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聲音,帶著撮合之意,對自己雌崽說道:“彎彎啊,那個燼影……好像還沒醒?他傷得那麼重,都是為了護著你。這麼好的年輕雄性,可不多見了,你得好好照顧他。”
白彎彎哪裡聽不出父獸話裡的暗示,她輕咳了一聲,假裝沒聽懂,也沒往後接話。
伸手扶著蛟淵到鋪著厚獸皮的椅子上坐下,“那您先坐著歇會兒,讓炎烈給您端食物過來,我去看看燼影的情況。”
蛟淵這才咧嘴笑起來,“好好,你快去看吧。”
白彎彎端著準備好的清水和傷藥,輕輕推開燼影休息的房門。
他已經清醒過來,靠坐在榻上,臉色比起前幾日好了些許,但重傷後的虛弱仍顯而易見。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深灰色的眼眸望了過來。
這雙眼睛……
白彎彎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每當對上這雙沉靜而深邃的深灰眼眸,她總會有片刻的恍惚。
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種她無比熟悉的東西。
是甚麼呢?
白彎彎試圖辨認,卻看到專注的、以及一種隱在平靜表面下的、難以言喻的溫柔與執拗。
腦子裡莫名浮現出一個人影。
那是她的初戀傅謹深。
想起在那個科技發達的世界裡,傅謹深坐在堆滿文獻的書桌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也是這般專注地凝視著她,聽她絮絮叨叨說著生活和學習中的趣事,嘴角噙著一抹縱容的笑意。
想起有一次她熬夜等他回家,卻睡著了。察覺到被他抱起來,睜開眼看到是他,在他懷裡蹭了蹭,男人將她放到床上後,她嘟噥了一句“餓”,男人也不顧勞累,挽起袖子去給她做夜宵。
更想起他偶爾情動時,會摘下眼鏡,將她輕輕拉入懷中,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融,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彷彿盛滿了整個夜空的星辰,低低喚她:“彎彎,你永遠都是我的!”
那些被時光塵封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甜蜜片段,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讓她的心尖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又悵惘。
他們當初明明那麼多甜蜜的過往,可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怎麼了?”
燼影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如同一根針,輕輕刺破了那層回憶的薄膜。
他騙了自己,分成半年他也未挽回過自己一次,甚至轉頭還和人訂婚。
想到這裡,剛剛因為燼影相似的眼神而讓她回憶起的美好全部蕩然無存,眼底的情緒重新被冰封。
目光重新落到燼影身上,再次盯著他的眼睛看。
越看越覺得那雙眼睛裡的情緒非常熟悉。
“你……”
“嗯,你說……”他溫柔地注視著她,等待她的話語。
但她在心裡狠狠否定了自己荒謬的聯想。
真是瘋了!
燼影是強大象族赤階雄性,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獸人,怎麼可能會是來自現代社會的傅謹深?
只是眼神偶爾有那麼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罷了,一定是剛剛經歷了太多事情,心神不寧產生的錯覺。
她迅速收斂心神,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屬於醫者的平和表情,朝他走近,語氣自然地詢問,試圖掩蓋剛才的失態:“沒甚麼。你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結痂了嗎?還疼不疼?”
她一邊說,一邊走近他身邊,目光掃過他胸前纏繞的繃帶。
如有甚麼問題,得趕緊讓系統掃描,對症下藥。
然而,燼影卻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他那雙眼眸緊緊盯著她,彷彿不想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眼底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尋,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緩緩問道:
“你……在關心我?”
儘管他極力掩飾,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但白彎彎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話語底下潛藏的一絲幾乎按捺不住的欣喜,以及……某種深切的期待。
這讓她心中突感不妙,一個之前隱約浮現過的念頭再次清晰起來:燼影他……難道是因為自己,才會在那樣危急的時刻,毫不猶豫地用身體去為燭修他們擋下那致命的一擊?
這個認知讓她心情沉重。
感激是毋庸置疑的,他救了她的獸夫們,等於救了她的半條命。
可是……她已經有了燭修、酋戎、金翊、炎烈、花寒、辛豐,尹澤,還有剛剛回歸的皎隱……
她的心已經被分成了好多份。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那過於直白和期待的目光,假裝沒有察覺他話中的深意,用公事公辦的、帶著客套感激的語氣回應道:“你為了救我們,差點連命都沒了,我心中十分感激。以後你有任何需要,我們都會回報你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你哪裡感覺不好,我會及時幫你處理,希望能讓你儘快康復。”
她的話音清晰而冷靜,如同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條明確的分界線——感激,而非其他。
話音落下,房間裡有一瞬間的寂靜。
白彎彎幾乎能感覺到,對面雄性眼中那剛剛亮起的光芒,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火,迅速地、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他周身那隱隱散發的、因她到來而活躍起來的氣息,也彷彿瞬間沉寂、收斂。
他久久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深沉得讓她覺得有些沉重。
或許是眼神太過相似,她有意避開,不想對上那雙眼睛。
就在她準備檢視一下就離開時,燼影卻忽然動了。
他微微撐起身體,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牽動了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他依舊堅持著,朝她的方向略微傾身,拉近了些許距離。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那麻煩你幫我檢查一下傷勢,重新上點藥。”
他沒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緒,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期待與失落都只是她的錯覺。
仔細看了他兩眼,察覺他已經轉開頭,想必他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這樣的雄性應該不會像炎烈一樣,他有自己的驕傲和尊嚴。
於是,她鬆了口氣,手指搭上他肩上的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