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也提起了劍,九條尾巴依次舒展開來。
而也就在她剛剛提起劍時,一道極其誇張且凌厲的白光,已經削向了她的脖頸。
只是剛剛打完招呼,槍便已經到了她的身前。
凌厲的魔力呼嘯而至,若是她反應再慢那麼一瞬,又或者她剛才好死不死眨一下眼睛,那麼現在的她已經人首異處了。
不過經過了無數訓練的夜白也不至於毫無防備,劍光與魔力一同盪漾開來,第一擊好歹是擋了過去。
有了先前與杜廣戰鬥的經驗,夜白並未有絲毫鬆懈,果然,剛剛彈起的長槍在空中畫了半個弧,還沒完全彈開,便已經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迅速再次刺向了她的身體。
而這一擊的力道,比起上一擊更大。
又是一圈漣漪,夜白生生接住了這一槍。
而後,第三槍又至,其威力不僅未減,居然還在變得更重。
往常與魔物戰鬥,夜白即便無法拿到先機,也不至於被壓著毫無動彈的餘地。她分明都猜到了林羅會如何進攻,可她卻絲毫沒有辦法抵抗。
她的魔力確實不少,可自與轉輪獸的戰鬥往後,每一場戰鬥她都失了先機。
她還遠遠沒有適應高魔力狀態下的戰鬥規則,而林羅,無論是技藝還是魔力,都已臻化境。
三槍之後,又是三槍。
夜白節節敗退,竟沒能提起一口魔力來分心去想辦法還擊。
比起杜廣,林羅的速度和魔力壓力都要遠遠大的多。九條尾巴帶來的思考優勢在這時候居然毫無作用,彷彿現在在進行的就是純粹的回合遊戲,對面出殺,她就必須出閃,換誰來思考現狀都不會有分毫改變。
鐺鐺鐺——
鐺鐺鐺——
鐺鐺鐺-咚!!!
好不容易略微找到了些節奏,卻不想林羅忽得變招,竟沒管槍的位置,而是直接用胳膊肘向了她的身體。
那一肘打在她的劍上,打得她虎口酥麻,不由後退了好幾步。
“再來!”
而林羅又再次欺壓上來。
她一退再退,直到退無可退。
這房間本身並不大,她原先還有些擔心會不會空間太小妨礙她施展,可現在她忽得明白了,與林羅的戰鬥,比的就是瞬間的爆發力,若是誰在這瞬間斷了口氣,那便是輸。
魔力量已經無關緊要了,只要在短時間內爆發的魔力比不過對方,那便要吃下對方極為沉重的一擊。而用肉身抗下林羅的攻擊,顯然不是夜白能做到的。
意識到這一點,夜白周身忽得白光大作,大量的魔力噴湧而出,連帶著她的雙眼都彷彿亮起了藍色的幽光。
她的周身如水一般的魔力盪漾開來,雖然擴散的很慢,但每接住林羅一擊,她身周的水圈便擴大一分。
她的嘴角已然滲出了些許鮮血,林羅的槍就算她接住了,也依舊震得五臟六腑在承受烈火灼燒般的疼痛。
她確實有一定的恢復能力,但倘若五臟六腑都被震碎成粉末,那等待她的也一樣是命殞當場。
林羅絲毫沒有打算留手,林羅的身上雖未披甲,可白色的光華已將他纏繞成了宛若天兵,魔力化作的甲冑匯聚於他的身周,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不似是自己在做,而是凝成虛影的魔力巨人,在不斷地用槍挑刺著夜白的身體。
夜白的水形也終於成型,盪漾的水紋稀釋了林羅的攻擊,也使得原本塔裡不大的空間,都彷彿浸在了某種液體之中。
塔裡對魔力的壓制本就苛刻,原本就使得魔力執行困難的環境,因為水紋變得更加舉步難行。
雖然塔裡一滴水也看不見,可舉手投足間的吃力感,揮舞兵器時若隱若現的水聲,以及偶爾出現的宛若漣漪般的奇異光波,都讓人本能地覺得,這層塔裡的空氣,已經變成了與水相似的質地。
不過魔力終歸是魔力,林羅有魔力護身,呼吸並不會受到水紋的影響。他的動作也依舊矯健,絲毫沒有因為水而變得遲滯。
只是相對而言,本應該讓人行動變得遲滯的水,在夜白這裡卻呈現出了完全不一樣的效果,水形在若有若無地協助著夜白的動作,使得夜白的動作變得越發迅速。
而水紋如鏡,明明沒有陽光,整個塔中都盪漾著奇異的波光粼粼,在這波光之中,夜白的身影也恍然變得模糊而複雜,原本嬌小的身影,竟在水中像是分裂了一般,形成了兩個、四個、甚至更多個虛影。
虛影並無任何攻擊的能力,可似真似幻的動作,著實讓人難以分辨何為真、何為假。
就算是林羅,進攻之時也多依賴眼睛,面對面前忽然變多了的影子,他也開始有些慢了下來。
夜白的虛影聚集在夜白身體的左右,好似有七八個影子重疊在夜白身周,雖說如果衝著正中間紮下去大機率還是能刺到夜白,可若是那麼做,等同於將自己的行為限制在了一個點上。
當魔力足夠強大,簡單的法術也會迸發出奇異的效果,夜白自己都未曾想過自己的擬水之術能產生這樣強大的效果,她只是感覺到林羅的動作似乎變慢了些。
林羅的動作變慢,她便有了更多的機會去思考和準備,先前一直沒有時間去關注林羅都做了甚麼,現在她終於得到了空閒,去死盯林羅的舉動。
白衣將軍此刻身軀泛著白光,異樣的白甲如虛影般披覆他的身體,使得他的身體浩然如三尺巨人,整個樓層的高度都無法將他的虛影完全包裹。
她本以為林羅會繼續攻擊,卻沒想林羅居然後退了一步,忽得躍至空中。
要從空中突刺嗎?
無妨,只要節奏能慢下來,那麼就有足夠的時間進行準備。
時至如今,夜白也根本不想顧及甚麼隱藏實力,她所擁有的一身魔力,本就是為了與林羅戰鬥而準備的。
她若是贏了,那世間便再無人可以攔她,她若是輸了,就說明她尚有更強的餘地。
若是不搞清楚自己如今到底有著怎樣的本事,她絕不會甘心。
她的九條尾巴開始自發地搖擺起來,她自己的注意力多在林羅身上,九條尾巴的注意力則一部分繼續盯著林羅,一部分分散在了操縱水波之上。
以尾巴催動魔力,周圍的水紋開始無形地攪動。那無形之水肉眼看不見水,只能依稀看見些波紋,而此刻,那些波紋正在慢慢旋轉,形成了一股渦流,隨時準備迎向林羅。
林羅的身體白光愈亮,他漂浮在空中的身形持槍宛若遊隼,只是略一遲滯,長槍便再次刺激而來。
早已做好了準備的夜白劍光與水光同時迎向林羅,而林羅的身形也宛若遊鷹,在水面一掠,便重回空中。
如此反覆了三次,林羅都未能再度將槍遞至夜白身前一米之處,這讓夜白心頭暗喜,比起方才的近乎毫無還手之力的抵抗,現在的她,似乎已經佔據了一定的上風。
而旋渦正凝聚著她的魔力,只要林羅稍有閃失,她便能在林羅分心之時,將旋渦刺去。
林羅畢竟只是一個人,沒有九條尾巴的他,未必能同時注意到周圍那麼多渦旋。
夜白還注意到周圍的兵器架上有著不少兵器,她的魔力運作大多以劍為輔,雖說這裡執行不起山水大陣,但有水有劍,便也未必不能讓水陣運作起來。
她最大的優勢本就是尾巴,若是不加以運用,實在可惜。
就在夜白心頭暗暗唸叨的時候,卻見空中的林羅長槍再次指向自己。
她再次御劍御水去擋,而這一次,林羅的槍又一次只是刺在了她身前一米之外,便輕盈脫身。
莫非林羅已經沒有更好的招數了?
堂堂人類第一人,就只有這種程度嗎?比起應對自己山水陣的杜廣,他似乎也並沒有表現出更多的實力。
夜白這唸叨著,忽得渾身一顫,經由尾巴提醒,她忽得注意到,那白衣甲冑,竟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了林羅的身體。
而那魔力甲冑此刻已經抬起了手臂,帶著萬千道白光,轟然將胳膊砸向了場地中央。
並非是砸向夜白,而是砸向了夜白籌備了許久的魔力旋渦之處。
魔力忽得潰散,讓操縱魔力的夜白忽得有些脫力,身形不自覺地一顫,而後,那魔甲下一巴掌,又拍向了另一處旋渦。
兩巴掌拍下來,水花四溢,夜白再度脫力,只覺得一股異樣的無力感,從她的四肢蔓延而上。
籌備潛伏的魔力被拍散,那些並未釋放出去的魔力會脫離她的控制,雖不太會反噬她的身體,卻會讓她對魔力的掌控陷入一絲紊亂。
而那魔甲的兩次拍擊,使得原本尚且平靜的水面開始湧起滔天大浪,居於水底的夜白身形也難免在浪中左右搖晃了幾下,連帶著,虛影也變得愈發模糊。
而白衣將軍於空中忽得清斥一聲:“起!”
那魔甲的白光忽得全都匯聚入他的槍身之上。
原來林羅一直在籌備的,是打散自己的魔力?
夜白心頭暗暗吃驚,至今為止,她還從未想過能有這樣的招數。
不過很快她也明白過來,過去她的魔力根本支撐不起她喚出如此多的水紋,能環繞她自己的周身已經很不容易了,若是能打破魔力,便是連人一起打敗了,並不需要單獨去應對魔力。
而現在,當魔力過多,魔力與身體已然可以分離,那麼擊散魔力,變得和攻擊人本體一樣重要。
若是先前她先用水渦攻擊白甲,或許不至於這麼狼狽。
不過現在也不是認輸的時候,她還沒有輸。
她剎那間九尾齊揚,渾身魔力爆發開來,水紋翻湧如潮,形成龍捲之勢,而她劍尖直指林羅,即便倉促,卻也形成了魔力水錐,只待林羅擊來。
可林羅持槍於空中,卻並未以直線攻擊,而是矯身如閃電,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從近乎地面橫刺向夜白的位置。
夜白尾巴猛地一甩,原本凝成朝天水錐,便化作滔天巨狼,拍向林羅。
林羅也不再多做動作,渾身白光大震,徑直刺向夜白。
巨浪拍打在白衣之上,竟形成了珠珠藍色的凝光飄散開來。
夜白的劍遲了一步才轉換方向,不過也並未錯過戰鬥良機。
“來吧!”她低喝如狐鳴,一雙眼睛與一對狐耳,都亮起了璀璨的藍光。
畢其功於一役。
無論怎樣的戰鬥,都一定會有決定勝負的一手。神之一手可以奠定勝局,而鷹之一手則可能使得大好局面一去不再。
先前的所有前戲,不過是為了決斷這一招的勝負。
夜白屏息凝神。
魔力暴漲。
手中的劍藍光大震,她的身周明明凝聚的是水紋,卻宛若耀起了藍色的虹光。
水紋也好似在這一刻凝成了冰紋,原本如水一般的波紋凝滯在空中,竟顯得稜角分明。
“當!”
劍與槍碰在了一起。
夜白忽得心頭一鬆。
接下來無論發生甚麼,她都已經無法改變了。
“破!!”
林羅又是一斥。
“咔嚓——”
夜白手中不由一鬆。
“譁!!”
萬千水華向四處散去,波光擴散開來,散佈在整座塔中,直至消失不見。
高揚的九尾坍塌下去,垂落在地上。
夜白的手捏著槍尖,隱約見血。
錯愕的面孔,對上林羅堅毅的臉。
槍停在了她胸口前。
而她的劍已經碎了。
與她相伴了一路的劍,終歸是在這高塔之上碎成了糜粉。
與林羅的槍尖相撞,魔力不穩的夜白縱使使出了魔力,也未能讓其穩定下來,巨量的魔力直接轟碎了劍,而槍尖便如入無人之境,直刺夜白的身前。
勝負已分。
夜白的衣衫盡數破裂,林羅的槍是停下了,可無雙的氣息依舊轟碎了夜白的衣裳,連帶著,夜白身後的塔,也破了一個直徑二米的大洞。
夜白愣了愣,而林羅已經收了槍,轉身不再看夜白。
“你去找件衣服穿上。”
“……我輸了。”
夜白低垂了眸子。
不過,她也稍微釋然了。
果然還是贏不了。
比起林羅凝練的魔力,她半道出家的魔力雖然量足夠大,大到可以在林羅面前耀武揚威,卻還是被他輕易擊破。
有著優雅毛髮的大厚尾巴,此刻也是毛髮凋零。
那槍光莫名的沒有傷害到她多少身體,卻讓她的衣衫、尾巴毛盡數破碎。
少了毛的尾巴光禿禿的,竟是粉色的,看著和老鼠的尾巴不遑多讓,而且還有九條,實在詭異。
林羅從一邊丟過來了一件白色袍子:“你先穿上吧。”
“謝謝……”
用手擋著自己身體重要部位的夜白,從地上撿起了衣裳。
她臉上不由一紅。
她是不太想太在意自己女子的身份,可是本來應該酣暢的一戰,也該酣暢的結束,怎麼打完了架,居然會有種詭異的好像自己經歷了甚麼事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