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兩位女子,符不離的腦袋微微宕機了一下。
她注意到了兩位女子,那兩位女子當然也注意到了她。
不過比起符不離的驚詫,顯然兩位女子對符不離的到來都不是那麼吃驚,反倒是對淑月的到來表現出了些許詫異。
“淑月?你也來了。”
“好久不見。”
淑月回道。
“你們誰是眠風?”符不離依舊有些沒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有些愣愣地問道。
“我就是。”坐在正中的那位紅髮少女,開口說道。
那少女身形十分嬌小,看起來似乎比符不離也沒有高上多少,但她的身形與人類實在相去甚遠,即便穿了衣服,也依舊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手腳都與人類不同。
她的脊背上的翅膀也並沒有收斂,明晃晃地亮了出來,隨著她說話會微微顫動。
她的腳沒有穿鞋子,如刀刃一般的足踏在地上,腰間還有另一對腹足協助站立,四條腿便可以輕易讓她站穩。
她的身後顯然有些人類本不該有的蟲腹,但那蟲腹形狀好似一朵盛開的花,若是聯想不到那是腹部,可能會被上面纏繞的蝴蝶結欺騙,錯認為是甚麼裝飾。
少女身上的衣服顯然是特製的,十分貼身,保留了她胳膊與四足上的刀刃,還很好地裝飾了她的腹部與身軀,使她那明顯異於人類的身體看起來不至於太過古怪。
以紅色與金色為主色調的緊身衣,使得她整個身體的色彩都像是花兒一般驚豔。
不過從旁邊放著的大裙子來看,少女平時應當是穿著那一身巨大的裙子出門的,大裙子能夠遮蔽她的腿,寬闊的袖子也足以遮擋她胳膊的怪異。
少女的面容也顯得頗為嬌小,百年過去似乎沒讓她變得成熟多少,但確實讓她朝著魔物化又前進了不少。
第一眼看到少女,符不離便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只是夢裡見到的她與現在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實在相差有些過於大了。
那位從始至終不知道名字的隊長,如今居然變成了魔女眠風。
而坐在眠風身邊的人,符不離也一眼就能認出來。
雖然從未在現實裡見過,但只是看到她,符不離便知道,她就是朱。
“站著幹甚麼,都來坐啊。”眠風閃動著她那奇異的好似花瓣的眸子。
不只是她的身體,她的打扮也好似在將自己模擬成某種紅黃色的花兒,腰間有些紅色的花瓣短裙,紅黃色的披肩輕飄飄搭在她的肩上,好似她的身體就是花蕊。
她的紅髮在髮尾處漸變成金黃色,也紮成了雙馬尾。
至於為甚麼是雙馬尾,符不離已經看了出來,馬尾中潛藏著她的觸角。
“你真的是眠風?”小貓娘顯得不是很有禮貌,小小的眉頭使勁蹙著,還盯著人家不停的看。
“是啊。”眠風眯著眼睛一笑。
不應該啊。
符不離腦袋懵的厲害。
也許自己認錯了?她只是剛好和隊長比較像?
夢境裡的隊長雖然被天心變成了魔物,可舉手投足間的英氣,還有說話時的爽朗,都與眠風帶來的感覺不同。
可是,靠近眠風,感受到眠風的魔力,她更是幾乎能斷定面前的人一定就是隊長。
因為當初,將隊長變成魔物孃的時候,天心注入的那一段魔力很特別。而那種感覺,如今在眠風身上完全能感覺到。
“見到你們,簡直像是回到了天心居一樣。”朱忽的笑道,“白,黑,小粉,居然都聚齊了。只可惜黃不在這裡。”
“我不是溜秋。”
“我知道,但是你很像呀。桃桃,你比傳聞中要可愛的多呢。”朱道。
眠風也是一笑:“溜秋要是有她半點可愛就好了。”
夜白顯然感覺到了氣氛變得很怪異,明明是她與眠風相見的飯局,怎的變得好似她才是局外人。
夜白很清楚她們口中的白不是自己,比起身邊這個揹著巨大輪刃,渾身都是白色緊身衣的傢伙,她都顯得不是那麼白。
符不離打量了一番朱的模樣。
這種感覺實在神奇,明明沒有見過朱,夢境裡每一次出現她都很模糊,但現在見到了她,忽的所有記憶裡朱的模樣,就都被她取代了。
相比起眠風,朱其實沒有那麼紅。
朱的模樣和人類極其相仿,一眼幾乎看不出她與人類的區別。黑色的過肩發,高挑的身姿,只是染了紅色的指甲,穿了紅色的裙子,所以才顯得紅而已。
也正因如此,當年外出採購,才幾乎都是朱去做的。
不過符不離知道朱的秘密。
她身體的顏色是模擬成人類的顏色的,若是摸到她胳膊或者腰間的面板,便能感覺到那看起來白皙中透著些許紅潤的面板其實並沒有那麼光滑。
這種程度的區別,當然很多人都不可能注意得到。
“夜白,我聽說你想知道天心遺物的秘密?”眠風託著腮問道。
與符不離有著相似稚嫩感的聲音,也沒有故作老成,可也許是因為腔調的原因,從她口中吐出來不僅不會讓人覺得幼稚,反而會產生一種強烈的不安。
就好像光是聽眠風說話,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邪異。
“是的。”夜白道。
“不是她,是我。”小貓娘也感覺到了自己似乎不太禮貌,跟著坐在了桌上。
她心頭疑惑尤其的多,當然最多的疑惑便是在眠風身上。
雖然只是在夢中見過,但那個天心曾經仰慕的人,為甚麼會變成這副姿態?
白坐在了朱的身邊,用手抓住了朱的手。
“我聽說過你的故事,桃桃。百聞不如一見,沒想到淑月家的貓娘,是這麼可愛的孩子。”眠風笑眯眯地說道。
看著她眯著的眼睛,符不離忽然意識到,她會表現的和夢裡不一樣,該不會是因為只是把自己當成孩子了吧?
那個表情,確實有幾分刻意親切孩子的味道。
只是她那魔化程度過高的身體,在她這麼說的時候,只會讓人覺得她是不是在裝成親切的模樣讓人放鬆警惕,然後用她那鋒利的胳膊把人殺死然後吃掉。
她的牙齒,鋒利得不像是人。
符不離有些想說自己不是孩子,但考慮到眼前的人是個一百多歲的傢伙,那她哪怕掏出真實年齡來,也還是隻是孩子。
“我……也不只是貓娘。”
符不離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和天心的關係,她甚至不太清楚現在丟擲自己和天心的關係是否合適。
她預想過許多種自己和魔女眠風相遇的情景,甚至想過如果大打出手會如何如何,可怎麼也未曾想過,這位眠風居然是自己認識的人。
不僅認識,而且,那還是在天心的夢境之中存在過的,極其重要的人。
可她畢竟不是天心,那位隊長對天心的影響,完全沒道理復刻到她的身上。
她也沒道理因為天心認識隊長,就對隊長產生額外的感情。
可記憶始終縈繞在她的身上,讓她沒辦法不對這位隊長產生那麼一點特別的想法。
“不只是貓娘,那是甚麼?”
詭異的殺戮氣息與可愛融為一體,明明一身如花兒般好看,可仔細看卻處處都讓人心驚膽顫。
那些所以看似是花瓣的裝飾物,其邊緣都鋒利地讓人膽寒,莫說是去觸碰,光是肉眼看都能感覺到上面的寒光,甚至她腰間的花瓣上,血跡都未乾。
眠風託著腮,一臉可愛地看著她。
符不離搖了搖腦袋,甩去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對,眼前的眠風雖然與隊長當初變成魔物時的模樣很是相似,但是她分明記得,當時的隊長和眼前的少女模樣差距實在有些大。
要是說當初那位少女,更像是手腳裝上了刀片的女孩子,而面前這位,甚至不太能讓人感覺到還是人類了。
她身上屬於天心的氣息確實很強,但沒道理比白或者朱強上那麼多。
再說……
她分明記得,自己在無雙城的博物館中,那壁畫上有見過關於隊長的事蹟。
當時的白分明親口說過,隊長死於吸血鬼之戰。
那可是白親口說的,難道還能有假?
……
不該被天心的記憶干擾那麼多。
符不離用手按住了胸口,對著眠風道:“我不只是貓娘,更是小月飲樓的主人。如果你知道天心遺物的下落,請將它交給我。”
“我為甚麼要交給你呢?”眠風面色不變,依舊笑道。
符不離歪了歪腦袋:“因為我想要。”
“你想要,我就要給你?”
“當然不是,就算它在你身上,我就不能想要了嗎?”符不離道。
眠風側頭看了看淑月:“你把天心的事都告訴她了?”
“我可甚麼都沒說。”淑月道。
沉寂了半天的白忽得開口道:“她,是天心的複製體。”
“天心的複製體?”眠風顯得有些疑惑。
朱更是呆了呆:“白,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她也長得不像天心啊。”
白蹙眉,用手指著符不離:“她的體內有著天心所有的遺物,因為她。”
隨後,她又用手指向了淑月。
淑月一笑:“哎呀,我也是有點小癖好的嘛。我把天心的零件都放入了小離離的體內,所以小離離才能這麼可愛呀。”
眠風換了一隻手托腮,四隻腳在地上胡亂地擺動起來:“複製體?可她看起來確實不像天心。”
白道:“她已經獲得了天心的記憶,現在的她,距離天心只有一步之遙。”
朱道:“你確定?”
白點了點頭:“她知道我們的過去。她不該知道的。我見過她夢遊的樣子,和天心幾乎一樣。”
朱詫異地又打量了一下符不離。
秘密都被抖了出去,符不離也不好再藏著,只能用無奈地眼神看向了朱。
朱捂住了嘴巴,打量了半天符不離:“我就說為甚麼從她身上能感覺到那種很久沒有感受到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她的眼神,和天心很像。”
朱從椅子上站起,來到了符不離的身邊,俯下了身子,湊近了仔細打量符不離。
當年的天心比起朱沒有矮多少,而朱的面容也是這百年來幾乎沒有變化。被她這麼看著,符不離竟感覺到了一絲不悅。
朱……也不過是她的魔物娘而已,哪有她的魔物娘騎在她的頭上看她的道理。
按說對這種長了她好幾十歲的老太婆,她應該表現出一些基本的尊敬的。作為符不離,她這時候也該表現得更淡定一些。
但是,偏偏這種時候,被朱用那樣好奇的眼神盯著,還上下打量,她心頭就有股憋著的火,在默默燃燒。
但是她知道那股無名火不該出現,她悄悄按下自己的心情,卻看到朱忽得蹲了下來。
這一蹲瞬間讓她坐在椅子上的身高比朱高了。
那一剎那,她的眼神明朗了非常多。
而注意到這個細節的朱,忽得抬起了手,掐住了符不離的臉。
肉乎乎的臉蛋可比天心的臉蛋要圓潤的多,那並不是胖,只是作為孩童未能消退下去的稚嫩。
“你幹甚麼?!”符不離一手按在了朱的臉上。
朱熟練地躲開。
符不離也不客氣,一腳直接踹了上去。
朱倒是熟練,飛快地後退了兩步,將那一腳也躲開了。
符不離搞不明白這個朱到底想要幹甚麼,揉了揉自己的臉。
而朱看到符不離那嫌棄外加不解的面容,臉上倒是更有些驚訝了:“這麼看,越看越像天心呢。”
眠風聞言,也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符不離的面前。
她探著腦袋,湊近了符不離,仔細觀看符不離的左右。
“真的很像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朱笑道:“你與天心接觸的畢竟很少。”
“是嗎?”
與眠風對上視線,雖然感覺她那一身刀刃危險得很,可從那雙眼睛裡,她沒有感覺到太多危險的氣息。
而且,如此靠近之後,那源自天心的力量更加明顯了。
她舔了舔嘴唇,移開了目光,微微努起了嘴:“白說的沒錯,我是有一些天心的記憶。朱,不許再盯著我看了。”
“好哦。”朱一笑,隨後轉過身去。
夜白本來就坐在符不離的邊上,完全沒有搞明白情況的她,抱著自己的一尾和八尾,正用手撓著尾巴。
這麼近距離地聽那些故事,她還覺得挺新奇。
被符不離說的那麼誇張的魔女眠風——
不,應該說本來就十分恐怖的魔女眠風,現在居然就在自己的身邊。
她本能地感覺到緊張,所以八尾現在正在瑟瑟發抖,她需要抱著尾巴給尾巴一點信心才能讓尾巴安靜下來。
因為尾巴已經在緊張了,她本人倒是冷靜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