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見過一隊可疑人經過?”
“隊伍中有老有小,有文人有壯漢。”
已經有視線不時落在他們身上。
如意沒想到追兵會來的這麼快,但他們敢中途停下,自然是有儀仗的,正打算讓肖爹他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藥粉,就聽追兵又道。
“那些人乃是犯下謀逆罪的蕭家人,就是曾經違抗皇命孤身闖入沐國,砍了沐國皇帝的那個蕭錦繡蕭將軍的家人,陛下有旨要將他們全數捉拿歸案,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好幾隊人馬在附近搜查,若是見到趕緊報上來!”
如意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有哪裡不太對,但不及想明白具體是哪裡不對勁,她發現災民們反倒斂起眉目,眼觀鼻鼻觀心,視線都定在了自己腳尖。
主持呼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貧僧不曾見過施主說的人。”
如意一愣。
不說他們,逃難的災民中好些人都是這樣的組合,就剛剛那麼一會兒,她已經看到三四次。
說話的功夫,災民們端著碗挪動腳步,看起來是迫於官兵威勢主動站整齊些,實際上卻不著痕跡將如意他們這樣同行的人隔開。
最讓如意覺得詫異的是那氣勢洶洶的官兵竟也像看不見似的,高聲喊。
“大人,這裡沒有!”
外頭傳來不耐煩的問詢:“都確認過了?”
那官兵頭也不回:“啟稟大人,都仔仔細細盤查過了,確實沒有。”
他還特意補充了一句:“這裡都是些髒兮兮的流民,其中還有不少瞧著像是染了病。”
外頭立馬傳來腳步和馬匹遠離的動靜,間或還夾雜著些罵罵咧咧。
“……亂跑甚麼……”
“……疫症橫行還攤上這樣的麻煩事……”
如意看著那為首官兵滿臉懶於遮掩的嘲諷,好像明白了些甚麼。
她的耳邊傳來竊竊私語聲。
“甚麼謀逆,那可是蕭將軍!”
“要是沒有蕭將軍,沐國狗賊早就不知囂張成甚麼樣了!”
“就是,當初我二舅姥爺家的外甥就在邊關,蕭家軍殺敵從來都是最狠最不要命的,他們各個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
“我才不信蕭將軍是叛賊。”
“我也不信。”
“聽說蕭將軍又去邊關了。”
“朝廷不是在通緝她嗎,怎麼還不躲起來?”
“因為沐國狗賊捲土重來,將軍這是援助邊關去了!”
……
“要不然咱們待會兒給他們亂指個方向?”
如意很想告訴娘,她做的一切沒有白費。
也很高興自己一時心軟救下的是這樣的百姓。
“祖父,外祖父,我們走吧。”
菩提寺的飯點到了,今兒個有神秘的大善人給他們送了米糧,大家可以喝到濃稠些的粥了。
聽到這訊息,眾人面上揚起發自內心的笑容,各自拿著碗,開始排隊等候。
一勺又一勺熱乎乎的米粥被分給在場的災民,因為飢餓疼痛難忍的胃終於得到安撫,同時,好像還有別的甚麼和飢餓感一起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驚呼起來。
“我娘身上的熱,退了!”
“發汗了!我兒發汗了!我聽說發了汗退了熱,人就不會死!”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菩提寺滿是喜極而泣的歡喜。
主持朝門口遙遙一拜。
“多謝施主。”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願佛祖保佑這位不知名的施主,善有善報,平安順遂。”
來求庇護的施主們都是喝了今日的粥才好轉,方丈不傻,當然不會將這當做巧合。
幾天之後,有自稱神醫谷的大夫出現在寺中,想讓方丈幫忙招呼義診。
方丈寫過之後將災民們喝了粥自愈的事告知。
其餘人還在摸不著頭腦呢,人群中一名格外高大,面色漠然的男子忽然笑了起來。
“她沒事。”
“太好了。”
聽聞皇帝要問罪蕭家的訊息時,華仲景正和師兄弟們四處義診。
如意留給神醫谷的涅盤果很多,而且被證實直接服用也沒有毒性。
有了這些果子,研製熱毒解藥的進度一日千里,若非草藥跟不上,他們早已將這麻煩徹底解決。
為了救治更多百姓,也為了早日找到替代的藥材,神醫谷所有大夫全數出動,下山出診。
華仲景身為谷主親傳弟子,自然要身先士卒,可他每日都在擔心如意安危。
現在好了。
普天之下能一下子救治這麼多熱毒病患的,除了他師妹不會有別人。
真好,她沒被官兵抓住。
真好,即便身陷囹圄,她仍秉持初心,願意朝這些無關之人伸出援手。
為了救人,她甚至不怕暴露自身秘密。
那日的糧食和水源終會用盡,神醫谷來得十分及時。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類似的事情在一路向南的道路上還在不斷髮生,如意被長輩們壓著喝了好多補血的湯藥,導致現在一看到紅棗和枸杞就想吐。
不過令她驕傲的是沿途救下的百姓早就不下萬數。
終於,在她就快被紅棗淹沒前,她來到了一座小鎮。
鎮子上的人十分沉默,見到外來人也沒甚麼反應,只管麻木地做著手上的活兒。
食肆商鋪都有種淡淡的死感,給人一種“開著行,不開也無所謂”的感覺。
整個城鎮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潭死水,了無生機。
恍然間,當第一個人看到蕭老將軍的臉,這死水忽而盪開了漣漪。
那人紅著眼,用幾乎謙卑的姿態彎下腰。
“敢問來人可是蕭定邦,蕭老將軍?”
如意看到外祖父橫眉拔出腰間的劍。
他身後,肖爹和英娘一左一右,也做好了開打的準備。
可那人卻忽然跪下。
“罪人王峰,見過老將軍。”
緊隨他之後,有越來越多的人跪在瞭如意他們面前。
“罪人陳裹……”
“罪人馬明……”
“罪人……”
“見過老將軍。”
如意覺得外祖父臉上的疑惑都快化為實質了。
“你們是甚麼人?為何如此?”
最先注意到他們的那個王峰跪伏在地,深深低下頭。
“我們,是檜城的守兵。”
“這座城裡,都是當初檜城倖存下來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