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不離已經有一陣子沒有感受到過時間的流逝了,無盡的壽命與毫無成長的身體,帶來的是日復一日毫無變化的重複。她並不覺得這樣的重複有甚麼不好,但最近,這樣的重複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那位女子究竟甚麼時候會再次到來,成了她每天最想知道的事情。
她知道,那女子一定會再來,其他的事情倒是都顯得沒有那麼重要。
而在過了七天之後,那位女子果然又一次來了。
那女子依舊一身白色緊身衣,身後背了個巨大的輪刃,依舊是出現在竹林之上,俯視著路過的她。
再次見到這位女子,符不離又一次萌生出來了那種特別的異樣感。
這位女子真好看。
她這次仔細觀察了這位女子的臉,她忽得發覺,自己好像其實一直都沒有太看清楚女子的臉。
她的臉白皙過了頭,就像她的那身緊身衣一般,蒼白到了讓人覺得冰冷的地步,沒甚麼血色。而她的臉上還有一些特別的銀色花紋,似乎是塗抹了某種會反光的物質,十分特別。
她是能看清楚女子的臉的,哪怕月亮並不亮,她的視力也遠超眾人。
她之前一直不太能形容女子的面龐,她現在才意識到,她並不是不會形容,而是她壓根就沒有仔細觀察過女子的臉。
好看只是一種感覺,哪怕沒有看清楚她,也無端地覺得好看。
是她的氣質導致的嗎?還是……
因為她身上有某種不一樣的氣息,導致自己無端地覺得她很親切?
情人眼裡出西施,正是那種說不清楚的親切感,才讓她無端的有了特別的感覺。
但是,符不離怎麼都不記得自己認識她。
符不離能接觸到的人並不多,被她救過的人身上就算沒有她的血,或多或少也殘留有她的魔力,她能感知到。而這位女子身上的魔力氣息,絕對不屬於她,也不屬於淑月。
但是,並不算陌生。
光是看到她,符不離就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得不太一樣了。這顆心又開始試圖左右她的思考。
“你到底是誰?”
沒等女子開口說話,符不離便開口了。
她這一次沒有再走到竹林下面,而是遠遠地縱身一躍,躍到了竹林之上。
女子能站在這裡,她當然也能站上來。
站在女子面前,她發覺到自己的身高好像其實沒有比女子矮多少,加上耳朵的高度,她和女子其實差不多高。
也不知為何,初次見面的時候總覺得她身高不低,應該比自己高不少。
靠近了女子,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也讓她多加了注意。
這位女子身上絕不是人類的氣味,她是一位徹頭徹尾的魔物。
“桃桃,你還沒有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嗎?”
那女子道。
完全相同的話語,以完全相同的語氣說出來。
“你就只會說這麼兩句嗎?”
“這個世界不值得你期待。”
女子的臉冰冷到了極點,根本看不出表情的變化,她的眼睛也虛浮在符不離的身上,並未盯著符不離看,而更像是隻是看向了符不離的方向。
“我會用我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不需要你對我指手畫腳。”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覺得的嗎?”
(-.-)
這麼多年?
符不離略微沉默了一下,隨後道:“我想你應該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認為的那個人。”
“我不會認錯,會認錯的只會是你。”
“那麼你到底叫甚麼?這麼喜歡對我指手畫腳,總該把自己名號先報上來吧?”
“我……不重要。”女子的聲音有些僵硬。
她的眼神那般飄忽,聲音雖然從她口中發出,卻又顯得格外遙遠。就好像她人雖然在這裡,卻又不在這裡一般。
這種古怪的感覺符不離從來沒有在其他人身上感覺到過。
她的身體是溫暖的,在朝外散發著熱量。她的身體就在這裡,卻又讓人分明覺得那般遙遠——
就好像,她只是一具遙控的人偶。
自己到底在和甚麼東西對話啊?
先前光是忙著聽她說話了,一肚子的問題可都沒機會問回來。曾經的她確實不善言辭,遇到陌生的女子會尷尬,會不知所措,不過現在不會了。
她早就不是過去那個害羞的符不離了,現在的她,敢做的事情可多的很呢。
這女子究竟只是被遙控的木偶,還是隻是把真實的自己埋的很深呢?
上次被她說哭了,這幾日思索下來,她早就打定了主意,當時失去的一切她都要親手奪回來。她可不是一隻只會哭的小貓娘,她可是魔女,是淑月的魔女,更是能讓這整個人間抖上三抖的超級魔女。
縱然這位女子真的是那位傳說中排名第一的魔女眠風,她也沒道理退步。
有淑月的魔力在身上,更是有著第二條命在身上,就算是真是眠風在這裡,她也要好好給眠風上一課。她小貓娘可不是甚麼玩物。
她是與世無爭,可也並非就任人宰割。她沒甚麼追求,也沒太大的夢想,但卻不代表她就聽人擺佈。
“你是誰對你不重要嗎?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如果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我為甚麼要聽你的話?就算你說的是對的又怎樣,陌生人的話,我可是從來都不聽的。”符不離說著,逐漸逼近了那女子的身體。
竹林之上,符不離的身體足夠輕盈,即便不用像那女子一般蹲著身子,也可以穩穩地站在竹梢之上。
她踱步到女子身邊。
女子站在那裡沒有動,並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這樣最好。
她貼近到了極近的距離,平坦的胸膛都快要撞到對方的身體了。她揚起了她的小貓臉蛋,帶著一抹笑意,靠近了那女子的臉。
那女子面上雖然依舊沒有表情,不過身形卻往後縮了一下。
後退了?
這一絲舉動符不離清晰地察覺到了。
這樣最好。
是畏懼自己了嗎?是害怕自己傷害她?還是單純地保持禮節?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如此,那麼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氣了。
這可是魔女之間的戰鬥,哪裡會講那麼多道理。
就在女子後退的瞬間,她伸手抓住了女子垂在身前的白髮,並進一步逼近了那女子,平坦的身板幾乎壓在了那女子身上。
小貓娘輕盈的身體踩在樹梢上幾乎不讓樹梢彎曲多少,但那女子顯然沒有這麼輕盈的身形,被符不離這麼一逼,她居然緊張了起來。這麼一緊張,樹梢彎了不少,她登時矮了不少,而符不離也趁此時機進一步逼近,竟死死將她壓在了身下。
她本平靜的眼神閃爍出了幾絲慌亂,她顯然是不想碰到符不離的,但現在卻被符不離狠狠欺壓了。
小貓娘也有居高臨下欺壓人的一天。
即便是平坦無比的胸膛。
即便對面有著一對足以撐開兩人距離的隔離帶。
但符不離的臉,依舊狠狠貼在了女子的面前。
“喂,這麼緊張幹甚麼,我又不會對你做甚麼。你這麼熟悉我,應該想到我會這麼做吧?”符不離道。
因為做足了準備,她的動作十分熟練。早就融合了太多魔力的她,即便是欺壓別人也能有足夠的本事展現出足夠的魅力,使得她的輕浮顯得格外勾人——哪怕是用蘿莉的身體。
“不要過來。”那女子顯然有點慌了。
“這說不過去吧?不是你主動來找我的嗎?”符不離將她的頭髮在手中把玩,一張圓圓的臉蛋幾乎貼在對方的臉上。
這樣的距離能仔細看清她臉上的所有紋路,那遠看宛若銀粉一般的花紋,和小龍蘿尾巴上的銀白色的鱗片間隙一樣,其實是一種極其細密的絨毛。其質感和小龍蘿的尾巴極其相像,就連紋路都很相像。唯一的區別就是小龍蘿銀色紋路中是鱗片狀的絨毛,而她則是白皙過頭了的面板。
她身上沒甚麼血色,真如人偶一般。
見女子這般驚慌,符不離更是玩心大起。她本來就好奇女子的身份,行動之前還有點擔心自己這麼做會不會遇到意外,但所謂人善被人欺,這位女子這麼好欺負,那她可就要真的當個魔女了。
她的小手不老實地放在了對方身上,和晚舟玩過許多次摔跤,她對許多手法都已經駕輕就熟。光熟練度而言,沒有誰能比晚舟更知道如何對別人下手,而現在,她便將在晚舟身上學來的東西,毫不知廉恥地用在了女子身上。
那女子顯然完全不曾想到這位小貓娘會如此做,一步後退,便差點從竹林上跌落。不過她顯然柔韌性也極好,身形差點下墜之際,迅速穩住了身形,剛剛好壓彎了竹梢,卻又剛好沒有掉落下去。
哪怕符不離將自己的體重壓在她的身上,也沒讓她真的跌落。
她忙著穩住身形,符不離一手抓著她的頭髮,一手則攀上了她的胳膊,抓住了她的手。
那女子顯然也沒想到符不離會如此輕浮,手掙扎了一下,卻還是被符不離握緊了。
符不離的動作很快,尋常人的反應根本不及她,所以當那女子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與符不離十指相扣了。
而符不離力氣很小,柔韌度卻很好,那女子想要掙脫開符不離,猛地一拉扯,只是將符不離差點拉扯下身體。不過貓娘身體足夠靈活,只是稍微晃悠了一下,就穩穩騎在了女子身上。
竹梢被幾乎壓平,符不離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女子的身上,雙膝微微併攏,白色的褲襪頂在她的腰間。
要是過去的她這時候肯定自己就害羞了,不過現在的她,可沒那麼講道理。
她欺壓在女子身上,媚眼如絲——
“告訴我你的名字吧,你到底是誰?還有你認識我到底是甚麼樣的人?你這麼篤定我就是你想象的那個人,那麼你和我,又究竟是甚麼關係呢?我們的關係是不是不太一樣?你為甚麼不敢看我?你為甚麼想要躲著我?你上次說的話我可是都記著呢,可是我一句都沒有理解,你可要好好解釋給我聽才行。”
小蘿莉的身板說實話確實沒有她自己想象的那麼咄咄逼人,其實只是顯得有些嬌蠻而已(所謂小鬼不過如此)。
這種嬌蠻要是用在一個不怎麼乖巧的人身上,那麼是有被一腳踢開的風險的。符不離當然不怕這女子對她做甚麼,她這隻貓優點不多,耐揍抗打可是最大的優點。最大限度的發揮這項優點的方式,其實就是湊不要臉地強行壓迫別人,只要噁心到了別人就算勝利。
至於沒有進攻性這個問題,對於符不離也不是甚麼大事。她完全能夠將魔力灌注入對方體內,強行改變對方身體構造來造成傷害,但是現在她可不想這麼做。
她更想知道,這位女子到底是甚麼態度。
她想要逼女子動手,假如女子是敵人,那麼在她的強行逼迫下一定會對她動手。
但是如果女子無論怎麼壓迫都不動手,那事情就變得有趣——或者說麻煩起來了。那麼說明,自己在她的眼中,可能是比較親密的關係。
而目前看來,答案肯定是後者。
符不離早就感覺到了自己對她的外表不自然的喜愛,通常來說只有看到熟悉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感覺。就好像她不用看清淑月的面貌,就是遠遠看到淑月的輪廓,心中都會無端冒出幾絲溫暖。
有一次她遠遠就注意到淑月一直在看自己,她心頭甜蜜地厲害,過了好半天,淑月忽然從另一個方向出現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之前自己一直以為是淑月的那個淑月,其實只是淑月晾在外面的衣服而已。
淑月有些衣服花式比較繁雜,洗起來比較麻煩,會專門放在一邊晾曬。
而眼前這位陌生的女子,給了她一種類似的感覺。
那女子掙扎的動作也不強烈,甚至沒有將符不離的手掙脫。她明明是想掙脫的,但是那力氣綿軟的厲害。
符不離完全不相信她和自己一樣沒有力氣,那巨大的輪刃背在背後,光是重量都比她這隻貓要大的多。能使用這種東西的女子,怎可能手無縛雞之力。
——符不離的力氣可能還沒有成年的公雞大。
“放手!”女子只是道。
“不放,你不把問題回答給我聽,我就抓到你天荒地老。”
比命長,她可不虛。
可這話落在女子耳中,就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