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之後,她便與眾人辭別了杜廣。杜廣還沒睡醒,這位小將軍本事不小,只是酒量捉急,比起夜白尚且差了些。
杜府上下顯然早已打點好了一切,不僅早餐準備好了,恰逢下雨,雨傘也準備好了。
天氣預報並沒有說會下雨,也許是昨夜鬧的太兇,惹得天象變了?
與林羅的一戰要定在甚麼時候,她還沒有想好。之前她從未想過能見到林羅,也從未想過或者研究過林羅都會些甚麼,要怎麼與他作戰。光是想想那個曾經自己只敢景仰的人,居然能成為自己的對手,她就不由地有些唏噓。
這一切都顯得好不真實。
她並不打算拖太久,畢竟符不離託她問林羅的問題,她還記在心上。只是眼下還沒有準備好,尚需一些時間做些準備。
她也沒有打算真的贏過林羅,就算她身上的魔力如今連她自己都害怕,她也依舊覺得,那位作為人類中最高的山,並不是她能隨便攀越的。
假如她能贏過林羅,那魔女們,豈不是就可怕過頭了?
酒勁還未散去,夜白也有些發暈。李向英嚷嚷著要她陪著去演武場練習一番,昨天看了她與杜廣的較量,他忽得有了些感悟,趁著那一點靈光尚在,他要用身體好好記住那一絲靈感。
獵魔人們能實現突破的時機,大多便是這種靈犀一動的時刻。不過靈犀人人都有,也未必人人都能有所突破。
夜白也對自己的尾巴耿耿於懷,趁此時機,她也要好好研究一下尾巴是怎麼回事。
她對尾巴的掌控因為一直以來的訓練,早就無比熟悉了。一直有人覺得她的尾巴是累贅,因為她在有外人的場合下從來不用尾巴做任何事,使得尾巴更像是掛件,但其實,她早就能做到同時操縱九條尾巴做不同的事了。
她如今也依舊能熟練的運用尾巴,但是,現在卻又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同,以前操縱尾巴還是有些耗費精力,現在,她覺得自己好像只是一個心念過去,還沒等她有意識地去動,尾巴就自己動了。
就好像想要端起茶杯,卻發覺手已經把茶杯端了起來,動作實在有些太快了。
身邊是李向英的時候,她倒是不擔心自己尾巴的秘密被知曉。她之前訓練尾巴,許多時候便是在李向英的幫助下訓練的。
畢竟之前剛剛擁有九條尾巴的時候,每天打理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打理了陣子她便犯懶了。而李向英發現她居然會因為這種事情覺得麻煩,便主動請纓幫她打理尾巴,這麼一打理,就是一年多的時間,直到後來她有了操縱尾巴的本事,才不再需要他幫忙。
與李向英對戰,她雖然也還是拿著自己心愛的劍,但因為操縱尾巴的感覺實在過於奇妙,她大多時候都是在用尾巴在和李向英糾纏。
她並不那麼擔心尾巴毛會脫落,而且尾巴其實也沒有那麼不結實,只是與李向英簡單的切磋,還是能得心應手的。
李向英本覺得夜白有些瞧不起人了,居然側著身子在與他對戰,有時候還專門背過身子,只拿屁股對著他,這著實不太尊重人了。要不是夜白有尾巴,就算夜白是女子,他也要狠狠踢人家屁股了。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居然在那九條尾巴的圍攻下,有些見拙了。
那哪是尾巴,分明就是九個手,都說雙拳難敵四手,他又沒有五個拳頭,怎麼贏?根本贏不了。
“不打了不打了,沒意思。”他道。
夜白也知道自己好像有些玩過頭了,連忙道:“不好意思,我認真和你打。”
“算了算了,你都認真不起來。”他道。
“不至於。”
“反正我受打擊了。”李向英自顧自地跑到一邊,往地上一躺,好似在裝死。
夜白走了過去,見李向英半天也沒打算起來,更沒打算睜開眼睛,知道他大概不痛快,只好嘆了口氣,隨後在他身邊坐下,抱住了自己的尾巴。
冷靜下來之後再去操縱尾巴,她愈發的肯定這幾條尾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
也許夢境中那一聲“媽媽”“媽媽”的呼喚,並不是甚麼錯覺?
只是尾巴是她的尾巴,又不是塞進她身體裡的其他活物,想想感覺還挺奇怪的。操縱尾巴實在得心應手,她竟有些喜歡上這樣的感覺了。
她覺得,說不定這些尾巴能做到更多的事,除了平時自己打理絨毛、幫她墊背、當被子、協助移動、當俘獲人心的工具外,還有更多的用途。當時使用劍陣的時候便感覺到,這些尾巴在協助自己運用魔力,說不定,自己能更多地開發一下這些尾巴?
雖說尾巴們似乎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但卻依舊由她掌控,只在她無暇顧及尾巴的時候,會突然出現來幫她用尾巴,好似尾巴多了個託管功能。這樣的功能能讓她省去許多控制尾巴的心神,當然是好用的。
她試著用尾巴使用魔力。
人類可以用胳膊、手、腿釋放魔力,而她利用尾巴釋放魔力,當然完全沒甚麼不對勁的地方。人類沒有尾巴,所以不理解這其中如何運作的,但她是狐娘,她知道就行了。
魔力確實可以透過尾巴釋放,也就是她的一些招式可以透過尾巴來釋放。但是,有一個巨大的問題,讓她略微有些苦惱。
從古至今,人類所有的功法典籍,全都是針對人類的,這也就意味著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練習尾巴,如何保證尾巴的肌肉一直髮達。而且,尾巴就算靈活,也不太具有拿劍的能力,就算特定情況下似乎可以利用尾巴御劍,但那樣的山水大陣,要求太過苛刻,可不是甚麼地方都能施展的。
她試著將劍纏繞在尾巴上,並這麼和一位友人切磋了一番,然而那位友人很快就敗下陣來。
倒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一個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又是扭腰又是扭臀,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還在這晃來晃去,就算明白那尾巴毛裡藏了劍,他也總會冒出來哪怕被劍戳中也要抱住尾巴好好摸一摸的感覺。
這讓夜白有些鬱悶,但也有些無可奈何。
她覺得自己擅長使用尾巴這一點還是不太適合讓別人知道,畢竟顯得有些離人太遠,但不代表她自己不能暗中練習,有這樣的東西在自己身上,自己不去利用,實在讓她心頭癢癢。
而且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林羅,任何投機取巧的技巧,用在與林羅的對戰上都不是錯。
她並不指望自己能夠贏下林羅,可她也不想自己輸得毫無還手能力。
那位作為這個世界人類巔峰的存在,到底有著怎樣的實力?與她現在相比,到底差距有多大?她心中也很好奇,也想領教一番。
林羅在那個位置上坐的太久了。
夜白也沒有頂替他的位置成為甚麼無雙城主的想法,她只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看林羅而已,她自己的,還有符不離的。
潛下心來修煉,她閉目養神去修養魔力之時,隱約之中,她更是感覺到了九種不同的氣息在自己體內縈繞。
那似乎是八團不一樣的意識,那些意識就那麼孤零零地在她的體內懸浮,當她試圖去觸碰,那些意識團會抖一抖,好像很開心的模樣。
她自然第一時間便意識到,那大約是尾巴。
之前只是猜測,這一次直接看到了意識團,坐實了九條尾巴都有自己意識這一點了。但是為甚麼是八個,而不是九個?
這些意識團是如何形成的,對她有甚麼影響,她都不知道。但她知道,符不離一定很清楚這件事。
已經過了幾日,她愈發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八團意識的存在。
這幾日無雙城裡發生了三件大事,其一是夜白踏上了第七層,即將挑戰林羅,其二是城南老宗門的一場爭鬥,死了兩位地級一等的高手,兩家劍拔弩張,互相寧為玉碎實在難搞,其三是城中一個周姓大戶人家遭賊了,那賊沒偷走甚麼東西,就是打倒了一眾守門的武夫,把一根糖葫蘆插進了祠堂牌匾的正中央,還把路過好心想要幫忙的天級5等獵魔人康牛給揍了。
據說那賊身形嬌小,因為是黑夜沒看清具體是誰,康牛隻說那賊身形柔軟,該軟的地方軟,該硬的地方也軟,自己被揍的時候沒注意臉,注意力全在腳上了。
罪魁禍首自然還在城裡。
夜白贏了杜廣之後,與杜廣抱怨了一下自己總被人跟蹤,杜廣便派了位使者作為跟班,暫時為夜白提供特殊服務。
能夠踏上第七層,無論輸贏,都足以在無雙城混個一官半職了。如果夜白將來決定入職,那就是同事了,相互關照下也是應該的。就算夜白不願意在無雙城做公職,老實說無雙城的公職人員挺不受待見的,那麼江湖就這麼大,有本事的人總歸還是會再次見面的。
其中特殊服務之一,便是以官方的身份,號召周圍的警察與獵魔人,協助幫忙將跟蹤夜白的人全都趕走。
不愧是杜廣的部下,做事相當嚴謹,甚至他把自己都遠遠隔離在外,生怕被夜白誤會是在跟隨。
有了這樣的人幫忙,她見符不離也變得簡單多了。
“有自己的意識了?”
聽到夜白的疑惑,符不離也很詫異。
符不離立馬檢查了夜白的身體,居然真在夜白的尾巴中找到了一些若有若無的核心。
這種情況實在離奇,得知沒人跟蹤夜白,她拉著夜白去見了淑月。
不過見到淑月之後,符不離便也自己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就好像徐堯的身體會在地下暗藏許多個類似核心的瘤塊,因為身體過於巨大沒辦法做到完全控制,所以有時候魔物的身體就需要類似魔力核心的結構來協助使用魔力。
夜白如今體內的魔力很多,單一核心已經很難再完全控制體內的魔力,這些虛擬的核心便是作為轉遞中樞,既可以協助他使用、貯存魔力,也可以當做誘騙想要傷害她的人的工具,虛擬核心與真實核心都是魔力運轉的中心,容易被當做核心。
而產生意識這一點,原因之一是夜白吸收符不離的磨礪後,她的靈魂強度也得到了提升。九條尾巴分割了她的一部分靈魂貯藏其中,便形成了不同的意識,並非個體,而更像是鏡子,只是她的投影罷了。
原因之二,是因為尾巴本來並不是夜白的,起碼不屬於她本來的身體。這些“嫁接”的尾巴,在她長時間使用後,也已經融入了靈魂,幾乎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但“嫁接”的並非原本就有的,夜白確實幾乎能完全控制了,可在靈魂層面,她與那本不屬於她的八條尾巴尚且還不算一個整體。正因為這一點點出入,當符不離那充滿創造力的魔力充盈她的身體的時候,連帶著使得她的尾巴都發生了一定程度的魔物化,開始具備了一點點初步的魔物特徵,形成了意識團。
這樣的魔物化對於已經成年的魔物來說並不會帶來甚麼不好的影響,擁有一定的自我意識,可以讓魔物在運用身體的時候更加迅速,就好像人類會有肌肉記憶一樣,具體要怎麼做肌肉比大腦更清楚。
成年魔物不必擔心這一點意識團會奪取主控制權,只有孩童才容易分不清自我,縱容自己的主意識沉淪入暗面,使得意識團得以掌控身體的一切。
那些尾巴現在也確實是夜白身體的一部分,夜白對其魔力擁有著完全掌控的權利,魔物之所以是魔物,最重要的便是擁有魔力。那些假核心都只是暫時蓄積了夜白的魔力而已,夜白只要抽走那些魔力,就可以讓那些意識團完全閉嘴。
那些依託於虛假的核心形成的意識團並不會形成獨立的靈魂,只會形成一個個殘缺的拼圖,可以利用夜白的靈魂進行一定程度的思考,有一定的自主意識,會自己運用魔力,但其本質依舊只是夜白身體的一部分而已。
“無雙城的人給你的尾巴都起好了名字,看來那些名字能用上了。”
“甚麼名字?”
“你不知道?”
夜白搖了搖頭。
當事人可能是對一切知道最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