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和淑月到底是甚麼關係,淑月從來沒有明說過。
符不離有懷疑過會不會天心就是淑月曾經的魔女,但從來沒有得到過證明。
她一直想要回避這個問題,她不太想懷疑淑月。
她在自己最迷茫無助的時候遇到了淑月,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放棄了自己而選擇聽任淑月擺佈。而自己回到自己的身體重新回到小月飲樓,也是打定了主意不去懷疑淑月。
淑月對她一直很好,她都知道,她覺得自己怎麼也該表現出自己的誠意,來報答淑月對自己的好。
她早就心甘情願地成為了一位小貓娘,而這根本不是因為她自己喜歡這樣,只是因為淑月喜歡這樣罷了。
現在再去回憶往日種種,她愈發地覺得,自己的身體裡恐怕遠非只有心臟是屬於天心的。淑月餵過她過太多的東西,她都沒有去細問。而那些東西在自己體內變成了甚麼,她也沒有思考太多過。
她可以用魔物身體的一部分,就讓人類變成對應的魔物娘,這種能力甚至淑月都不會,她幾乎是無緣無故就會了。其實,天心的記憶早就滲透到她的記憶裡了吧,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如今的性格,是不是也和天心有關係?
這一點她就完全不敢想了,她的性格變化太大,說是甚麼緣由都合情合理。但是想到自己的性格可能是被人為操縱的,這種感覺就會變得很微妙,就好像自己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橡皮泥,在被捏成想要的形狀……
而她隱約記得,當初在淺淺的記憶裡,她也捕捉到過淑月一直在尋找甚麼物件。
她翻遍了地下的櫃子,沒有發現過甚麼肉塊。而記憶裡,自己被投餵的東西里,生肉倒是有過不少……
淑月不在這裡,電腦遊戲她開了也一直沒有玩,那位女子沒有再出現,她就這麼縮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睡著了。
感覺自己在變成不是自己,實在有些讓她不適。莫非淑月一直以來,都是在妄圖讓天心在自己身上覆活?
如果這是真的……
事到如今,她其實也沒甚麼好反抗的了,淑月已經幾乎成功了,她與天心的距離,已經小到了可怕。唯獨缺的便是記憶,而在那女人出現之後,有些影子便開始在她的眼前出現。
只要記憶也完全復現,她就是完全的天心了吧。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朝陽剛剛升起,今天鏡子前面的也是可愛的小貓娘。
她躡手躡腳地開了門,齊無廟的喊聲還在一邊震天響。她隔著門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暗暗苦笑了一下。
齊大哥啊齊大哥,我究竟還是不是你的兄弟呢?
去找淑月問問吧,這個問題堵在心口,還是要問清楚比較好。
她都已經這樣了,淑月沒道理再騙她了吧?
“嗯?小離離真厲害,都猜到這種地步了?”淑月笑道。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想讓天心用我的身體復活?你想讓我變成天心?”符不離道。
“小離離聽起來不太高興?天心可是很厲害的。”淑月道。
“我知道她很厲害……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符不離道。
她確實已經沒辦法再反抗甚麼了,她一直以為淑月是喜歡她的,她也一直都願意成為淑月的貓娘。
可是,如果淑月喜歡的一直都是天心,而她一直都是天心的替代品……
這種感覺,有些不甘啊……
“不是啦,我想讓小離離擁有天底下最厲害的魔力,成為那個最可怕的魔女!只要小離離能夠把天心也融合進身體裡,那麼小離離不就是最厲害的魔女了嗎?”
“但是天心不也還是死了嗎?”
“嗯哼,但是小離離不是活著嗎?”
“可是你一直在讓我變得更像天心。”
“誰說的,天心又不是貓娘。”
“原來是這樣嗎!”
“當然了,天心怎麼會是貓娘呢,你才是。”
符不離忽得釋然了。
啊,原來天心不是貓娘啊,真好。
她是獨一無二的符不離,不是第二個天心。
她沒從淑月臉上讀到甚麼緊張或者窘迫,對於她的質疑,淑月也表現的很從容。這似乎可以印證淑月沒有騙她,但淑月好像就算騙她也不用有甚麼負罪感。
這份關係從來都不對等。
不過就這樣好啦,她也沒想過真的能壓淑月一頭。
那女子究竟是誰,符不離眼下並沒有甚麼答案。她對那女子的印象除了好看以外,實在沒有更多的記憶。
不過這女子會出現第一次,想必就會出現第二次。而且,她當時所說的話語,倘若真的是天心的過去,那麼她的身份一定不會簡單。
至於是不是眠風,淑月也不知道。以符不離的描述,只能知道是位白髮女子,還穿著一身緊身衣。魔女的外表未必就是一成不變的,在淑月的記憶裡,眠風並不是一頭白髮。
眠風是怎樣的魔女?
淑月說她接觸的也不多,比起尋常魔女,眠風出現的次數並不多。而且淑月也並不喜歡參與紛爭之中,遊山玩水之間,是碰不到眠風的。
倒是曾經的銀河應該與眠風有些往來,比起遊手好閒的淑月,銀河一直都想做些甚麼。但這一份記憶並沒有被留給如今的銀河,銀河只是隱約記得自己和眠風是有過往來的,至於往來的具體內容,她並不知道。
也許真的見面了能夠想起來一些吧?
銀河對那女子的到來毫不知情,倘若那位真的是魔女,銀河怎麼會感知不到?而且當時的符不離也並未感覺到魔女的氣息,也許,那位女子只是一位比較長壽的魔物而已?可這世上能知道天心過去的人,豈會是尋常人呢?
但是,符不離也並不能確定那女子所說的是否就是天心的過去,她的推斷也只是猜測而已。
淑月並不願說關於天心的過去,她總說天心是位很神秘的魔女,她神通廣大,十分厲害,她對那位魔女十分景仰,要是能見上一面就好了。
這樣的話語符不離已經有點聽膩了,說了也等於沒說。符不離完全不相信這是事實,如果當真如此,淑月根本沒道理一直在收集天心遺留下來的物件,而且還一股腦地往她身上塞。
淑月說那是天心的東西,放在她身上好處肯定是有的。但這個說辭符不離也不太認,就算她是魔女,也沒道理甚麼零件都亂往自己身上加吧?
可淑月那麼堅定,她也找不到理由反駁。不可否認的是,正是因為天心的心臟,她才能變成如今這樣的魔女。心臟給她帶來的魔力極其多,更是讓她擁有了許多特別的能力,淑月的說法完全自洽。
符不離並不喜歡懷疑別人,尤其是淑月。可關於天心的事她也好奇的厲害,如今更是有人用這個做文章,她不想因為這種事讓自己多出甚麼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弱點。
這件事不可能到此為止,那女子的出現只會是開始。那女子不可能沒有目的,她上一次能被那女子影響到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女子甚麼時候離開的,下一次,說不定她會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
她不覺得那女子是想要傷害她,但是她的話語究竟有怎樣的力量尚且未知。
她確實沒有甚麼太大的仇敵,但如今她的能力太過強大,強大到了偏向哪一邊都會改變太多太多的事情。她也不像是兩三年前那樣只是個籍籍無名的小透明,如今知道小月飲樓的人太多太多,而新世界更是清楚她當初做了甚麼。
她不想自己的選擇受到蠱惑。
她瘋狂搜集關於天心的過去,但所有的搜尋都和過去一樣,根本沒有進展。她還拜託了季歸與歸琳去找找看有沒有關於天心的記錄,但都沒有得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關於魔女的虛假資訊太多太多,而天心的存在又太過虛無縹緲。
歷史會有記錄的前提是當初有人能知道相關的資訊並願意進行記錄,如天心這樣的魔女,人們能觀察到的可能只有她製造出來的魔物,倘若她是以人形在世間行走,只要不露出甚麼破綻,沒人能知道她的存在。
她不喜歡這種等著別人上門的感覺,頗有種坐以待斃的無力感。可那女子倘若不出現,她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主意去搜尋更多。
夜白沒有停下登塔的腳步,第二層高塔,她也如履平地。
兩年來的修煉,她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她。每一日的成長,都讓她朝著那個巔峰更靠近一步。
倘若兩年前的她還只是驚鴻一現的奇才,是無雙一絕的四強,是一顆閃耀的新星,那麼如今的她已經撇開了這些無關痛癢的名號,她已然是一位當之無愧的泰斗。
比起無雙一絕的比賽,她的登塔倒是激起了更大的風波。
她代表著的不僅僅是一代新星,更是如今如日中天的半魔人的崛起。全世界的魔力大幅上漲,半魔人的成長速度尤其之快,而以夜白為首,更是有一群人自發組織起來,形成了半魔人聯盟。
夜白並未參與其中,但因為此組織一直以夜白為首,所以即便夜白不在其中,外人也全都以為夜白是他們的魁首,至於夜白自己的看法倒是不那麼重要了。
當初半魔人修煉速度雖然快,但因為大多得不到強力的功法而修煉屢屢遭遇瓶頸。大多半魔人都並非世家出身,得不到好的功法,所以大多位於無雙城的較低層,更是因為他們的性格大多暴躁,與普通人很難往來。
但夜白的出現改變了許多格局,受到所有人喜歡的夜白,很好地讓半魔人的名聲變好了許多。白色的九尾狐太過聖潔,使得許多人都沒辦法將夜白與甚麼邪祟畫上等號。半魔人也可能是仙子的呼聲,因夜白的出現變得越來越大。當然,反對的聲音也從來不小。
而半魔人們更是逃不脫她的魅力,光是看到她,就連他們體內因魔力帶來的騷動都會平息不少。
近年因為環境魔力大漲,即便是普通半魔人也大多魔力漲進了不少。半魔人們的嗜血狂躁等症狀都有不同程度的變嚴重,普通人不願意幫助半魔人,半魔人們便進行互助,相互之間相處極為融洽。
無雙城一直以實力為尊,倘若這位近乎為人間仙子的夜白能夠登頂無雙塔,那麼整個無雙城的格局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雖然所有人都明白,夜白不可能贏得過林羅,但倘若夜白能見上林羅一面,便已經是半魔人們的成功——
其實只是夜白的成功,但就好像看球賽一樣,夜白贏了,那就是全半魔人贏了。
符不離當然也想多關注一下夜白的情況,她沒辦法親自去無雙城闖蕩,但是看夜白與她的那些朋友一起遊歷,她便也有些心馳神往,暗中給了不少幫助。
得知夜白突破了第二層,符不離當然十分開心。可天心的事一直沒有進展,她的心頭憂慮始終沒有解開,便也沒有去為夜白多做慶祝。
那白衣女子的事符不離沒有和太多人說,事關她的身份,甚至關乎她的過去與未來,她更想在事情弄清楚之後再告訴大家。
其他人發現了符不離的心不在焉,但大家都以為符不離是覺得夜白能突破第二層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於是大家也都表現得相對鎮定。
祝樂樂更是對符不離佩服的五體投地。
沒有生活在無雙城的人根本不知道有人能突破第二層意味著甚麼,有些能夠開宗立派的大師也頂多就是無雙塔第二層的水平,夜白這個年紀就達到了這種高度,而且突破第二層還遊刃有餘,這簡直就是奇蹟!
無雙塔的鐘聲敲響。
整個無雙城都聽到了夜白突破的聲響。
夜白並未止步,她知道,自己的路不會停留於此,也不能停留於此。
她沒有甚麼刻骨銘心的仇恨,也沒有甚麼一定要奪取的功名,她沒有像外界傳聞的一樣,有著這樣那樣一定要贏的理由。
她只是想登上塔頂,問坐在那裡的那個人一個答案。
那個人是人類能夠獲取魔力的極限。
她想問問他,在他看來,魔力的盡頭,到底是甚麼?
難道……
人類與魔力共存的答案,就是變成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