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易長生只是瞥了一眼,沒有多想。
畢竟三樓的修士幾乎大部份都住在東區丁等洞府,來來往往的修士不少,他不可能每個人都去懷疑。
而且那老者並沒有甚麼異樣,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那種。
但現實是,這個看似普通的老者,就是紅蓮真君安插的眼線。
而且他就住在易長生洞府的附近。
易長生將虛維之眼的視角拉遠,看著那老者沿著街道慢慢走遠。
他的身影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單薄,白色的法袍在風中微微飄動,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幟。
他沒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先繞了一段路,從易長生洞府所在的那條巷子口經過。
他的步伐並沒有停頓,只是眼睛餘光不經意地朝巷子深處掃了一眼。
那一眼很隨意,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確認完之後,他才繼續向前走,腳步依舊不緊不慢,的回到他的洞府。
易長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之前一直知道有人在盯著他,但那些盯梢的人藏得太深,手段太巧妙,他始終沒能找出具體是誰。
這種感覺就像你知道黑暗中有眼睛在看著你,但你轉頭去看的時候,甚麼都看不到。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說不上危險,但絕對不舒服。
現在好了。
他終於找到了其中一個。
而且是最關鍵的一個,那個就住不遠處。
易長生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那弧度裡帶著幾分冷意,又帶著幾分釋然。
不過話說回來,那老者的斂息術和探查秘術確實不差。
能在虛維之眼下隱藏這麼久,已經說明了他的水平。
如果不是今天紅蓮真君和他在傳音,如果不是虛維之眼恰好捕捉到了那條傳音波動,他可能到現在都發現不了這個人。
三樓裡的修士,果然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每一個都是夢衍四層的修為,每一個都在太虛蜃樓裡摸爬滾打了不知多少年,每一個都有自己壓箱底的手段。
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人,靠的不是運氣,是真本事。
易長生心裡想著這些,同時也在暗暗鬆了一口氣。
找到了就好。
知道了是誰在盯著他,他就可以有針對性地防範了。
那老者的行動規律、他盯梢的方式、他傳遞訊息的渠道,這些都可以慢慢摸清。
而且,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這個人,那這個人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一個被發現的暗樁,就不再是暗樁了。
他甚至可以利用這個人,反向傳遞一些他想讓紅蓮真君知道的資訊。
易長生在心裡盤算著這些,虛維之眼繼續觀察著,只是不再聚焦在那個白衣老者身上,而是擴散到東區深處的整片區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籠罩著方圓四十里的範圍。
他要看看,除了這個白衣老者之外,還要找找其他盯著他的人。
每一段時間,他都會花一些時間,將虛維之眼的視角調整到不同的維度,去探查那些隱藏在表象之下的秘密。
蒼梧真君依舊住在那個丁等院落裡,他生活非常有規律,規律。
有時他偶爾會出門,通常會先去一趟商鋪。
他去的是東區最大的那家商鋪,叫“萬寶樓”。
萬寶樓是一棟五層的閣樓,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楣上的匾額鑲著金邊,每個字都有拳頭大小,在光芒下閃閃發亮。
蒼梧真君進樓之後,通常會直接上三樓,買些陣法材料回去。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修士。
不張揚,不引人注目,住最便宜的丁等院落,買最基礎的材料。
他的存在感很低,如果不是積分排行榜上那個刺目的“第三名”,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但易長生知道,這個人絕不普通。
一個能在三樓積分榜上排到第三的人,怎麼可能普通?
兩千五百萬積分,那是一個甚麼樣的概念?
在魔塔九層刷一年,不吃不喝不花一分,也才三十多萬積分。
要攢到兩千五百萬,需要在九層連續刷七十多年。
就算去戰場獵殺魔族,風險大,回報也大,但兩千五百萬積分,意味著至少要獵殺幾十個四階魔族,或者上百個。
每一個四階魔族都是鎮守一方的強者,手下有百萬魔軍,有無數魔將。
獵殺一個尚且千難萬難,更何況上百個。
蒼梧真君的低調,他的簡樸,他的規律,都是一種偽裝。
或者說,是一種選擇。
他選擇不被注意,選擇不被關注,選擇在暗處默默積蓄力量。
這種人,往往比那些張揚的人更可怕。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手裡握著甚麼牌,永遠不知道他在暗中佈置了甚麼。
瑤光真君住在東區另一頭的丁等院落裡,比蒼梧真君的還要偏僻。
瑤光真君的院落在衚衕的最深處,左右都沒有鄰居。
左邊是一堵光禿禿的牆壁,牆壁上甚麼都沒有,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她的院門正對著衚衕的盡頭,那裡也是一堵牆。
這座院落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棄兒。
瑤光真君很少出門。
易長生觀察了她整整兩個月,只見到她出門三次。
第一次是去傳送大廳,第二次是去傳送大廳,第三次還是去傳送大廳。
她從不與人同行,也從不與人交談。
在傳送大廳門口,她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在門口停留片刻,看看有沒有熟人,或者打量一下週圍的人。
她會直接走進去,腳步不停,目光不偏,徑直走向傳送門。
她的背影在傳送大廳的光幕中一閃而逝,像是被光芒吞沒了一樣。
在戰場上,她獨來獨往。
易長生有一次透過虛維之眼跟隨她進入了一個戰場,看到她一個人面對一群魔族,劍光如雪,所過之處,魔族的頭顱紛紛落地。
她的劍很快,快到幾乎看不見劍身,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光線在空中劃過。
她的劍很冷,冷到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是致命的,每一劍都是精準的。
戰鬥結束之後,她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緩緩收劍入鞘。
她的呼吸沒有亂,她的法袍上沒有沾一滴血,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滿地的屍體,像是在看一堆無關緊要的石頭。
然後她轉身離開,步伐依舊很快,背影依舊清冷。
她的積分估計就是這樣一個人,一把劍,在一個又一個戰場上廝殺,攢到一千三百多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