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聳肩越過她:“我去地裡,你想多了。”
蕭錦繡:“臭丫頭。”
如意:“你生的。”
“……”
雁回村的糧食該收割了,再遲鈍的莊稼漢也不可能發現不了自家地裡的異常。
稻穗——太沉了!!
若非官府叮囑要他們三緘其口,大家早就憋不住要找人好好說道說道。
如今這糧食一收,不少人控制不住地捂著嘴發出驚呼。
“怎麼可能!”
“這可是近十倍的收成!”
他們都懷疑自己的眼睛!
可新來的縣令和那位熟悉的司農肯定了他們的發現,並且以遠高於市面的價格收走了所有的糧種。
然而清點銀兩之後,包括里正在內的好幾戶都感覺不對。
“怎麼還多了十幾兩?”
裴子清朝大家躬身:“這是上一次二茬稻補的銀子。”
“事出從權,去年的收成並未據實相告,但該各位的銀子,衙門一直記錄在案。”
百姓們都呆立當場——
從來只有官府層層剝削,逼得他們無米下鍋,何曾見過官府多給銀子?
他們甚至懷疑這是甚麼新的欺壓方式。
難道是要他們自己主動上交所得,讓這盤剝顯得更加合理自願?
見大家都站在原地不敢動,裴子清朝人群中使了個眼色。
一名貌不驚人的百姓忽然當先大喇喇接過銀子,高呼:“謝大人!”就走了。
就……走了?
官差們好像還都毫無反應的樣子?
大家看著手上銀燦燦的錢財,都有些恍惚。
要不然就……試試?
事實證明,官府是真的要給他們發銀子!
鄉親們奔走相告,情真意切地歡呼起來。
裴子清撇撇嘴,跟身旁遮住頭臉的“幕僚”說:“這年頭,送錢都這麼難。”
身後人掐了他一把:“看前面,別看我。”
他“嘶”了一聲,嘴角卻高高翹起。
然後揹著手,將掐他的那雙柔荑握緊掌中。
不小心看到全程的如意:“……”
(個_個)
有點兒不習慣。
為了不吃狗糧,她決定進山一趟。
蕭家軍這幾個月集結的速度特別快,還都是和肖勇他們一樣收到信“自投羅網”。
如意有些擔憂,蕭錦繡卻大喇喇讓她安心。
被如意盯著看,她又心虛似的移開視線。
“娘,你是不是知道這些人為甚麼會來?”
蕭錦繡嘿嘿幾聲:“其實,為娘我在朝中有人。”
再問她更多,後者卻不肯說了。
神神秘秘……
如意懶得看她嘚瑟,自去忙她的事。
最近渝州地動的災民也來了不少,大多是聽說望縣願意接收他們,而且還能提供養家的活計,短短几個月春去秋來,這望縣人口也翻了倍。
新縣令文修遠延續裴子清的政令,對這些千里奔襲的外鄉人一視同仁,不但安排了上戶,還同意他們以賒賬的形式從衙門領取種子種地。
望縣背靠大雁山,別的不說,那荒地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肯吃苦,開出自家的一畝三分地總是足夠。
起初,勤懇種地的災民們還只是奔著不餓死就好的念頭,可當他們種下的水稻變得金黃,完成收割……
憋了數月的皇帝一下子頒了數道政令,嘉獎裴子清和文修遠的政績。
按理說,發現新水稻,將糧食的收成提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二人合該是要升官發財,平步青雲的。
不說連跳三級,至少被調離這窮鄉僻壤是妥妥的。
可他們有志一同,都留在瞭望縣。
朝中頗有微詞,就連皇帝原本也覺得這樣不妥。
倒不是真的就設身處地感覺虧待臣子,而是不想因此受人口舌,被詬病賞罰不分。
但裴子清發來密信,說要搞甚麼“梯田”。
要是換個人來說能在山上種地,皇帝定是要嗤之以鼻的。
可裴子清是發現新糧種的人,還說的那般信誓旦旦,為此甚至壓上自己所有前程。
皇帝覺得,不過幾座山而已,要麼就讓他試試?
裴子清可不會單純地覺得皇帝準了他的提議是因為信任。
裴家本就是書香門第,他爹是大夏有名的裴大儒,是真正意義上的“桃李滿天下”,孃家又是大夏首富,說不忌憚那都是假的。
如今他正因為新糧聲名遠播,裴家的地位也水漲船高,真要是這麼回去了,皇帝還得費心搞些制衡,倒不如將他留在望縣,待事件平息再說。
裴子清樂得逍遙。
山高皇帝遠,他老婆閨女熱炕頭,心裡美得很。
“錦繡,要不然你換個身份,咱們先拜堂?”
蕭錦繡還未說話,蕭禾山一杆銀槍就從二人之間穿過。
“哼。”
他還沒認可這個偷偷摸摸登堂入室的賊人呢!
裴子清可憐巴巴看向身邊人。
蕭錦繡只得輕咳一聲,做和事佬:“害,兄長,我不是說了嗎,是我強迫他的。”
她嘆口氣:“他就是想反抗也打不過我啊。”
裴子清:“……”
蕭禾山:“……”
如意也服了,她娘這張嘴,真是甚麼話都敢往外蹦。
一句話把兩位男士都給幹蒙了。
但顯然還是她爹適應能力強,因為舅舅只能漲紅臉找了個藉口遁走,她爹還大鳥依人把下巴架在娘腦瓜頂上。
如意沒眼看,招來逐月去看梯田狀況。
路上遇到前來視察的文修遠,她還大大方方打了個招呼。
文修遠頷首微笑,掩下眸底的疑惑。
他知道裴子清,也清楚他看似降職的表象背後,其實是被陛下委以重任。
裴大人為大夏立了大功,今後前程似錦已經毫無懸念。
如今還待在這偏遠小縣,不過是因為新稻交給誰都無法放心。
他完全能理解,因為他繼續做這個縣令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正因為將心比心,他越發疑惑——為何裴大人卻對肖如意這般放心?
雖然她的確聰慧過人且心地善良,又時不時頗有巧思,還在此地很得人心……
說起來,約莫是因為錦繡山莊本就接納了不少難民,那些渝州來的百姓在她指揮下格外利索,這才沒多少天,已經開墾出不少層層疊疊的梯田。
關鍵那些百姓還都特別願意聽她的話,高高興興就把活幹完了。
哦,這麼一想,她的確是蠻適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