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其實心中有些詫異,魔女眠風靠的這麼近,符不離居然一點魔力都沒有使用。而且,就連她都能感覺到,眠風身上的魔力正在若有若無的匯聚,那身上顫動的翅膀,好像隨時都能發動攻擊。
這位魔女,現在根本就沒有放下殺人的慾望,她渾身充斥著的,都是一種極度危險的嗜殺的氣息。
可即便這樣,呆呆的小貓娘,身上居然沒有半點反應。
就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在靠近。
白看著發生的一切,忽然間,她意識到好像只有自己坐在了旁邊,其他所有人都在符不離的身周。
她琢磨了一下,左右看了看,隨後也從椅子上下來,強行擠過淑月與符不離身邊的椅子,坐在符不離背後的桌子上。
她並不在乎現在在發生甚麼,但是,她覺得自己起碼應該在符不離身邊。
“你們這是甚麼意思?”
因為白的加入,符不離不得不往前挪挪椅子。
符不離感覺自己像是在被當成甚麼動物園裡的生物在看,所有人把自己圍在中間,這局面實在詭異。
但是,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她都十分熟悉,也只有眠風略微有那麼一點讓她感覺奇怪。
她總難免和眠風對上視線,可對上視線後,那古怪的感覺便會迅速湧上來。
眠風的身高也實在不高,與印象裡的隊長最相似的地方,就是眠風的身高。
“你真的有天心的記憶?那麼你知道我是誰嗎?”眠風道。
“你是……隊長?”符不離道。
眠風微微愣了下,隨後一笑:“那麼,我叫甚麼名字?”
“我怎麼知道你叫甚麼名字。”符不離道。
眠風搖了搖頭:“天心知道,我告訴過天心。”
符不離略一遲疑,隨後道:“我的記憶在離開無雙城之後,就斷了。”
眠風從一邊拉來個板凳,擺在了符不離與夜白之間,隨後跳到了椅子上坐下,湊近了符不離的身體,仔細嗅了嗅:“你身上也沒有多少她的味道。”
“我沒說過我是她。”
眠風探出一根手指。
她的指甲何其鋒利,即便戴著手套,也能看到她的指尖有著如同刀片般的光澤。
她用手指在符不離的身上劃過,卻被符不離抓住了手指。
“你幹甚麼?”
雖說與眠風有異樣的感情,可這不是任由眠風胡作非為的理由。
眠風再怎麼說也是魔女,既然是魔女,她見到了,就不會輕易放過。即便現在不是敵人,卻也沒有在她面前示弱的理由。
眠風試著抽回了手,符不離的力氣哪裡比得上她,她這麼一用力,便把小貓娘整個身體帶著傾向了她的身體。
“哎?!”符不離根本沒想過眠風的力氣能這麼大。
她那一身都是如刀刃般鋒利的零件,要是真的倒在她的身上,那她的身體必當會千瘡百孔。
不過倒在眠風的身上,除了感覺有點硌到了,居然沒感覺到甚麼疼痛。
那些如同刀刃般的花瓣,被眠風控制著壓平了。
而眠風的身體雖然很多地方都很堅硬,身前卻也還是柔軟的。
她這麼一倒,她自己倒是沒怎麼樣,倒是夜白的尾巴忽得從懷抱中跳了出去。不過因為動靜不大,除了讓白側目看了她一眼外,並無人注意到這麼一個細節。
符不離也是微微心驚,最近和貓娘接觸多了,大多貓孃的力氣都不算大,她的力氣還算能說道說道,突然和這麼一個怪物接觸,她居然第一時間沒意識到這個和自己身高相仿的蘿莉和自己根本不是一類生物。
她從眠風的身上爬起,略有惱怒:“你到底想幹甚麼?”
眠風倒是眨了眨眼睛:“我想看看你的內臟。”
“我為何要給你看?”
“否則我怎麼能確定你是不是真的有天心的遺物?對你而言,開膛破肚也不算甚麼要緊事,不是嗎?”
“哼,我沒有道理證明給你看吧?你信便信,不信也罷。”
“別這麼說,人家也是好奇。畢竟人家在這世間過了百年,對天心的思念也思念了百年。”眠風用手按著胸口,好似真的十分懷念,“人家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天心了,沒想到另一個天心會有一天站在人家的面前,人家現在可是很激動呢。”
眠風的聲音居然突然變得有幾分可愛。
她的腔調實在多變,即便是相見這麼一會兒,符不離便感覺到她的聲音發生了許多次變化。
她的聲音婉轉悅耳,比起符不離的稚嫩感要少許多,哪怕是故作可愛的腔調,也並沒有那種強烈的青澀感。
可無論哪一種腔調,都沒有夢中隊長的堅毅,也都有種莫名讓人覺得危險的戲謔感。
明知道她在故意裝腔,卻又覺得她似乎本就是這樣的女子。就如她的外表一樣,瘋瘋癲癲的,好看,卻絕對危險。
符不離閉上了眼睛,暗暗平復了一下心情。
不,在她身上感覺不到一點點和隊長相似的感覺,夢中的那個身影哪怕與面前的人影能重疊,可也只是外表上的重疊。
更有可能的是,她根本就不是隊長,只是眠風罷了。
符不離並不想繼續坐在她的身邊,而是從椅子上跳下去,想要去淑月的身邊。
但她剛剛跳下椅子,就被眠風又抓住了胳膊。
眠風也跳下了椅子。
符不離試著抽回手,可對方顯然不打算放手。
對上她那古怪的花形眸子,符不離的聲音冷淡了許多:“放手。”
“不放。”眠風道。
“我不會給你證明甚麼,你想看的也不可能看到。我是為了天心的遺物而來,你若是給,那便給,你若是不給,我會想辦法拿到。”
“突然這麼冷淡?人家是做錯甚麼了嗎?”眠風眨了眨眼睛。
可是這樣的演技,對符不離來說根本起不到甚麼作用。要是比起賣萌,她可比眠風熟練多了。
“放手。你是想在這裡動手嗎?”
“你真的不好奇我的名字?”眠風道。
“我已經知道了,你是眠風。”
“眠風只是個幌子,我當然不能以曾今的名字行動。李勉豐已經死了,他必須要死。他如果不死,魔物大戰就不算結束,他也沒辦法解釋為甚麼只剩下軀幹的人還能活著回來。”眠風忽然道。
這一次,她的聲音居然正經了許多。
“李勉豐?”符不離低喃了一聲,“那是你作為隊長時的名字?”
“沒錯。天心臨死前,來見過我。她把一些重要的事物給了我,只是當時我並不知道那些都是甚麼。我問你,是想知道你究竟知道她多少事。”
“魔女眠風……眠風兩字,是從你名字裡化用的?你當初不是去了人類那邊,還幫人類對付了吸血鬼?人類難道不認識你?還是那時候你就已經叫眠風了?你到底做了甚麼,才能排到魔女第一?”
被抓著手腕的符不離,魔力此刻已經暗中潛入了眠風的身體。
這項行為不可謂不危險,魔力入侵雖然不像是表面上的衝突看起來那麼劇烈,但其攻擊性可並不比真刀真槍打來打去要來的和平。
阻擋她魔力入侵的方法並不難,高階魔物都有著自己感知魔力的能力,能感知到符不離的魔力,那麼就不難阻斷。
符不離的魔力入侵十分冒險,對於排名第一的魔女,她理應很難入侵對方的身體,稍有不慎甚至會是自討苦吃。
而這麼做,無疑也是一種攻擊宣言。
但是,她還是這麼做了。被抓住胳膊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在做了。
可意料之中的抵抗並未感覺到,她的魔力居然十分容易地侵入了眠風的身體,幾乎沒感覺到甚麼阻礙。
雖然被抓住了手腕的是她,可現在掌握著主動權的,卻也是她。
天心的魔力,或者說符不離的魔力一直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由她之手所塑造的魔物娘,全都沒辦法抵禦她的魔力。
而此刻魔力入侵能夠成功,也意味著她完全能夠繼承天心對魔力的掌控,同時也證明了眠風大概確實是自己知道的那位隊長。
有了這一層魔力連線,符不離的語氣也登時客氣了不少。
她本覺得氣氛已經劍拔弩張了,可對方居然對她這麼設防。
“人類當然認識我,只是不是誰都認識我罷了。眠風這個名字,是我自己起的。那個所謂的排名,就是我排的。怎麼樣,對我的排名滿意嗎?”眠風忽得咯咯笑了起來。
符不離的神色不由古怪了許多。
眠風的話語,是不是資訊量有點大?
“好啊,我就說甚麼狗屁七位魔女的訊息是哪裡來的, 好端端突然就出現了,還把我拍在了第七。我淑月雖然遊手好閒了些,可也不是那幫小鬼能比的。在你眼裡,我只排第七是嗎?”淑月在旁邊拍了拍手,本來和善人畜無害的眼神,忽得眯了起來。
符不離看著淑月,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眨巴了兩下。
淑月居然真的生氣了!
“因為人家一直都知道,淑月是最不可能傷害人類的魔女呀。”眠風笑道。
“我聽說到的版本似乎不是這樣,我看起來就那麼不危險嗎?”淑月道。
“是……啊,”眠風對淑月一直以來都不是很熟悉,見到淑月的表情不善,她還是故作笑容,“淑月的治癒能力十分了得,當初人家就有見識過。淑月妙手丹心,怎麼會危險呢?”
“咬她。”淑月道。
“嗯?”符不離道。
“咬她。”淑月看著符不離,又道。
“………………嗯。”
符不離只好對著眠風的胳膊啃了一口。
雖然那刀刃看著十分危險,但很快,小貓牙印就印在了那刀刃之上。
“啊?!”眠風渾身一顫,顯然萬萬沒想到過自己能輕易被符不離的牙齒咬穿胳膊,那如刃般鋒利的外骨骼,被小貓娘牙齒咬碎後,甚至脫落下來了一小塊。
淑月大仇得報,往椅子上一靠,兩手抱胸,神氣非凡:“哼,我還當是哪個不長眼的排的名次,原來是你。真是欠收拾的傢伙。”
眠風咧了咧嘴,顯然疼到了。
白和朱對視了一眼,氣氛忽然發生了些許變化,她們都能感覺得到。
剛剛咬完人的符不離舔了舔自己的牙齒,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又問道:“你作為魔女在人類之中一直生活?魔女獵殺組沒找你麻煩?”
“魔女獵殺組,第一組的組長就是人家。”眠風笑道,“當初魔女獵殺組的成立,就是人家牽頭的哦。”
“……”符不離一時無語。
魔女獵殺組的頭號組長,就是排名第一的魔女本人?
——魔女的排名是眠風提供的,而魔女獵殺組又是以眠風為首建立的,所以,人類關於魔女所知道的一切,甚至包括之後的佈防,都是眠風一手策劃的?
“你其實根本就不是魔女吧。”符不離道。
“對於人類來說,我就是魔女。”眠風道,“天心空出來的位置,我當然要將它填補上。”
“但不是魔力高就能成為魔女。”
眠風道:“魔女都是裂隙的造物,我雖然不是因裂隙而成為的魔女,卻也在管理著裂隙。你關於天心的記憶裡,沒有裂隙的細節嗎?”
裂隙?
符不離搖了搖頭。
記憶裡,天心確實提過裂隙的事,七個裂隙,對應了七位魔女。
但是,天心是如何成為魔女,又是誰的魔女,裂隙在哪裡,似乎都是秘密。
“不錯,嚴格算下來,我確實不是魔女。但人類連人家都贏不了,怎麼去贏得過真正的魔女呢?”眠風一笑。
與眠風進行了魔力連線的符不離很清楚眠風體內魔力的強度。
那浩瀚的感覺,一時間根本難以估計她到底有多強。符不離只能隱約知道,她可能不比自己弱多少。
有這樣的魔力,人類確實拿她很難有辦法。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其實魔女眠風的事蹟很容易就能組成脈絡。
那位隊長雖然如今像個小鬼一樣,打扮地奇怪,渾身上下透露著危險,甚至還學會了賣萌,變得不那麼像人。
但是她大概一直都沒有背叛人類。
“那麼比人家更接近魔女的你,做好成為魔女的準備了嗎?”眠風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