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琳沒有和符不離解釋太多。
商人最重要的品德就是讀實勢,逆勢而為的可能是英雄,但絕不是商人。其他城市不好說,但白玉城的商人,怎能讀不懂白玉城此時局勢。更何況,天底下魔物問題日益嚴重,變成魔物娘,順的勢,更是魔物之勢。
有了魔物娘這一層身份,他們這些原本毫無關係的商人,也多了一層獨特的聯絡。同為魔物娘,她們便多了一層幾乎相當於血緣關係的紐帶。
成為魔物娘確實有風險,但有歸琳帶頭,冒險也是值得的。
這條紐帶將她們綁在了一起,如此便多了許多相互勾結的理由。商人之間一旦互相開了方便之門,那隻會形成一種無形的勢,急劇吸收周圍的資金。好在眼下天下未亂,白玉城也還算富庶,收攏了資金也不會迅速帶來甚麼災禍。
這時候的符不離還不知道自己能帶來甚麼樣的影響,她只是很單純的覺得,自己滿足了一部分人的意願罷了,順便讓這些商人成了她的手下。
這幾位魔物娘顯然都不可能留在小月飲樓,甚至他們離開的時候,外表都沒有發生甚麼太大的變化。
符不離並不打算給他們太多的魔力,所以僅僅讓他們與歸琳一樣,擁有變成魔物娘最基本的魔力而已。
下次見面會是甚麼面貌呢?
符不離也不知道。
而在這一次製造魔物娘之後,西郊對藤蔓的開發,有了更多的企業加入。
藤蔓果帶來的魔力提升,也終於被人提起,在白玉城也掀起了一波品嚐藤蔓果的浪潮。
看到自己能被人們喜歡,徐堯頗為開心。但她也還是有些憂慮,她的控制能力遠沒有人們想的那麼好,過大規模的開發,她萬一殺人了怎麼辦?而且,她很容易會發呆,注意力常常會因各種情況發散。她發呆可不是誤工那麼簡單,身體交給本能,那就很容易會殺人了。
符不離覺得,反正大家又不知道藤蔓就是她,要是真的被藤蔓攻擊了,也只會覺得藤蔓厲害,不可能覺得是她的錯。
那邊也僱傭了不少獵魔人協助,獵魔人想要打敗徐堯不可能,但應對一下徐堯的本能倒不算困難。要是真出事了,首先該怪的,就是那些獵魔人。
徐堯的身體富餘了太多的能量,這種程度的開發對她而言並不算甚麼。而這些商人們,不用考慮種植成本和回款週期等問題,只要去西郊撿了果子就能回來賣錢,這種生意誰不愛做,就算有點生命危險,也還是值得的。
隨著西郊吸引了視線,小月飲樓終於能夠有機會喘口氣。
但符不離知道,自己現在只是相當於被打了一巴掌,然後緩過來了而已。那個打自己的人並沒有消失,他下一步會怎麼做尚且無法知曉。
按照歸琳的說法,那個人能讓這麼多人守口如瓶,甚至還能讓人為他而死,必定不是甚麼普通勢力。他們已經花了不少錢財,會不會往後繼續動手,實在無從判斷,放鬆警惕並不合適。
而在將那幾位商人變成魔物娘之後的第二天,又一位客人來到了小月飲樓。
這一位客人的到來,讓符不離大為吃驚。
符不離第一時間就知道客人來了,可是她半天沒找到人在哪,直到她的尾巴被抓住。
“啊?!”
對方的力氣還不小。
不過符不離也沒有怎麼生氣,只是迅速便轉過身,想要將對方的尾巴也抓入手中。
可惜自己的尾巴先被對方抓住,再想追對方的尾巴就實在有些難了。轉了好幾圈也沒能抓住那尾巴,還扯得符不離自己尾巴有些疼的厲害。
然後,那位客人就趾高氣昂地表示:
“哼哼,是本喵贏了。”
符不離收回了自己的尾巴。
“小孩子氣!”
符不離舔了舔自己的尾巴,略有怨念。
誰要和她玩這種遊戲了!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溜秋。
兩隻體型無比接近的貓娘站在一起,要不是衣服不一樣,否則第一眼還真不容易分清誰是誰。
尾巴被對方抓住了,落得符不離總有種自己是不是輸了的挫敗感,後續好幾次想抓溜秋尾巴,還都被溜秋躲開了,讓她一直沒有報復成功,由此有點懷恨在心。
不過能見到溜秋,符不離打心底裡還是開心的。
她早就計劃要不要再去一次南疆見一次小貓娘,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如今溜秋居然自己主動過來,她完全沒有想到。
她與溜秋沒見過幾次面,可即便如此,一想到溜秋,她還是會有種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親切感。
一方面是同樣作為貓娘,有著其他人,甚至其他貓娘都罕見的相似習性,另一方面當然是因為天心的記憶。那段記憶裡,可是有著與溜秋攜手在魔域溜達不知道多少年的回憶。
天心的所有告別中,對溜秋的告別,是最狼狽的。天心知道,她的離去最對不起的就是這位小貓咪。
跟隨著她一起來到人間,一起在人間遊歷,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到最後,她還是把溜秋拋下了。
有著天心的記憶的符不離,按說也該把溜秋當做小貓咪寵物才是。可是真的在溜秋身邊,符不離卻根本冒不出來那種念頭。
在天心的記憶裡,溜秋從來都是小小的一隻,但是在符不離的感官裡,溜秋可一點都不小。
雖說天心記憶裡的其他人也都一樣,天心的體型比起小貓娘還是要大上好幾號的,黃、白、朱她們誰在符不離面前,都比天心記憶裡的大。
可是天心一直都把她們當成大人,現在看到她們很大,符不離也覺得合理。唯獨溜秋,在天心的感覺裡像個小孩子一樣,是要疼愛的。而在符不離的眼中,她根本就不小,並不需要特別對待。
溜秋難得來玩,符不離當然甚麼好東西都會拿出來招待溜秋。
人世間確實沒太多適合招待溜秋的東西,但是符不離這陣子經常去魔域,可是採集回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
小貓娘會喜歡的東西是有共性的,符不離會喜歡的玩具,溜秋大機率也會喜歡。
溜秋來了,小月飲樓也沒有繼續開門的必要,直接關門謝客,拉著溜秋來到地下室,看她收藏的各種東西。
淑月也在地下室,見到了溜秋,兩人都是相視一笑。
這麼些年,溜秋和淑月的協作其實並不少。現在的符不離,說是她們兩人合作拼出來的,也完全不為過。
淑月當初滿世界到處亂找,就算有些本事,也還是少了與天心那一點魔力相通的心念。而溜秋就不一樣了,她的貓鼻子比淑月靈敏多了,更是與天心有著魔力上的聯絡,搜尋起天心的遺物,遠遠比淑月要快。
但是溜秋對蒐集遺物這件事並不感興趣,淑月當初可是求著她才讓她願意幫忙的。
而且,溜秋比起天心,實力其實還是要弱上不少的。沒有天心提供魔力,身為魔物的她,在那個魔力稀缺的年代,因為揮霍魔力,一度陷入了低魔狀態,意識不清,險些喪命。
好在那個時候,她遇到了淑月。
淑月的魔力就像個無底洞,天心的魔力在淑月面前也不過只是半吊子水平。
比起天心的魔力,淑月的魔力肯定沒有那麼好吃,但可以救命。得到淑月的魔力,讓她度過了她最艱難的一段時光,為了報答淑月的救命之恩,她便幫淑月找了不少天心的遺物。
再往後,當魔域漸漸成型,她狩獵魔物能夠補充到足夠生存的魔力,外加因為陷入過一次險境,使用魔力收斂了很多,終於是能保證不會輕易死掉了。
天心的死,對溜秋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溜秋一直覺得,自己養的好好的人,那麼大一個人,怎麼突然自己就死了。還東一塊西一塊的。
她為此落寞了好一陣子。
但是撿屍體這種事,在溜秋看來也是過於逆天了。
溜秋當時說,天心遺落的大多是內臟,還不是肢體,這些東西就算收集起來拼到了一起,也不可能能還原天心的氣味和外貌,而且想想就瘮人,淑月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想象一下一堆內臟堆積在一起,沒有肌膚沒有骨骼,就那麼血淋淋的堆在家裡……
要不是知道淑月留著它們還有用,溜秋巴不得把那些肉塊全都自己吃了好。
彼時的淑月已經領會了天心的意圖,自然也將天心的意圖告訴了溜秋。溜秋完全不理解為甚麼天心要為人類做到這種程度,她一直都不覺得人類有甚麼好。
天心不是人類,只有天心是好的。
人類雖然大多對她都很和善,哪怕是人類與魔物矛盾最激化的年月,溜秋在大多數人眼中,也只是個可愛的小傢伙。
這就是貓的魅力。
但貓娘不會感激人類,貓娘只會覺得這是人類應該做的,她才是這世界的主宰。
溜秋確實是這麼覺得的。
有了天心的記憶之後,三人的再次見面,感覺上就完全不一樣了。
過去的溜秋在符不離眼裡全身都是秘密,如今這層神秘的面紗已然蕩然無存,一旦沒有了神秘感,便也少了許多最起碼的敬意。
更多的,也就只是朋友了。
人一旦陷入回憶,就總是容易哀傷起來。
溜秋雖然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符不離一直在注意溜秋的尾巴,當然能注意到溜秋的心情也有了幾分寂寞。
貓咪就是這樣的生物,貓咪從來都不怕獨居,貓咪一個貓也能生活的很好,會自己捕獵,會自己舔傷口,會自己當好一隻貓。
只是貓咪也會寂寞的。
會在一個人的時候懷念親近的人還在身邊的感覺。
哪怕溜秋是一個實打實的野貓,也一樣如此。
符不離對這種哀傷感最是難以忍受,她總難免冒出一種淡淡的愧疚感。
她拿來了她在魔域抓回來的一些好吃的鼠兔、鳥團,餵給溜秋。溜秋對符不離的手藝讚不絕口,稱自己好久都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料理了。
說是料理,其實符不離甚麼都沒做,僅僅是抓回來留著最後一口氣,儲存起來了而已。
以符不離的治癒能力,留小魔物一口命還是很輕鬆的。只要還活著,就能保持新鮮的口感。這些食物現在咬下去還是有一口爆漿的爽快感,肉味鮮美,這是貓咪最喜歡的感覺了。
就算吃的一臉是血,也還是大口大口地繼續吃,生吞活剝,好不殘忍。
看著溜秋臉上沾著的血跡,符不離看了看淑月,又看了看溜秋,最後決定伸出舌頭,將她臉上沾著的血跡都舔掉。
她只是舔了兩下溜秋臉上的血,溜秋也不知是習慣還是報復,忽得就十分自然地停下了吃東西的嘴巴,轉過頭了也舔了符不離好幾下臉,那動作無比絲滑,甚至讓符不離呆了一下,思考了那麼幾個瞬間溜秋的意圖。
而看起來,溜秋好像只是被舔了之後,會習慣性地回舔旁邊的貓罷了。
符不離還拿來了她最愛的牛奶。
不過牛奶溜秋就沒有顯得那麼激動了,她說,比起符不離,她喝到淑月做的“牛奶”,可比符不離要早好幾十年呢。那時候的符不離還沒有出生呢。
這一點,符不離倒是反駁不了。
不過符不離試圖將溜秋手中的牛奶碗搶走的時候,便發現溜秋抱著碗根本不撒手,比起溜秋的力氣,她的力氣顯得有點不值一提。
家貓比起野貓,力量上的差距可不小。
溜秋還十分自然的用手擋住了符不離的臉的靠近,擺出了一副生怕符不離搶牛奶喝的姿態。這讓符不離心頭有點不痛快。
想起當初天心養貓的記憶,她就忍不住有種自己家的貓造反了的感覺。
當然,也只是心裡嘀咕一下。
來到小月飲樓,牛奶還能不給溜秋管夠嗎。
見溜秋吃的開心,符不離忽然想到了一些事,忍不住開口問道。
當初她為甚麼要把那隻蟲子給淺淺。
天心最清楚蟲母有多麼可怕了,當初將蟲母的計劃扼殺在搖籃裡,可是讓天心得意了很久。只是沒想到,這隻小貓娘主動把蟲子送了出去,讓蟲母又找到了人間的入口。
溜秋想了想。
天心都死了,這人間她才不管會變成甚麼樣呢。
溜秋早就說了,這東西很可怕,而這麼可怕的東西在她手裡……
“換做是你,你不想看看到底有多可怕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