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一直是安靜的,但這一刻,如意清楚地聽見一聲鐘鳴似的嗡聲。
黑潭被變大的乾元幣嚴嚴實實蓋住。
就在如意以為空間要這樣粗糙地處理掉黑潭時,錢幣周圍忽而散發出瑩瑩光芒。
這些光芒溢位後包裹住黑潭,那墨色就像是褪色般開始變淡。
由黑色轉為灰色,再由灰色變成白色。
這一切就發生在須臾之間,好像眨眼功夫,滿是不詳氣息的黑潭就變了模樣,成了一汪瑩亮的清泉。
【泉水(非常乾淨)。】
如意有點失望,還以為是能洗筋伐髓的靈泉呢。
不過下一刻她就忍不住笑出來。
真是好起來了,她還能嫌棄不是靈泉。
她這一笑,身旁兩位正在談正事的繃不住了。
王峰還以為自己剛剛哪裡說錯話了,頓時緊張得不行。
而蕭老將軍則是朝如意投來疑問的一瞥。
有外人在,如意不好明說,便朝外祖父點點頭,自己找了個樹蔭靠著,看似閉目養神,其實將全副心神投入了空間。
它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如意看著農田上搖擺的莊稼,看頭頂漂浮的雲層,後知後覺意識到——她的空間,好像更有生機了。
閒來無事種的幾叢牡丹到了盛放期,那香味也……
等等,香味?
她的空間不是向來只能看到畫面,從來聽不到聲音也聞不到味道的嗎?
說起來,剛剛乾元幣那一蓋,也發出好大的聲響呢。
出於好奇,如意的意識落在涅盤果樹旁。
樹上還有幾顆剛成熟的果子,此刻沉甸甸又紅彤彤的掛著。
這一次,她沒有使用空間的收穫功能,而是用自己的意識化身,親手摺了一根掛著果子的樹枝。
“咔嚓”。
“如意,如意?”
外祖父擔憂的呼喚令她退出了空間。
如意麵上的笑意還未散去,眉眼彎彎地問:“談完了?”
背在身後的手中,一串新鮮採摘的綠枝被她搖搖晃晃地甩動。
“嗯,”蕭老將軍點頭,“我打算收編這些人。”
“也準備去看看他們這些日子屯下的兵器。”
老實說,剛聽王峰提到兵器時,他是真的狠狠動心了。
因為無論甚麼情況下,帶兵打仗最重要的補給,除了糧草之外,還有兵器。
糧草得了錦繡山莊的補充暫時無需擔憂,但兵器鑄造買賣都需經過官府登記許可,他們是完全沒辦法私藏的。
錦繡他們離開時拿的都是些破損的舊刀劍,或者直接提著農具就走了。
離開時她說的輕鬆,要去戰場上繳一把自己的兵器,可是要在生死間保命殺敵同時繳兵器——談何容易?
粗略一算,王峰他們備下的刀槍兵刃能將蕭家軍全數武裝起來。
蕭老將軍又是激動又是困擾。
如意為他揉開眉心的褶皺。
“您可是在為兵器的運送擔憂?”
可不是麼,他們本就是朝廷的眼中釘,自己出門都要小心謹慎隱藏行跡,何況是帶著這麼多官府明令禁止私下持有的禁物。
如意嘿嘿一笑:“外祖父,我給你變個戲法怎麼樣?”
……
不日,一頭威風凜凜的孤狼揹著名穿斗篷的少年狂奔在空曠的原野上。
臨近城池時,少女翻身而下,手腕一翻,那頭狼便消失不見。
城池守衛被上頭下了死令,對嫌疑人等要嚴防死守,關鍵時刻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但對如意這樣一看就沒甚麼殺傷力的小姑娘,守衛只管例行詢問幾句,便輕鬆放行。
如意放下身邊大娘的扁擔,在對方不住地感謝中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穿過城池的過程中她還順手採買了一些熟食,然後在城裡暗巷繞個彎,再出來時手上東西不見,人也換了個裝扮。
照這個套路快速經過幾座城後,她的空間已經堆滿了熱騰騰的麵食和熟肉,距離雁門山也越發近了。
等到了山腳下熟悉的村落,如意來到錦繡山莊附近,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在門口繞了一圈。
山莊外有官兵看守,但氣氛並不算太緊張。
說明山莊和蕭家的關係還沒有暴露。
她果斷進山,放出逐月。
換個其他人來,哪怕輕功高強如肖爹或者長安哥哥,亦或是武功了得如外祖父那般,想翻越雁門山去關外,怎麼也得兩三天。
可她不用。
她有挖好的山道可以走。
騎上逐月,一個時辰就從雁回村來到雁門關。
關外戰況比想象中更加激烈和慘痛。
血腥味隔著老遠就濃郁到令人作嘔,如意尋了很久才找到蕭家軍臨時駐紮的地方。
為了不被當成細作,如意先拍了逐月一巴掌。
嘹亮的狼嚎驚醒了小憩中的將領們。
最新來匯合的蕭家軍不曉得逐月,蔣幹卻疑惑地蹙起眉頭。
天底下狼那麼多,應該不會這麼巧,恰好就是小姐養的那頭。
他才剛把自己說服,一隻威武的雄鷹忽然從主帳飛了出來。
“追風?!”
追風身後,剛包紮好傷口的蕭錦繡罵了句“小混蛋”,也跟了出來。
而在她身後,苦著臉紅著眼的將軍相公裴公子一手藥瓶一手繃帶:“慢點兒!傷口會崩開的!”
看見騎在馬上那臭丫頭笑盈盈的模樣,蕭錦繡擼起袖子就要打人。
見勢不妙的如意連忙小手一翻,往空地上扔了一堆刀刀劍劍。
蕭錦繡第一反應這孩子傻了,要捱打還自帶工具的。
再一瞪眼。
“空間恢復了?”
如意樂呵呵揹著手,語氣超級得意:“昂!”
可是很快,當蕭錦繡和她的距離近到足夠她看清楚對方的模樣,如意的臉沉了下來。
繃帶上的血跡未乾,孃的臉色也蒼白到毫無血色。
如意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如果她再來晚一點,如果此刻空間還在靜默狀態,娘和蕭家軍……
後怕之後,如意心頭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誰幹的?”
說這話時,她已經轉身要往大夏軍營方向跑。
去他孃的同仇敵愾,去他孃的忠良名聲,誰欺負她娘,弄死他們!
蕭錦繡一下就看出了女兒眼底的戾氣。
“不是大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