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旭斟酌片刻,答。
“都有。”
他也半開玩笑半認真。
“天上的神仙管著給我透露晴雨,京城的人脈管著給我送訊息。”
如意撇撇嘴,對他這份不正經也不完整的坦白算不上滿意。
但她已經沒有心情表達不滿,因為阿旭說。
“想不想幫上你孃親的忙?”
哪怕他是個騙子——
如意想。
她也根本無法不受誘惑。
因為娘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五千蕭家軍加上四千多半途加入的散兵哪裡能是四國聯軍的對手。
尤荄度沐四國攜狼子野心,定是為染指大夏賭上身家,這二十萬大軍絕對都是精銳。
娘再怎麼厲害,也只是凡人,她能領兵打仗,可以神機妙算,但若想在當前這般人數懸殊的情況下打敗敵手全身而退,就只能求一個奇蹟了。
如意看著自己掌心。
可偏偏她的奇蹟,正陷入沉睡。
這就是傳說中的關鍵時刻金手指必掉鏈子套路?
“想。”
她聽見自己這樣回答,可心裡其實並沒抱太大希望。
畢竟這並非人力可以操控之事。
可阿旭對她說:“那麼,你的機會在南方。”
說這話呢,他還順手抽走了如意髮間的簪子。
“有些壞了,我給你修一修。”
如意好笑地瞪他,正想說這種時候別鬧,就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認真。
可娘去的方向朝北。
一南一北,她要怎麼幫上孃的忙?
她想再問,阿旭卻忽然說:“夜已深,即便你我有師徒名分,這孤男寡女也不大合適。”
“為了不讓你先生明兒個被蕭老將軍打斷腿,你要不先回去?”
如意都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下了逐客令。
也罷,她得好好想想。
她不知道的是,阿旭的房門才剛關上,他整個人已經滿頭冷汗地跪坐在地,眉梢似有冰霜凝結。
而關門之前,正被蕭家軍押著去解決人生瑣事的七門主不經意抬眸,眼神便直勾勾落在那驚鴻一瞥的側影上。
是他!!!!
次日,如意想找先生解惑,敲門無人應答後試著輕輕一推,房門竟然就這麼開啟了。
門內被褥整潔,只留一封告別信。
如意一目十行看完,攢緊那信封。
這一次,他乾脆不告而別了。
信中再次強調南方,信紙上壓著昨夜被他要回去的髮簪。
髮簪尾端掛著一枚新添的墜子,造型有點像銅錢。
如意身後,蕭老將軍不解詢問:“如意乖乖,你說的先生呢?”
他越發覺得自家女兒不靠譜,為外孫女尋的先生來做客,她竟都不和自己說一聲。
萬一對方不是好人呢?
這一接納,誰知道村子裡的秘密會不會洩露?
萬一對方是好人呢。
盡心盡力教給外孫女本事,他們這些家人卻連道謝的禮數都不懂。
不管怎麼說,總歸得見一面的。
如意撇撇嘴:“走了。”
蕭老將軍面上遺憾,心中卻是一緊。
能在蕭家軍看管下無聲無息地離開,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是否武功高強?”
看出外祖父的疑慮,如意嘆口氣:“武功沒看出來,但他是個神棍。”
蕭老將軍此生唯一見過的神棍只有宮裡那位。
也不知是夏帝從哪兒招攬來的,比欽天監那些人還會掐算,說颳風絕不下雨的那種。
他還會一些神神叨叨的風水玄學,當初夏帝與兄弟爭那位置時,也得他建議省了許多犧牲,最初登基時,那位也提過些利國利民的新法,只是後來逐漸淡出眾人視線,獨居於觀星閣,只有夏帝會去尋他。
蕭老將軍視線一轉:“老先生獨自上路,也不知道安全與否。”
如意正想解釋阿旭年歲不大,就見外祖父不知從哪兒捻來幾根白髮。
她愣了一下,最近身邊有這麼大年紀的人麼?
許是從前天原門人留下的落髮?
蕭老將軍哪裡沒比阿旭晚太久得到四國聯軍同來的訊息,他擔憂萬分,又生出前去援助的念頭。
可如意算著村子裡僅剩幾百的人數,只能無奈將事實攤開。
“外祖父覺得,即便咱們全都去了,又能有甚麼用呢?”
如今,她倒是不知道替娘聲東擊西做的到底對不對了。
說不準叫他們被發現,去不成邊關反而能活命?
這想法只出現了一瞬,就被如意甩出腦海。
“不好,村子外有官兵在靠近!”
蕭老將軍第一反應是那離奇消失的老先生告密,如意卻想也不想就搖頭。
下一刻,他們就得知帶路的竟是天原門人。
“不是已經殺光了麼?”
怎麼通風報信的?
如意懊惱開口:“不是所有資訊都需要傳出去的。”
人都死絕了,訊息傳不出去,也是一種訊號——告知同伴,這裡出事了。
君旭走到半路發現不對想去阻攔,體內一陣洶湧過一陣的冰寒卻叫他動彈不得。
他的眉梢髮尾都結了霜——那是夏帝催動母蠱,在逼他回去。
看來皇城中是真的出了甚麼不得了的大事。
可在重要的事也比不上眼前變動。
他咬牙,又要折返。
才走到村外,卻看到一枚信煙升起。
君旭瞳孔驟然間縮排。
那是他們輝國的信煙!
意思是安全,讓他放心。
可輝國已經滅國,當世懂得這信煙的人已經不剩下幾個,他會是誰?
他猶不放心,便藏身在附近靜觀其變,全當心口那攪碎骨頭般的痛楚不存在。
如意怎麼也沒想到,那位不可一世的天原門主會突然倒戈。
就在眾人打算強行突圍離開之時,這人忽然開啟了可以離開的密道。
官兵來者不善,若是對上九死一生。
天原門主完全不需要多此一舉框他們。
眾人一致決定試一試。
直到再見出口光亮大家都有些不敢置信,如意也詫異地看向天原門主。
“為甚麼要幫我們?”
七門主視線不經意掃過如意髮髻上那枚簪子。
“心血來潮。”
“總歸不可能是良心發現改邪歸正之類。”
“省省你們那副看浪子回頭的眼神。”
“蠢的要死。”
明明做了好事幫忙,說話語氣偏不討人喜歡,眾人差點衝口而出的道謝被卡了回去。
如意不眨眼地看著他。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替那些被天原門害死的無辜百姓原諒你。”
七門主將手攏在袖子裡,依舊不可一世。
“我本來也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