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自己也去查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的尾巴的名字，這種資訊網上倒是很容易查到，只是查到之後，她堅定地認為，自己應該把尾巴起名為一尾、二尾一直到八尾。
至於第九條尾巴，那當然就是夜白自己的尾巴了，那就夜白，不用起名字。
知道了意識團的存在之後，她便開始大肆利用起了意識團去做事。
不用還好，一用起來，她立馬發現，自己可以做到同時去注意七八件不同的事情，雖然會比較容易累，但光是能注意到就已經是人類幾乎做不到的事情了。
許多事情並不需要腦袋進行思考，只需要簡單的注意就可以了，尤其是在戰鬥的時候，這項能力簡直算得上作弊。
人的身體不過四肢腦袋加個軀幹，習武之人大多時候注意到對方肩膀和大腿的動作，就能猜到對面接下來的動作是甚麼樣子，而她現在完全能做到同時注意對方的所有動作的同時，還能額外關注一下對方身周魔力的走向，對方的武器的去向，甚至還能關注一下週圍的情況，以及思考下中午吃甚麼。
這種程度的專注度，放在過去她光是堅持一小會就要瘋了，特別是那些極其擅長虛實相掩的技法的人，任何動作都可能是假的，都需要額外關注，過去她總覺得自己顧及不來，現在，她居然真的有些遊刃有餘了。
以前她總讓人覺得高冷，有很大程度是因為臉上沒甚麼表情。她確實心境比起尋常人更少有波瀾，很少會做多餘的表情，但很多時候她被人以為是遊刃有餘波瀾不驚的狀態，其實只是因為太過緊張而面容僵硬了罷了。
倒是現在，她真的覺得有些遊刃有餘了。
不僅如此，有了意識團的幫助，她修煉速度也比過去要快的多。因為有足夠多的意識團能夠去分擔雜事，她的主要注意力可以完全沉浸在掌控魔力之中。這種專注狀態過去總是容易被打破，畢竟人生在世，總是不可避免的要遇到許多問題。
在真正進入專注狀態後，就算是吃飯、睡覺、上廁所這樣的小事，都會讓原本完全專注的意識從中脫離出來，而一旦脫離了專注狀態，分心去思考其他事情，再想回到剛才的專注，或者抓住方才的那一絲靈感，都會變得極其困難。
而現在，她完全可以將幾乎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魔力掌控上，至於走路、吃飯、甚至睡覺，都可以完全交由那些意識團去做。
她平時就不太有表情，心思完全放在魔力上，她的身體就像個提線木偶，在由意識團進行最簡單的操縱，如此過了三天，也完全沒有讓任何人產生懷疑，只是有人覺得她本來就不多的話，變得更少了，好像更高冷了。
有著這樣的本事，與人類當然有了更多的差距，而差距越是變大，她卻越是感到恐怖。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林羅為甚麼能那麼強大，因為當真的踏入到超乎尋常人的境界之後，她的進步速度不僅沒有因為魔力太多而放緩，反而還在加速提升。
本就強大的人還在以極其誇張的速度變強，而本就弱小的人，只是一點點提升就值得慶幸。
這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她記得自己剛剛見到符不離的時候，符不離還只是讓她覺得有些厲害的小丫頭，但後來知道的越多，越是發現符不離在變得越來越深不可測。她做的許多事，都在越來越突破她的想象力。
小龍蘿也一樣是符不離親手塑造出來的，小龍蘿的魔力先前一直比她要多，她是知道的。小龍蘿一直在藏著自己的能力，因為小龍蘿知道自己強大到了一旦把實力表現出來，就會引起巨大的騷動。所以她一直在藏。
夜白就連小龍蘿的實力都看不透，更何況符不離。
她先前一直有些疑惑，她的訓練一直很刻苦，並沒有多少懈怠，為甚麼自己的成長速度相比之下會顯得那麼緩慢。她是明白其原因是符不離，但符不離究竟做了甚麼，才是她好奇的點。
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物，體內能夠擁有的魔力上限都是有限的，就算是被符不離變成魔物孃的她們，也都有著各自的上限。變成魔物之後確實魔力上限會突然增長一大截，但往後也一樣需要鍛鍊。
為甚麼小龍蘿、甚至蘇伏都漲進很快，她卻很慢？
只是因為她們一直在符不離身邊？
而現在，她隱隱約約有些明白過來。
她只是擁有了符不離一部分的魔力，就能做到一人分成好幾個人用。這種能力她過去想都未曾想過，而符不離也並未刻意給她過這種能力，這分明就是因為魔力增長自然而然出現的能力，但其效用卻如此誇張。
雖說其中有一部分關竅在於被符不離塞到自己身上的尾巴，但就算沒有尾巴在這裡，那些魔力也未必不會形成其他的效用。
量變已經引起了質變。
魔力的增多改變的不只是戰鬥能力，她覺得，自己多了這麼幾條尾巴，看似變化不大，但實際上，她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另一種存在，超乎人類的存在。
之前九尾的名號，她還覺得有些古怪，但現在，她真的覺得，自己可能更適合被叫做九尾狐，而不是甚麼人類了。
意識團們也很喜歡被夜白使用，那些意識團在被她訓練之後，明顯地在變得越來越靈活。
李向英見夜白走路像個木偶，知道她在想事情，想要戲弄她一下，故意擋在她的面前。可夜白在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忽得轉身躲了過去。
而一次不成，他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居然被夜白踹了。
顯然，那一招應該叫膝撞。
本來低著頭走路的夜白，忽然抬起了頭，看他的眼神也分明不是過去那種溫柔，而是有幾分狡黠的古怪表情。
——也不能說古怪，在女孩子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挺正常的，但奇怪的是，這位女孩子名叫夜白。
夜白可不太會露出這麼像女孩子的表情的。
這可讓李向英驚得不行，一時覺得夜白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了，會對自己露出這麼女孩子的表情了，於是立馬變乖巧了，想要表現一番自己。
但是隨後他便發覺，夜白根本沒有變，只是剛才那一個剎那變了而已。
夜白也並非不知道自己的意識團都做了甚麼，所有的意識團都共用同一個記憶與大腦，她只是專注於其他事情，沒有刻意在乎這種小事而已。當主意識從專注中脫離出來，那些小事便也很自然地湧入她的腦海。
而那些意識團畢竟都是新生的意識，她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其好奇心遠遠比夜白要強。就算夜白的記憶裡有著充足的對這個世界的見解，可她們依舊會表現得更加靈動。
於是，這些日子，大家都注意到了夜白在變得越來越活潑。
這與夜白自我感覺地越來越自閉恰恰相反，她主意識完全不線上，全靠一尾二尾三尾在維持日常生活。她本以為那些意識團只能做到簡單的控制身體，但其實她的身體克服了初期的不適應後，倒是表現出了越來越多的活潑——喜歡四處看看風景，對街邊的事物更多了些好奇，沒事喜歡抖尾巴，偶爾還會盯著人看。
這些都不是夜白之前會做的。
李向英實在好奇夜白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但從結果上看，夜白更像是對誰都有點意思。這甚至讓李向英有點吃醋，因為他注意到夜白在外面吃飯的時候，同樣盯著隔壁桌的一位小哥看了好半天，直到對方注意到自己在被看，夜白才回轉過頭來。
當然，實際上夜白對誰都沒有甚麼意思，她完全住在自己的心裡了。那些意識團操縱身體的時候，總還是有些異於夜白的性格底色。
夜白因為知道意識團是怎麼想的，便沒有想那麼多，這些意識團還沒有怎麼和人接觸過，也有許多事情沒有見過，就算從夜白的記憶裡能夠讀取到該如何去做，可好奇心影響下，她們還是會有一些出於好奇的舉動，盯著人看只是覺得有趣，並不是因為甚麼特別的意思。
本就不是因為有甚麼意思才盯著人看的，要夜白自己想到尾巴的行為會不會在旁人眼中顯得有暗示效果，實在有些難為她了。
眼看距離與林羅戰鬥的日子一步一步逼近，她在心頭演練過許多次於林羅戰鬥的畫面，有了意識團的幫助，她的演練進度無比迅速。
她想要在與林羅戰鬥的時候表現出最強的自己，當然這幾日要完全把心思放在提升之上。
在臨近與林羅約定戰鬥的日子頭兩天，已經對意識團熟悉了五日的夜白，決定先去魔影洞天試試看自己的成果。
旁人找不到那秘密通道，她卻十分清晰地能找到那獨特的魔力方向。
這幾日魔力又一次提高，加上尾巴的協助，她對周圍環境的分析速度遠遠比之前要快。
一尾幫忙注意環境的景物，二尾幫忙注意周圍的聲音，三尾盯著周圍的魔力，四尾註意保持自己身體裡的魔力運轉，五尾思考一下後天怎麼和林羅戰鬥，六尾在打哈欠，七尾在想好吃的，八尾在思考是不是有尾巴正在摸魚，而她自己，只要分析收集來的資訊就可以了。
洞穴的位置已經發生了變化，但還是被她迅速找到了。
想要找到適合練手的傢伙，她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地底下的那些生物。
她先前與符不離詢問過此事，知道這些生物大約是百年前魔物大戰時留下的生物。至於為甚麼會有符不離的魔力，符不離的解釋是先前有與她魔力相似的人出現在這裡。
符不離也並未提及要留著她們的性命，那麼魔物的性命便可以由她做主了。
魔物不是人，可不享受甚麼人權，再說這裡的魔物可是真的會吃人的，她一路捅到了底部，去見了那些魔物娘。
她再次出手了。
與魔物娘們的戰鬥，她幾乎沒遇到甚麼太大的阻力。只是這麼戰鬥了幾番之後，她忽得冒出來了一些很不好的感覺。
比起殺死其他魔物，殺死這些魔物娘她無端地會有種手足相殘的感覺。那些魔物身上的和符不離相似的氣息，因為尾巴能收到比之前更清晰的資訊，反而讓她更難以忽視這一點的存在。而這些魔物娘與人類又極為相近，就算知道她們殺過人，可見到她們眼神中的呆滯與純粹，她還是會有些心軟。
她不該對魔物產生善意，可若是繼續殺下去，她覺得自己會對人類的觀念產生一些偏移。
她殺死魔物，從來不是為了享受殺戮。
既然現在她覺得自己只是在單方面的殺戮，那麼就到了該停手的時候了。
這些魔物娘，還沒有強大到足以成為她的對手的地步。如果她們只是生活在地底的異類，那麼讓她們繼續生活在這裡，也未嘗不可。
——差距過於巨大，大到了就連出手消滅魔物，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在欺負弱小。
她變強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欺負弱小，而是為了貫徹心中的正義。
“這些魔物真該死，模擬成人類的樣子，是覺得像是人類，我們就會心軟嗎？”有人在她身後唸叨。
她微微一愣，覺得也許該反駁一下。
她也一樣是魔物，並不是模擬成人類，而是本就是人類。像人類也並非是為了讓誰心軟，只是因為生來如此——或者說，還有身為人類的執念。
不過她沒有說出口。
對於人們而言，這些魔物娘會吃人，就已經是罪大惡極了。
其實，魔物娘也並非一定要吃人，就哪怕是魔女，也並沒有太多吃人的記錄。
她初為魔物的時候，也感受過自己身體的嗜血、嗜殺，她都剋制過來了。當初的她還有些擔心，自己將來會不會有一天無法剋制自己的慾望，畢竟魔力會一直增長。
而現在，當她的魔力已經多到足以改變一些事情的程度後，那些嗜血的情緒反而逐漸消弭不見了。她見過符不離發瘋的時候，那是在啃木天蓼的時候。
她當初就想問林羅，惡魔的魔力與人類的魔力，到底有多大的區別，為甚麼人類一定要自己修煉魔力，而不選擇變成魔物。
如果是林羅，會願意為了力量成為魔物嗎？
她自己雖不是主動選擇的，可也並未做過抵抗，變成魔物，也幾乎算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而現在，她愈發的覺得，人類想要控制魔力的終點，其實就是成為魔物。她走的路沒有錯，而這條路，也許更多人值得去走。
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她還沒有太想好該怎麼問林羅。
魔影洞天已經沒有繼續修煉的價值了，回到無雙城，接下來要做的，就只剩下等待與林羅交手時刻的到來。
她終於要對上那位人類中最高的山了。
這一戰不會決定人類的命運。
但卻足以讓她看清人類的未來。
她想知道，林羅究竟有沒有面對魔女時的勝算。
倘若有，那自然是最好。
倘若沒有……
那麼魔女的選擇，才是人類命運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