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存在感實在有些過於微弱了，明明當初在天心居的時候，她的存在感還十分強烈，天心甚至總是擔心她會不會闖出甚麼禍來。
不過，天心的能力和符不離的能力都是一脈相承的，這些魔物孃的魔化程度也總是會隨著時間推移而不停長進。
就好像眠風如今比起當初體型變化尤其之大，白雖然外表沒有太多變化，但這些年過去，內在變得越來越像魔物也並非甚麼值得奇怪的事。
其實對於白而言，這可能也是一種衰老的徵兆吧？
白的年紀已經不小了。
魔物娘們的壽命要比普通人長，但其實也並非永生，只是肉體上看不出來衰老而已。哪怕是老死在這裡，她的外表也依舊會維持著年輕的相貌，只是靈魂已無力再驅動肉體而已。
當然，對於魔物而言，如果魔力足夠強大，確實能做到更為長壽，就好像淑月，到底活了多久符不離到現在心裡都沒有底。
她符不離也一樣能做到活的很久很久，她總是能觀察到自己身體裡的變化，那些變化都不會是讓她接近死亡的變化。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朝著死亡更近一步的感覺。
壽命就像蠟燭，蠟燭隨著燃燒會越來越短，想讓蠟燭永遠燃燒下去，那麼就要想辦法獲得蠟油。蠟油可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想要獲取蠟油無非兩個途徑，掠奪，或者自己合成。這兩種途徑都極其困難，即便是淑月也沒有掌握其中竅門。
雖說魔力沒辦法直接變成壽命，但魔力能夠參與到燃燒的過程，替代蠟油被燃燒，這樣蠟油燃燒的慢了，自然燒的也就久了，如此便達到了長壽的目的。
所有魔物都能透過這個手段減緩衰老的速度，所以魔物的壽命普遍在普通生物的三倍往上。
越是魔力高超的人，魔力參與的程度越高，活的便能越久，只要活的足夠久，和永生的差距也就微乎其微了。
按照淑月的說法，其實魔物們年紀大了，身體上的問題倒是其次，精神上的問題才最為嚴重。
魔域的魔物們並非沒有自殺的情況，狐丘那邊據說有狐狸魔物為情所困自縊而死的（魔物上吊原來也能死嗎？），龍族有龍因為忍受不了痛風而死的（得罪了淑月，活該），大多都不是純粹身體的問題。
不想活了，活就變成了累贅。
白這些年過過來，想必也承受了許多“不想活”帶來的苦楚吧？
畢竟，對她而言，“活著”的人實在太少了。
如此，可能隨著她靈魂的鬆懈，她的身體也開始朝著更純粹的魔物退化了許多？
白作為蜥蜴娘，雖然身體沒有明顯的蜥蜴特徵，但似乎擁有著某種很神秘的擬態特徵。
她容易被忽視似乎並不是因為存在感薄弱，而是某種讓人十分容易將她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特別能力。
就比如白站在牆角，符不離也不知道為甚麼，會下意識的疑惑為甚麼牆角多了個石獅子。
她並非沒有看到白，也並非不知道這裡不該有石獅子，看到石獅子那一刻，她也就意識到了那是白，可是聯想到石獅子這一點本身就過於古怪了。
她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誇張。
之前白剛剛到來，大家對她還不熟悉，會下意識地記住這個人的存在，所以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她。而現在，大家對她有了基本的熟悉後，就常常注意不到她了。
符不離倒是想讓她收斂一些自己的能力，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怎麼釋放的。再說，她其實也挺享受這樣被無視的感覺的。
被無視了才好，被無視了就不會有感情，只要沒有感情，就不會心痛。
倘若當初她也一樣被天心無視，後來她也不用那麼難過了吧？
她有這樣的想法，符不離可不同意。
就算天心沒有說過甚麼，現在的符不離依舊覺得，白是天心交到她手上的寶貝，要好好照顧才好。
眠風和朱在一起，肯定不會有甚麼問題。溜秋在邪氣沼澤也沒甚麼問題，黃不知去向，現在自己如果照顧不好白，那天心的記憶肯定會好好在意識裡敲打她的。
給白帶上了喜慶的獅子頭套，紅色的獅子頭套相當喜慶，她那張好看的臉也並未被遮擋，露在外面。喜慶的紅色獅子頭配上她沒甚麼表情的蒼白的臉，意外的讓人覺得很是有趣。
白那可能是擬態的能力在獅子頭下更是起到了與融入環境相反的作用，使得她被矚目的次數顯著增加，過往的人沒有不多看她兩眼的，讓她很是不適應。
但是符不離的命令是絕對的。
白也無處可去，自然只好聽著了。
受委屈也自己受著。
其實也沒多委屈就是了。
相比之下，那些被她逼著穿白絲的少年，才更讓她覺得可憐。
符不離暗地裡生產了不少白絲，堆在樓上的倉庫，雖然白自己的肌膚能夠形成白絲，可符不離還是讓她穿上一條。
白絲上擁有著符不離的魔力，那特別的魔力對她的身體確實有裨益。
但是那兩位名叫鄧夏江歡的少年回來，也被符不離逼著穿上了褲襪，讓人能夠很直觀的感覺到符不離的惡趣味以及變態程度。
當時她就在邊上，看著符不離對著兩位很不情願的少年指指點點。
“我知道你們不想變成女孩子，但是我們小月飲樓也要有自己的著裝要求呀，有了褲襪你們能安全一些。我已經為你們特製了褲襪，真是的，男孩子穿褲襪怎麼了！襠部有缺口，不影響你們以後生孩子或者上廁所，反正你們還想當令牌使，就必須要穿！”
然後，兩位少年就不情不願地穿上了這條脫不下來的褲襪。
如今小月飲樓也好，離月樓也好，不管是不是魔物娘，只要常年在這裡的，都被要求換上了白絲。白絲上還有桃花標誌，似乎是她桃桃的專屬印記。只要穿了這件褲襪，就算是小月飲樓的人。
白只以為是符不離的惡趣味。
而符不離自己倒是覺得，因為現在對魔力的掌控更為純熟，而她的魔力又足夠特別，只要穿了她褲襪的人，她就完全不用擔心被頂包。
尤其是鄧夏江歡，他們只是普通人，過去自己一直顧忌他們的心理放縱他們太久了，現在自己也該對他們嚴肅一些了。
而且，有了他們作為先例，往後再招幾位男性令牌使也未嘗不可。
雖然如果願意變成妹子就更好了。
這幾日，她愈發的覺得需要抓幾個人來當令牌使了，便委託知春知秋去尋找一下合適的人選，男女都行，年紀最好不要太大，必要的一點是，品行一定要端正。
無雙城。
無雙塔自夜白的挑戰之後，已經沉寂了好一陣子了。
這座高塔原本便應該是清淨之地，現在終於回到了原本的清淨狀態。
夜白登塔引起了一陣子登塔狂熱，但絕大多數人都停在了第一層。無雙塔又不是甚麼旅遊的地方，並不會因為人多就敞開大門。
夜白每日忙著與親友修煉，眾人都覺得現在她的變得更沉默了，本來話就不多的她，現在更是冰清玉潔的厲害，表情都變少了很多。
只是她的尾巴變得越來越活潑，許多時候看她的臉分辨表情還沒有尾巴來的方便。
她自己也說，如果看到她沒有說話，或者沒有表情，那就看尾巴的意思。
有時候她可能只是忘了說話和做表情而已。
——畢竟尾巴不那麼熟悉控制身體，加上有時候偷懶，會顯得她很沉默。
她自己倒是沒覺得沉默，她的精神領域除她以外住著八條尾巴，她反而覺得有些聒噪。許多時候也就懶得和人說話了。
她不說話，旁人可不會不和她說話。世上的漂亮女子大多有這樣的煩惱，她也一樣。
有時候眾人會發現她的表情會變得格外可愛，也格外善聊，像是換了個人。
那當然是因為某條尾巴不甘寂寞，好奇的小傢伙開始幫她接觸外人了。
通常這種情況只要出現不用多久，她就突然像拔了電池的機器人，猛地安靜下來不說一詞。
當然，這一日值得關注的並不是夜白。
無雙塔頂，此刻一位黃衣女子光臨。
那女子輕飄飄地站在高塔窗外，懸在空中，靜靜看著林羅。
林羅負手站在窗前，與那女子對視。
女子的腳如鳥獸的指爪，未穿鞋子，金色的指爪鋒利無比，指甲長度有足足五厘米，彷彿可以輕易戳穿人的肌膚。
她的手指甲也很長，尚有人形，卻顯得極其乾瘦，讓人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的脖頸處更是生長著金色的帶著綠色紋路的絨毛。
至於她黃色的袍子下面究竟是人還是獸，就誰也不得而知了。
“金枝，好久不見。”林羅道。
“林城主還記得小女。”金枝道。
“當然記得。當年咱們在玄帝城的戰鬥，我還記憶猶新。”
“林城主欺負人家的事，小女也記得很清楚。”
“你來這裡是要做甚麼？”
“我想向林城主討要一樣東西。”
“你是自己要討，還是替曹泰討。”
“都是。”
“哦？那要討甚麼？”
“一件遺物。”
“細說。”
“天心的遺物。”
林羅愣了愣，隨後哈哈一笑。
“真是有趣，沒想到我只是略微知道一點風聲的事，近來居然有兩人找我討要。那遺物對你而言，究竟有何作用？”
“林城主武功蓋世，怕是用不上那種邪祟遺物。而且那遺物邪氣無比，普通人無法駕馭，不如讓給小女，讓與我家先生，用作真正有用的地方。”金枝娓娓道來。
“我倒是不介意給你們，但那東西自始至終都不在我的手上。”
金枝疑惑了一下，歪了歪腦袋，頭上金黃色的髮絲好像也跟著顫抖了一下：“哦？會有這種事？”
林羅道：“我何必騙你。是誰將那遺物在我手上的訊息傳出去的？”
金枝搖了搖頭：“這小女也不知道。”
林羅道：“也是，你消失了有大概三十年了吧。為何近來突然出現？你三十年前……似乎沒有現在這麼魔性。”
金枝笑了笑：“那是自然，是我家先生協助小女，這才突破了幾道關口，實力得到了一些進步。小女和先生不同，想要提升一點本事，可辛苦的很吶。”
“我想要提升就容易？笑話。當初雖然贏了你，卻贏得不夠暢快，借了山勢之威，才勉強得手。”
金枝道：“林城主謙虛了，利用環境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林羅哈哈大笑：“既然如今你實力大漲，不如咱們再來試試？看看這一番切磋，能不能有些領悟。”
金枝搖了搖頭：“饒了小女吧，小女的身子可禁不起林城主那般折騰。小女想知道，林城主沒有那遺物，可有那遺物的線索？”
林羅道：“據我所知，大約在眠風手上。”
金枝愣了愣：“眠風？魔女眠風？”
林羅道：“是她。”
金枝皺眉：“在眠風手上可如何是好……小女和她不熟，也不知道能在哪裡找到她。林城主有線索嗎？”
林羅：“你們真想要，應該能找到。魔女眠風神出鬼沒，誰知道她會出現在哪。要是知道，我早該去殺了她。”
金枝噗嗤一笑：“林城主的本事也未必就能贏過她吧？”
林羅：“不試試怎麼知道？”
金枝道：“方才聽林城主所言，近來有別人也找您討要天心的遺物？這物件算得上稀罕，知道的人按說全世界也不會有幾個。不知道是哪位仙家找您討問的？”
林羅搖了搖頭：“不該問的不要問。”
金枝點了點頭，一躬身：“那多謝林城主告知遺物下落了。“
林羅道：“我很好奇，你們要那物件到底有甚麼目的？天心又是誰？”
金枝想了想，笑道：“那大約是位和百年前的無雙城有一些聯絡的……魔女。”
林羅道：“百年前的魔女？意思是已經死了？”
金枝道：“是的。”
林羅疑惑了一下：“我從未聽說過哪位魔女死去過，這還是頭一次聽說。是哪位神人讓那位魔女隕落的？”
金枝沉默了一下：“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