起來,縱然那個爆料人聲稱藤蔓海的妖女就在小月飲樓,但沒有指名道姓,空口無憑,就算是事實也沒人相信。
或者退一步說,就算知道了徐堯是藤蔓的魔女,那又如何呢?徐堯的身體不過是藤蔓化成的,他依舊保持著徐堯的外形僅僅是為了方便人認出她來,改頭換面對她而言根本不是甚麼難題。
從魔女的思路來說,徐堯是有足夠的底氣和人類硬剛的。
閆旭和孫秋這陣子是忙碌了起來,而在歸琳的提醒下,有一幫子商人,忽然找到了符不離。
玉山雖然也是個景點,平時有錢人不少,但百萬千萬級的豪車停了一排的場景,還是十分罕見的。
這群商人直奔符不離而來,有幾位是自己來的,有幾位拖家帶口一起過來。
符不離起初嚇了一跳,她只是個貓頭老百姓,沒去過甚麼上流社會,更是對這些電視上才能看到的商人萬分陌生。
來小月飲樓看病的確實有一些高官富豪,但是病人來到小月飲樓的狀態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病人們大多是橫著進來的,家屬大多是哭著進來的,在符不離眼裡,他們都是可憐人而已。
而這一次,這些人意氣風發,光是看到這些人,符不離都由衷地感覺,自己是不是有點庸俗了。
往常她可不會有這種感覺,她雖然不是甚麼富貴出身,也窮慣了,但她現在也是個有錢人了,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她的裙子不說多貴,起碼都是十分有設計的衣服,絕不是路邊隨便就能買到的。
畢竟外面售賣的童裝大多比較劣質,其他小孩穿一段時間就丟了,她可是說不定要穿很多年的。
而這群人一個個西裝筆挺,其實看不出來多麼昂貴,可是一看就知道打扮講究,著裝得體到了挑不出任何毛病,最可怕的是,他們身上乾淨到了一根貓毛都看不到。
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符不離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沒有貓毛的衣服。貓會掉毛實在是很麻煩的事情,粘在衣服上很難弄下來。縱然她有魔力,她甚至能用魔力清洗衣服,但是還真沒有多少辦法讓貓毛都消失——更何況,這些貓毛還是她自己掉的。
而這些人來這裡的目的,也讓符不離大為吃驚。
“桃桃小姐,請把我們變成魔物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