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究竟發生了甚麼,塔下的人根本無從知曉。不過誰都看得出來,在塔頂被破了一個大洞之後,便再也沒有聲音再傳出來。
那道白色的光華從那洞口耀眼地綻放出來,甚至有一瞬間使得天地都明亮了起來。
“果然啊。”
塔下人們紛紛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林羅勝了。
熟悉林羅的人都知道,那道白光一定是林羅的招式。而這樣的招式之下,又怎會有人還能繼續站在那裡?
眾人還是發出了歡呼。
沒人指望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能夠贏得了林羅,不過她能夠與林羅戰鬥超過十分鐘,就已經十分了不得了。
“可惜還是做不到啊!”
有人在嘆息。
不過那聲音哪有甚麼惋惜的意思。
即便隔得十分遠,符不離也隱約感受到了夜白的魔力乍然出現,而後又忽得消散。
她知道夜白應該是輸了。
不過這樣的結局倒是好的,假如就連夜白都贏不了,那麼林羅也實在不配擔得起人類第一之名。
符不離也不由有些好奇,假如自己和林羅撞上會是甚麼樣的景象,不過身為魔女的她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強而釋放出大量的魔力,著實不太值當。
夜白輸得眾望所歸,當眾人看著她裹著一身簡單的衣裳,尾巴的毛髮顯然短了許多的時候,也並未發出多少噓聲。
畢竟,贏下了夜白的人可是林羅啊。
那樣的白光之下,夜白居然還能站著走下來,這簡直已經是奇蹟了。
杜廣上前問了夜白身體的狀態,夜白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事。
杜廣倒是很關心夜白到底接下了幾招,夜白搖了搖頭,沒數。
光是這一點就讓杜廣有些無奈了,杜廣在林羅的手裡,往往撐不過六槍。
但杜廣的招式大多都是學自林羅,同樣的招式比拼,他魔力相對較弱的缺點,便被放大了許多。而夜白本就擅長拆招,能夠多頂住幾輪攻擊,倒也並不奇怪。
夜白顯得有些失落,杜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輸給的人可是林羅,這有甚麼好難過的?你能站著下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夜白搖了搖頭。
她倒沒覺得自己輸了有甚麼好奇怪的,她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贏,可是方才與林羅戰鬥時,她分明覺得,假若自己再熟練一些,也許林羅並不是她的對手。
或者說,她並未能在林羅身上感受到絕對的壓制力。
哪怕之前與轉輪獸戰鬥,她都感受到了幾乎無法呼吸的壓迫感。雖說與轉輪獸的戰鬥是以她獲勝告終,但其中一大原因是轉輪獸有些呆,並沒有對她進行防備,只是一股腦地進攻。
假若轉輪獸有著林羅甚至杜廣的經驗,她都不可能獲勝。
但是,在與林羅的戰鬥中,她分明覺得自己是有機會與林羅打個有來有回的。
她那尚且不熟練的魔力,是她會輸掉的直接原因。倘若她多練習一兩年,林羅說不定也不會是她的對手。
——她知道自己體內的魔力對於符不離來說也依舊不算很多,假若她能和林羅打得有來有回,那究竟誰來對付符不離?
雖然她願意相信符不離的善良與正直,可是究竟由誰來保證,符不離能一直善良下去?
如果她稍加練習就能達到林羅的強度,那麼按理說,符不離完全有能力複製出更多的她來。
九尾狐未必只能有她一個,知春知秋的底子比她更好,只是符不離選擇了她而已。
這樣的感覺讓她有些不舒服。
按理說,林羅應該能更簡單地對付她才是,不應該給她任何還手的機會。
當意識到過去一直以為的高塔原來抬腳便能登上去時,她便忽得覺得,這人世間居然也不過如此空曠。
這世上人類熙熙攘攘,光是這無雙塔下就匯聚了十幾萬人。
可她放眼望去,居然只看到了寥寥幾個身影。
本該支撐著天空的高塔,此刻顯得也不是很高。她低著腦袋,跟隨著眾人回到了住處。
同伴們問起她與林羅交手的細節,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不敢和其他人說她和林羅交手了許多招,因為她知道這些人和她一樣,都對林羅有著絕對的景仰。
那是最高的山,是誰都想要攀上去的山。
但那座山最好就在那裡,最好不要被人輕易爬上去,否則當發現山和天依舊那麼遠,便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實在不足稱道。
於是,她只接下九槍的傳聞不脛而走。
九尾狐狸能接下九槍,聽起來就十分合理。
——還得是林羅,這種小妖怎可能是林羅上將的對手。
夜白心頭實在彆扭,偷偷發訊息給符不離。
眼下,她與林羅交手的實際情況能訴說的,似乎就只有符不離了。
而符不離得知她與林羅打了個五五開,也沒有多麼吃驚。
“你已經很強了啊,能和林羅交上幾手,不奇怪吧?”
符不離說的理所當然。
但是,她知道自己與符不離的差距有多大。符不離能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豈不是意味著符不離根本就沒把林羅放在眼裡?
這讓夜白有些不服氣。
她曾經何等仰慕林羅,登塔之初她甚至沒想過自己能見到林羅。林羅一直都是她的偶像,現在也一樣是。
自己的偶像打自己沒打的很輕鬆,然後還被一隻小蘿莉覺得理所當然了,夜白當然要爭辯幾句。
可爭辯了半天,符不離忽得說道:“有沒有可能,林羅只是在試探你的底細?”
這句話一出,夜白忽得不知該怎麼繼續吹噓林羅的強大了。
“你要是與我交手,說不定還能贏過我呢。”符不離道。
“怎麼可能。”
“沒甚麼不可能啊,只是因為你體內有我的魔力,我們的戰鬥不那麼公平。如果我不強行操縱你體內的魔力,勝負真不好說呢。你肯定殺不死我,但是我也未必能贏過你啊。我又不會那麼多殺招,我都多久沒打過架了,你不會以為現在的你很弱吧?”
“……沒有。”
“對啊,你很強,林羅也很強,你們過了幾手,不是很正常嘛?”
“……”
“再說,那可是林羅,天下第一的人,是高手,是前輩!既然是前輩,那稍微試探一下後輩的實力,也是正常的啦。又不是殺人,要是一股腦把魔力都用出來,那不是殺人啦?”
夜白仔細回憶了一下,似乎林羅的槍如果真的蘊含滿了魔力,就不會只是打碎她的衣服了。
這麼想來,她和林羅的差距,應該還是很大的。
只是沒有被壓制得死死的,讓她居然還有空閒有些想法,還釋放出來了一些魔力,這與想象中的感覺不太一樣,著實讓她有些不適應。
“你該不會因為沒有被揍的很厲害,所以皮癢了吧?”
看到小蘿莉發來了這麼一句話,夜白當即把手機關機了。
這種小丫頭片子,懂個屁。
聯絡不上夜白的符不離,擺得十分活躍的尾巴終於冷靜了下來。
她不死心地又發了幾個訊息,但是夜白都沒有回應。
難道被自己說生氣了?
不會吧?
應該不會吧。
本來興致勃勃的尾巴就這麼坍塌了下去。
將心比心,她覺得“皮癢”是一種十分正常的狀態,雖然說出來不太好聽,但是對於有著強大恢復力的她,以及繼承了她的魔力的一眾魔物娘來說,應該都是正常現象。
因為恢復能力太強,疼痛和死亡完全掛不上等號,哪怕真的受了所謂的致命傷,也用不了多久就能痊癒。
而恢復後的身體往往比原先的身體感覺上要舒暢許多,這種感受其實和普通人按摩差距並不算大。
她自己就常常忍不住想要挨一頓毒打疏鬆疏鬆筋骨,可惜這世上能給與她毒打的人不太多,畢竟就算她不還手,也沒有幾個人真的會對她下死手,哪怕知道她有極其恐怖的恢復能力。
一定是夜白還不能正視自己的內心。
她是這麼覺得的。
總有一天,夜白會明白那種不捱打就渾身不自在的感覺吧?
——當然,這只是小貓娘此刻的臆想罷了。至於究竟是誰皮癢了,也實在難說。
淑月在無雙城的期間裡去拜訪了幾位老朋友,多數時候都把符不離拉上了。
符不離並不認識他們,只是跟在淑月身邊當個乖寶寶,有人說甚麼她就在那裡點頭點頭。
有些人並不知道小月飲樓的存在,也不知道離月牌的存在。無雙城也並非甚麼訊息都傳的很開,而且需要淑月主動去拜訪的人,大多都已經十分年邁,還能認出來淑月都已經很不錯了。
既然他們不知道自己的事,符不離就乾脆裝作普通路過貓娘,有時候會被摸摸腦袋,她倒是也不會介意。
淑月在無雙城的朋友有不少,其中有兩位老人她依稀覺得自己有些眼熟,似乎是天心夢境裡出現過的人。
那場夢雖然做了很久,但現在回憶起來,便發覺許多面孔她都並不能想起來。比如最常出現在身邊的朱和黃,她其實一直都不知道她們究竟有著甚麼樣的模樣。
雖然夢裡的人面孔無法回憶,可見到這些老人的時候,她便能察覺到自己似乎見過他們,而且就在那場夢裡。
可其實她見到的人也並非天心見過的人,百年前就已經成年的人現在幾乎死絕了,她覺得眼熟,其實是因為這些老人是天心曾經認識的人的孩子。
淑月來拜訪他們,也並非因為那麼久遠的往事,而是她過去來過無雙城許多次,每次來這裡,總歸要找個地方休息。
淑月過去許多時候都在遊歷,很少有歇息下來的時候。至於為甚麼要遊歷,淑月沒說,但符不離也心知肚明。
天心的遺物並不是那麼好找的。
“你一直一個人在到處走,都沒有找個伴嗎?”符不離問。
淑月只是笑笑。
符不離抓了抓腦袋,其實不太能理解。
淑月的魔力並沒有那麼可怕,她要是想找個伴明明不用那麼麻煩,而且淑月那麼溫柔好看,喜歡淑月的人肯定有一堆,她其實不是一定要一個人走的。
纏著淑月問了半天,淑月終於說明了原因。
原因很簡單,因為危險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淑月,而是她身上攜帶之物。
“因為天心的遺物,是會帶來災難的哦。”
天心的遺物,無論落在哪裡,都會導致當地的魔物迅速誕生,並快速繁衍。若是一片魔域裡有天心的遺物,那麼那片魔域就會以極快的速度擴張。
淑月將那些東西收集起來,她的身邊當然便也不能有人跟隨了。人類的身體也十分容易受到天心的遺物所影響,而那種異變,是淑月都沒辦法救治回來的。
淑月的能力只是治病而已,至於身體上的異變,並非治療所能恢復。
而天心的遺物帶來的影響,往往並不只是身體上的影響。
輕度地魔物化往往比深度的魔物化更容易讓人陷入癲狂,能夠輕易得到的東西不會讓人在意,完全得不到的東西也不會有多少人覺得惋惜,嗜血嗜殺的情況也一樣如此,如果一直存在便很容易習慣,正是時不時突然出現,才最讓人無法自制。
所以,那些年的遊歷,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在走。
她真正歇息下來,其實也不過近些年的事而已。
小月飲樓起初開在了無雙城,而在無雙城裡見到了貓娘們,她也開始有了一些奇妙的想法。
“所以,君不棄就是你在這裡撿到的?”
無雙城的各個角落,不止有貓娘,更是有不少貓咪。
貓咪們大多都很喜歡符不離的氣味,符不離也從來都不討厭小貓咪。
這些與自己有著同類氣味的小傢伙們,會在她的身邊試圖蹭她。吃百家飯長大的小貓咪領地意識並沒有那麼強烈,再說符不離身上有意散佈出來的些許魔力,能夠緩解它們身上的疼痛。
流浪的小貓咪們總難免會受傷,符不離順手就能治療的傷勢,也並不會吝嗇。
“是啊,那時候的君不棄,黑黑的一小隻,就蜷縮在那裡。”
過去了接近二十年,那個牆角並沒有甚麼變化。
不過就算淑月說了,符不離也只能看到一個不那麼幹淨的垃圾堆。
“君不棄啊……”
那個在自己之前被撿到的小貓咪。
似乎也能算是自己的前輩?
符不離暗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