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的表情開始變得冷然。
檜城一役，他的女兒和將士們被當做棄子，城門不開，援軍不來，他都不敢想那死戰的八日，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一度以為女兒已死，若不是兒子蕭禾山還需要人照顧，他差點悲痛欲絕之下挺不過來。
無數蕭家軍沒有死在報效家國的戰場上，卻死於身後本該是同伴之人的背棄。
那些都太痛了！
他避開了這些人的跪拜，恨不能立刻拂袖而去。
王峰流著淚：“我們知道自己罪無可恕。”
他沒有解釋自己上命難違，只說：“原本我們是打算為蕭將軍償命的。”
“可有人告訴我們，白白去死毫無意義。”
“如果我們輕易放棄生命，最對不起的，是那些冒死將我們這些混蛋救出檜城的蕭家軍。”
“老將軍應該恨我們，可是……”
“懇請老將軍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
他身後，一個個神色灰敗的漢子重重將頭磕在地面。
“求老將軍給我們彌補的機會！”
如意握住外祖父緊到發抖的拳頭，無聲表達支援。
她支援外祖父的一切決定。
恨和心痛無處不在，這些檜城百姓的出現就像是將蕭老將軍已經快要癒合的傷口生生撕裂。
可良久之後，他還是強壓著顫抖的嗓子問：“一共多少人？”
王峰似是不敢相信，愣了好一會才想起來回答。
“所有人加起來有兩萬，除去老弱婦孺，約八千。”
虧得當初蕭家軍相救，這一年有很多新生兒誕生。
可他們卻始終無法從過去的悔恨中走出來。
王峰又道。
“但前陣子渝州動亂，我們又接納了約五千流民，其中青壯年佔了八成。”
也就是四千青壯。
想來也是，比起男子，女子、孩童和老人更難在逃荒的路上活下來。
這麼看來，這裡竟能湊出一萬多得用的人手。
“但是……”
王峰面色愁苦，說出為難之處。
許是地處偏僻的關係，天原門的熱毒沒有禍害到這裡，檜城這些倖存的百姓都不知那玩意兒的可怕，接納災民時不懂得分辨，如今半個城的人都在高熱，短短數日，已經有很多老人孩子撐不下去。
這就到了如意的專業領域了。
從情感角度，蕭老將軍是一點兒也不想讓外孫女浪費精血去救這些恩將仇報之人，但……
一萬多人，可以做很多事。
看出他的猶豫，如意握住了外祖父的手：“如果他們能為娘提供助力，也不枉當初救他們一場。”
她還是救下了這些百姓。
就在摻了她血液的藥被分發下去之時，如意隱隱感覺身體有些異樣。
也是這時，那王峰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對了，老將軍，有件事小人覺得該和您說一聲。”
蕭老將軍冷著臉應了一聲。
他道：“其實當初選擇安頓在這裡之後，我們在附近發現了一處……”
明明周圍並沒有外人，他還是本能地壓低了聲音：“鐵礦。”
【叮，發現特殊地貌，是否錄入？】
她的空間回來了？
如意立刻將意識沉入腦海深處，果然立刻就聯絡上了失聯已久的空間。
但空間此刻看起來並不穩定。
這其中的一切都在扭曲搖晃，不過待了這麼一會兒如意已經感覺頭暈目眩，還有些想吐。
同時她聽到了一聲意味不明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獲得空間復甦。】
【是否耗費百萬金幣，啟用淨化功能？】
如意注意到空間農田處原本種著涅盤果的地方如今還圈著一汪黑潭。
黑潭周圍草木枯萎，就連土壤都透著股死氣沉沉的墨色。
【是。】
【金幣不足。】
如意看了眼倉庫，發現即便將所有物品售賣也湊不出那鉅額金幣。
或許外祖母能湊出需要的銀子，但現在逃難呢，誰家好人會隨身攜帶那麼多現銀？
銀票空間也不認啊。
【金幣不足，是否消耗乾元幣？】
那是甚麼？她也沒有啊。
如意的怔愣被當做看到鐵礦時的驚訝，王峰沒太在意，繼續和蕭老將軍彙報。
“這鐵礦產出不少，隱居在此的日子裡我們一直在悄悄開採，採出來的礦石就自行冶煉，做成了兵器。”
蕭老將軍古井無波般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他知道當初檜城就是以打鐵聞名，但即便他們好運地尋到了礦脈，為何不曾上報？
就算他們不想再和官府接觸，打鐵鍋鐵架都可以，為何又偏偏想到兵器？
王峰大概也知道他們的行為有些不合理，不等蕭老將軍詢問就自己和盤托出。
“其實這些都是有人指點我們的。”
“我們不知道他是誰，只聽那人說，想要贖罪的話，就照他說的做，他還帶來了蕭將軍的信物。”
如意心中一動：“是甚麼樣的信物？”
王峰道：“一枚造型獨特的銅錢。”
“若非和我們一起離開的蕭家軍認出那枚銅錢，我們也不敢聽他的。”
知道或許能幫到蕭將軍之後，他們每天唯一還鮮活的念想就是打鐵。
王峰的彙報還在繼續，如意已經心有所感，摘下了阿旭留給她的簪子。
比起從前，這髮簪上多了個吊墜——一個銅錢模樣的吊墜。
如意剛捏住這吊墜，就聽空間提示。
【發現任務物品——乾元幣，是否使用？】
和提示音同時出現的，是空間再度變化的畫面。
農田、作物、倉庫、還有先前被收錄進來的溫泉，乃至整個天空都在扭曲，彷彿一團團即將被糅雜的顏料。
【警告——空間即將回到靜默期。】
如意根本沒有時間猶豫。
【使用！】
就在她發出指令的那一剎那，手中一空，原本捏著的乾元幣出現在空間裡，懸浮於半空中。
空間裡像是被按了回放鍵，揉在一起的畫面自發分開，各歸各位。
【乾元幣使用成功，空間淨化開啟。】
這一次，如意的意識沒有被彈出去，所以她清楚地看到那枚懸浮的錢幣飄到黑潭上方。
錢幣開始變大，直到和潭面相等，然後就這麼簡單粗暴地蓋了下去。
【開始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