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新稻種現世,朝廷驚喜之餘,對裴子清不無羨慕。
分明是犯了錯被貶,卻叫他好運地撿了這麼個大功勞。
所以當他拒絕回京城任職,反而繼續搗鼓那勞什子“梯田”,暗地裡不知多少人暗搓搓笑他不知見好就收。
這些人秉持無功無過的中庸之道久了,看見裴子清這樣的,只覺得他沒事找事,早晚惹禍上身。
然而等啊等,他們沒等來裴子清闖禍,卻聽說了梯田豐收的好訊息。
皇帝上朝時臉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偶爾有那嘴閒的想質疑裴子清,但掂量著陛下的心情,又都老老實實憋了回去。
偏此時,一境之隔的沐國又開始躁動。
聽聞大夏糧食豐收時其實他們就已經蠢蠢欲動。
但想著沐國的土地不適合播種,搶回來也是白瞎,他們決定放長線釣大魚。
“他們肯定是想著,讓大夏多種幾輪,到時候直接搶糧倉。”
“不勞而獲甚麼的,沐國人最喜歡了。”
如意敲了敲沙盤:“所以他們一定會選擇秋收時動手。”
“因為擔心出手晚了的話,那些糧食就會被朝廷收走。”
她和蕭錦繡相視一笑。
“看來,是時候讓將士們出去練練手,看看最近的訓練效果了。”
偷襲邊關和攻入大夏內部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所以最近邊關壓力很大。
高巖被處置之後,邊關由齊家接手。
齊威年紀尚輕,若是想在文官中出頭,還不知要面對多少爾虞我詐。
軍中就不一樣了,他能有今日,靠的是踏踏實實的軍功和……
一份自己都覺得詭異的好運氣。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他覺得自己好幾次生死攸關之際,總遇到神秘人出手相救。
雖然事後再找,又尋不到蛛絲馬跡。
沐國虎視眈眈,他也知道那虛無縹緲的運氣靠不住。
軍中能人輩出,如意能猜到沐國進犯的時機,齊威這裡當然也能,所以最近無論是巡防還是操練,他都很上心。
若是單純比拼將士們的本事和勇氣,大夏兒郎絕不會叫沐國賊子比下去。
可對方不要臉啊。
就在某日操練結束之後,大營裡開始傳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一個兩個人拉肚子還能當做是偶然,整個營地拉的虛脫,顯然是沐國人手筆。
軍中配有軍醫,若是下了甚麼厲害的毒,他們自會第一時間發現,可……
“卑鄙無恥!”
拉成這樣,即便立刻服用止瀉的藥,也壓不住這本能的兩股戰戰。
就算將士們強行上馬,又要如何應對沐國人接下來的陰招?
齊威黑了臉,饒是他駐守邊關已久,對敵方的臉皮也算了解頗深,此刻也只有頭疼的份。
“既然選擇今夜下毒,沐國人必有動作。”
“傳令下去,還能動彈的跟我上馬,其餘人立刻服藥修整,在後方堅守。”
“弓箭手投石機都準備好!”
聽著斥候探回來的訊息,齊威覺得今夜定會有場苦戰。
可就在這時,副將王武湊過來說了句甚麼。
齊威眼中一亮,點頭時面上鬱悶盡消。
沐國大軍正在逼近。
每年冬天都是他們最難熬的時候。
因為缺乏糧食,地貌特殊,沐國既種不了地,也養不了牲口,平日的飲食大多靠捕魚和最簡單的菜蔬。
雖然嘴上吹著自家美食天下無雙,實際上早就對大夏的農耕畜牧垂涎不已。
沒到冬天,沐國沿海冰封,出海難度增加,他們便會將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往大夏。
自家沒有怎麼辦?
那就搶!
這也是雁門關外普遍貧窮蕭條的原因之一。
若非因為接納渝州難民之事讓望縣狠狠露了把臉,引來不少新遷居的外地人,如今也是人口困難戶。
越靠近邊關百姓就越少,因為沐國的搶掠,雁門山外少有人煙。
可他們不搶冬天就難熬,所以想盡辦法越過雁門山。
這不,費盡心機剛挖出山道混進來一批,那山道就“莫名其妙”堵上,也和已經進入大夏的探子們失了聯。
不過最近有個好訊息,那詭異堵上的山道又通暢了!
雁門山出口處,如意正比劃著將厚實的岩層收納出一條只能容兩人透過的小道。
蕭錦繡在洞口不遠處挖陷阱。
一邊挖一邊感嘆:“這不白送的麼。”
果不其然幾天後來看,那陷阱裡收穫滿滿。
蕭錦繡帶著那幾名負責留守的蕭家軍將士戳了戳坑裡半死不活的玩意兒。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而後她面上玩世不恭瞬間消失乾淨:“都殺了。”
將士無聲領命,陷阱被清理乾淨後,繼續靜靜等待下一波獵物。
此處正如蕭錦繡所料,是“白送”,所以她安置的人手不多,也正因如此,悄悄跟來的蕭禾山很晚才被發現。
瞧見妹妹正在做的事時,蕭禾山第一反應是欣慰。
幸好她並未因從前種種忘記初心。
可當他認出守衛的出手路數,他的臉色“唰”一下煞白。
“這是蕭家軍!”
傳聞中全滅的蕭家軍怎會出現在這裡?
若是讓人發現妹妹私藏將士,那……
他腦中一下子就冒出了那些關於妹妹的傳言。
蕭錦繡也發現了他。
“妹妹,你可知道若是讓人發現他們,會有甚麼後果?”
她沒說別的,只是指著看守陷阱的將士說。
“他們中了沐國的毒,沒法說話。”
“還有些兄弟落下殘疾,活著都是奇蹟。”
“哥,就這樣,也沒人想過逃走。”
她覺得是時候該把話說開。
“可是哥哥,朝廷的兵就躲在數十里外,眼睜睜等著將士們被耗盡力氣,屠殺殆盡。”
“哥哥覺得,我們該乖乖等死麼。”
蕭禾山看著她的眼睛,良久,問了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如意呢?”
蕭錦繡挑眉:“哥哥要跟我去看看麼?”
如意在距離邊關營地百米之外,正接過哥哥遞來的布袋。
只見她把小手往袋子裡一放,那空蕩蕩的布袋頓時充盈起來。
估摸著裝得差不多了,她把手一收,哥哥立刻往袋口紮了個頗具技巧的半活結。
這袋子很快會被送到邊關城牆上,然後被放置在投石機裡。
“砰”的一聲,布袋被拋擲出去,又在落下之前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