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佈這訊息的時候,蕭錦繡的視線不動聲色落在阿旭身上。
如意沒眼看,都不知道該怎麼提醒她家孃親該把眼珠子收一收。
這叫甚麼——明目張膽的懷疑?
也虧得阿旭心態好,愣是假裝沒注意到,表現得十分平靜。
他甚至還能好脾氣地評價:“皇帝忒小氣。”
“這種時候不得給個黃金百兩白銀萬兩的才能吸引人麼。”
蕭錦繡深以為然,事後就跟如意咬耳朵:“你外祖父當年算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替夏帝打的江山,這等功勞情誼居然才千兩的價格,確實摳門。”
如意:……
你們是會抓重點的。
蕭錦繡好笑地揉了揉女兒的腦袋,說她人小鬼大。
“這些事交給大人去擔心,小孩子只要思考明天吃甚麼就行了。”
如意拍開她的手:“我又不是真的小孩。”
別人不知道就算了,娘難道不是門清?
她倆在現代那十幾年可不是白活的。
蕭錦繡卻捂住她的嘴:“這些話可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她強調“尤其是阿旭”。
如意不得不再次提出疑問:“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啊?”
蕭錦繡沉眸思考,尋找說辭。
“其實他……”
“不好了!將軍!邊關遇襲!”
國難當前,其餘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蕭錦繡不曾有片刻耽擱,只短暫地抱瞭如意一下,轉身的同時接過蔣幹遞來的戰甲就套了上去。
“蕭家軍集合!”
為了不暴露這個藏身地,眾人用最快且最安靜的方式整頓完畢,帶上不影響行軍速度的糧草,立刻出發。
蕭老將軍也想披掛上陣,將士們勸說不得,蕭錦繡來時他已經騎在馬上,一臉不耐。
“來得真慢。”
蕭錦繡抱拳誇獎:“還得是爹寶刀未老。”
然後趁他轉身準備甩動韁繩一掌把人劈暈從馬上撈下來交給一旁老者。
那是隨爹征戰數年的老副將了,因為殘了一條腿只能告老還鄉,爹便將人請回府中當幕僚,是信得過的人。
“我爹醒來後要是罵我,福伯您就順著。”
“他要是不老實還想追過來,你就往他茶里加安神藥,回來我再找爹領罰。”
說完不再留戀,舉起長槍一馬當先。
如意在她身後目送。
不是她不擔心孃親,而是她知道,沒了空間的自己即便堅持跟上,也會和外祖父同樣結局。
娘是不會準她以身犯險的。
而如今的她,即便跟去,也只是累贅。
手無縛雞之力還嚷嚷著要同生共死的畢竟只是言情劇,她向來覺得腦殘且無法理解。
此刻她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大後方,為娘分憂。
“肖爹,接下來,我需要幾隊人馬。”
蕭家軍大規模行軍定會引起注意,夏帝的懸賞才發,少不得有人被銀錢吸引,暴露他們的行蹤。
肖勇很快領會她的意思,下去安排機靈的兄弟。
蕭錦繡帶走了八成蕭家軍,如意又留下一成負責村子的安全,其餘人兵分幾路往不同方向出發。
“切勿以身犯險,只要留下行蹤,讓人意識到‘蕭家軍在此’就可以。”
眾將士領命,一臉嚴肅地離開。
如意希望他們回來時還是這麼多人,但世事無常,離開時大家就知道,或許有人這一走,今後就再無相見之日。
外頭淅淅瀝瀝下起了雨,行軍途中的蕭錦繡嘆口氣。
早知道該賭一把,先問問怎麼恢復如意的空間能力。
可她轉念一想,還不知君旭是敵是友,萬一他對如意有歹念,承認她的不同反倒是害了她。
擁有空間這樣獨特的本事,即便放在現代都要擔心被抓去切片研究,何況這是古代。
這樣一想她又安慰好自己,覺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呢,忽然在身旁列隊中看到個熟悉的背影。
她把人揪出來一看。
“裴子清?”
“你來湊甚麼熱鬧?”
然而裴子清態度堅決與她同往,行軍已至半途,她也不可能為了自己的私事,冒著暴露行蹤的危險讓人送他回去,只能惡狠狠咬牙。
沒想到逮住了老的,卻忽略了大的,她就說臨走前裴子清怎麼沒預料中那麼黏糊,送別得那般乾脆。
蕭錦繡緊張地又看了一圈,確定小的沒跟上才總算放心。
就在蕭家軍即將到達雁門山腳下時,阿旭收到了來自京城的飛鴿傳書。
小童告訴他,高貴妃似乎有些不安分。
阿旭將紙條放在火上燒了。
然後拿著另一封密信來找如意。
“這次圍攻,來的不光是沐國。”
他告訴如意,如今在邊關挑釁的不單單是沐國人。
“還有尤國、荄國和度國,四國集結了二十萬大軍,正自各國出發前往雁門關。”
也就是說蕭家軍五千人前去邊關救援要面對竟是四國聯軍?
更不提他們還頂著“亂臣賊子”之名,同時承受著來自大夏自己人的惡意。
如意捏緊拳頭,再一次痛恨這世道和時局。
也再一次對夏帝生出厭惡。
大夏國土還被外人覬覦著呢,他不想著發憤圖強保家衛國,滿腦子都是那點子皇權顏面,頭殼裡裝的都是垃圾麼?
再者若非他這些年一再示弱當慫包,讓周遭各國都把大夏當成了軟柿子,如今怎會有四國圍攻的情況發生?
那四國還為自己出兵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說那流竄於世間的熱毒來自大夏,他們這是要為死去的百姓報仇。
除非大夏拿出百萬兩白銀賠償,否則必將兵臨城下,不死不休。
如意氣笑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想來沐國也是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打不過,索性找一群強盜合作。
“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罵完了人她才想起來問阿旭:“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阿旭手指東方:“上頭有人。”
如意語氣不大確定地問。
“先生指的是天上有神仙幫你……”
她神色一斂:“還是指京城有人打點?”
聽著像是玩笑話,卻偏又帶了幾分認真。
孃親不會無緣無故讓她提防,所以阿旭的身份一定有甚麼特別的。
看著如意稚嫩面孔上遠超年齡的認真,阿旭沒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腦門。
“跟先生說話不必這樣拐彎抹角。”
如意堅持問:“所以到底是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