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門主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自己是怎麼暴露的,但在看清如意那白裡透紅臉色的一瞬,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你才是那個藥人!!”
他剛剛十分確定藥粉已經成功落在她身上了!
蕭錦繡只是個幌子,這丫頭才是涅盤果造就的藥人!
一瞬間,從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都變得清晰明瞭。
怪不得,怪不得短命鬼皇子到了望縣就活了下來,怪不得第一次熱毒在望縣沒能肆虐,怪不得他分明沒給解藥,這丫頭卻早就生龍活虎!
他早該察覺的!
如意撇撇嘴:“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見她沒否認,七門主更加火大。
“奸詐的大夏人!”
這評語對如意來說毫無殺傷力。
甚麼奸詐不奸詐的,她本來就沒義務將自己的情況對敵國和盤托出。
“說得好像你會把沐國弱點天原門據地告訴我們一樣。”
說完她一拍腦門:“哦,我怎麼忘了,據地的話,你確實告訴我們了。”
被抓之後還不老實的七門主掙扎著問她。
“母株哪兒去了?”
如意裝傻:“甚麼豬?你們還養豬了?這可不關我的事,豬那麼大,我怎麼搬得動。”
見套不出甚麼有用的資訊,七門主忽然張口噴出一口煙霧。
隨後,他自得的表情緩緩僵住。
“為甚麼!”
為甚麼毒霧對他們都沒用?
如意笑眯眯氣人:“你猜我會不會告訴你。”
她會告訴這人,孃親和這些將士早就服用過她給的解藥了麼。
早知道天原門人陰險且善用毒,他們怎麼可能甚麼準備都不做就傻乎乎衝進來?
最後的殺手鐧也被剋制,七門主被撕掉了面上偽裝,而後就是一陣倒吸氣的聲音。
因為這位惡名在外的天原門主,居然沒有臉。
嚴格說來,是沒有正常的五官。
他的整張臉都被不知甚麼法子磨平,鼻樑和眉骨處該有的凸起全都不見,眼睛、鼻孔和嘴巴只剩暴露在面板表面的洞,瞧著十分滲人。
他似乎對旁人看到他真面目後的反應瞭然於心,只是冷笑著移開視線。
“你不是沐國人。”
確認安全後才被特許離開馬車的裴子清看到這張臉後十分肯定道。
“多年前,曾有一邊陲小國遭受滅國之災……百姓死傷無數,哀嚎遍野,但劊子手只管燒殺搶掠,根本不在乎那小國百姓的痛苦。”
“據記載,那小國的皇室大多數都被斬首,只留幾名皇子,被削骨去面,貶做奴隸。”
這是一段黑暗的歷史,如意聽著就雞皮疙瘩起立。
可她沒想到接下來爹爹又說。
“可我記得,滅那小國的,正是沐國。”
他很是不解:“你為何放著滅國的仇人不管,卻來針對大夏?”
七門主冷笑昂首。
“你們夏國又無辜到哪裡去?”
“明知沐國找藉口吞併我輝國,卻眼睜睜看著他們作惡!”
“我國國主發出十八封國書求救,你們卻一點兵馬都捨不得派遣!”
“你們都是幫兇!”
不光是大夏,其餘諸國都是害他國破家亡的幫兇!
所以當沐國國主要求他將熱毒散播時,他是真的樂意之至。
這骯髒的世界最好全都毀了!
全都給輝國陪葬!
裴子清嘆了口氣,並沒有因為輝國命途多舛就選擇沉默不語。
“可你們輝國既不願依附大夏,遇事又總躲在後方,對別人的苦難冷眼旁觀,哪兒來的資格要求他人對你們無條件伸出援手?”
祖父和他說過那段故事。
輝國是個小國,遇事明哲保身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他們不該當牆頭草。
諸國鼎立,紛爭不斷,各國之間多有齷齪發生。
這輝國若是都不參與,也算是股清流。
可他們偏偏被蠅頭小利收買,仗著自己地處各國交界,總為他人大開方便之門。
今日,尤國借輝國腹地偷襲荄國,明日,荄國偷入度國國度刺殺國主,樁樁件件都有他輝國的身影。
長此以往,他們哪兒都沒落著好,反惹一身腥。
沐國攻打輝國之時,他們興許還在幸災樂禍和暗自竊喜。
誰會那麼好心出手幫忙?
至於大夏,從前大夏和沐國之間也就隔了輝國的幾片草原,沐國探子能早早潛入大夏,輝國“功不可沒”。
是以在輝國求助之時,當時的皇帝提出一個條件——讓輝國宣佈歸順大夏。
只有成為自己的附屬國,大夏才能對他們真正放心。
可輝國國主居然拒絕了。
不單拒絕大夏提議,還在國書中痛斥大夏趁人之危,表示自己寧死不屈。
然後他就真的死了。
七門主被噎了一下,想反駁卻找不到切入點。
裴子清輕飄飄懟了人,又恢復成溫潤無害的模樣。
“我看你年紀,約麼是輝國年紀最小的皇子,九殿下?”
七門主沒有否認,視線卻控制不住落在如意腦袋上。
九殿下似乎也有一枚相似的簪子。
只可惜滅國之後,怕是再無相見之日。
他還記得那個溫柔的少年。
得知國破那日,九殿下穿上不合身的鎧甲要和仇人同歸於盡,卻被他打暈送走,取而代之。
也不知若是多年後想起自己這個排行第七的暗衛,殿下會不會埋怨責怪。
他反正是慶幸的。
由衷地慶幸自己遭遇的一切不曾發生在九殿下身上。
多虧了這張臉,七門主可以放心地將情緒展露。
那是釋然,也是解脫。
他為報仇苟活至今,如今母株已經沒了,但熱毒早就散佈天下,縱使神醫谷當真各個天縱奇才,也不可能救得下所有人。
都毀了吧!
他狠狠咬住後槽牙,正待用力,口中卻被蠻橫地塞了個東西。
他上下牙一咬合,沒甚麼味道的汁水淌了滿嘴,有一部分不受控制流入喉中。
“你給我吃了甚麼!”
他瞪向如意,卻已經不需要後者回答。
“涅盤果!”
“你哪兒來的涅盤果!”
如意翻白眼:“這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了。”
救下七門主倒不是因為她忽然善心氾濫想立地成佛,而是忽然想起被當做人丹的大夏百姓還需要解藥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