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和烏龜的故事？
這不是三、五歲小孩子聽的故事麼。
馬彼得不明白大哥怎麼提起來這個。
難道是跟他倆的童年有關係？
馬彼得點頭。
同時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講起了這個故事，一點都不在乎他倆現在已經點燃火把，隨時有可能跳出來一群報仇的光頭來。
“昔宋水之畔，有玄龜素兔競於蒙澤。
兔足捷，譏龜遲行。龜邀賭，兔許之。
初，兔馳如電，顧不見龜，遂酣眠道側。龜行不止，雖暑汗甲焦亦未息。日昳，兔覺而赴，龜已抵澤碑。
故曰：速者敗於驕，緩者勝以恆。
怎麼？大哥要聽這個古代九州逗小孩的故事？”
馬保羅眼中流露出欣慰，自己這個二弟，記憶力還是這麼好，可千萬別白瞎了他的這套天賦。
“逗小孩的故事？”
馬保羅這時候好像也忘記了剛剛升空的煙火，還有他手裡噼啪濺起火星的火把。
“前些年，我跟商會中的西蒙船長聊過，我問他大乾九州和我們的故鄉一樣麼。”
馬彼得他們兄弟兩人自幼便出生在大乾，他們的父親就是商會中的一個船長。
老西蒙，在他們父親離世之後，像叔叔一樣，一直照顧著他們。
只是，這跟這個故事有甚麼關係？
“西蒙船長是這麼說的，‘哦，保羅，我們的故鄉？遠沒有大乾九州這樣的底蘊，嗯，是的，文化底蘊，我們的孩子甚至都沒有像樣的故事。’從那之後，西蒙船長編繪了一套九州的故事，帶回了西邊老家。”
馬彼得很聰明。
他敏銳的意識到了甚麼。
摩羯商會雖說是他們這群‘歪果仁’的一個組織，憑藉著他們的外國人身份，能更好地經營大乾和海外的貿易。
但歸根結底來說，‘摩羯商會’只是‘十二宮’的其中一個分支。
就連‘十二宮’的這個概念，也是從大乾九州傳播過去的。
而老西蒙的這個行為，很難說，不是‘十二宮’在搞的文化傳播。
如果他沒有回去的那個西方老家，真的是一個荒蕪的地方，那這無疑是捲起了一場風暴。
這是‘十二宮’用大乾九州的文化，在收割貧瘠荒蕪的西方腦子。
馬彼得很矛盾。
他確實是藍眼珠子的外國人，可對於他自己來說，大乾九州就是他生長的地方。
馬彼得也知道，他的腦子就是要比馬保羅的好用，智商這一塊是這樣的，可現實裡，很多時候，他都看不透他大哥，就像是現在。
大哥到底要說甚麼？
“別擔心，”馬保羅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西蒙船長假借的人名，重新講述了這些故事。”
馬保羅希望自己的二弟可以聽明白這個故事所表達的意思。
“彼得，烏龜贏了，兔子輸了，之後呢？”
馬保羅晃動著火把，試圖辨別山、和少林派的相對位置，四周的打量起來。
而馬彼得，腦子裡突然頓了頓。
之後呢？
之後呢？！
之後！
之後烏龜還是烏龜，兔子還是兔子！
除了這次的勝負，甚麼都沒有改變！
馬彼得過電般的明白了，大哥想要說的意思。
龜兔賽跑，是一個很淺顯的寓言故事。
兔子跑得快，烏龜跑得慢，兔子偷懶，烏龜堅持，兔子輸了，烏龜贏了。
然後，就沒有了。
尋常只會說，要像烏龜一樣堅持。
可之後，之後兔子還是一樣的快，烏龜還是一樣的慢。
輸贏，分出了，可甚麼都沒有改變。
大哥是這個意思！
是的，馬保羅就是這個意思。
他從剛才馬彼得開頭，就知道他心裡想的甚麼。
報仇，趁機重創少林。
滅掉少林他們做不到，肯定是做不到斬草除根的，頂多就是重創。
可是之後呢？
兔子還是兔子，烏龜還是烏龜，沒有任何的改變。
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但是他很能理解弟弟的想法，他是為了他這個大哥。
可如果站在‘十二宮’宮主的視野、格局來看。
這沒有任何意義。
從十二宮誕生之日起，到現在，九州的朝代、王國、江湖、武林，經過了幾千年的變遷。
獨霸江湖、群雄逐鹿，都是常態。
滅掉了少林又如何？統一了武林又如何？終歸是歷史的一片浪花。
並不會改變甚麼。
烏龜贏了，兔子輸了，並不會改變烏龜和兔子，這才是這則寓言故事真正要表達的意思。
就好像是他們圖謀的少林秘籍。
放在一百年的時間尺度上，這些秘籍遲早都是他們十二宮的，少林只是他們的臨時儲物箱，他們並不擔心。
就好像伍明這次的意外出現，秘籍總有辦法弄到手。
而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天才，是天賦，是上天賦予的屬性。
而‘宮主’，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職責。
天才易得，宮主難求。
馬保羅希望弟弟能想明白，要有格局，才能更好發揮他的天賦，而不是落得一個‘越獄達人’的下場，就到頭了。
馬保羅有自知之明，跟一眾老傢伙比起來，他現在的年紀算得上是‘正值壯年’。
但他自己清楚，十檔宗師，已經是他的上限。
並不是‘藏鋒刀法’的原因，是他自己的天賦，不足以支撐他再走遠，之後沒有甚麼奇遇，這就是他武學之路的盡頭了。
他也試過重新修煉其他的武學，甚至他還融合了東西方的技術，搞出了一個‘拔槍術’，就是對上清業方丈用的那一招閃電五連發。
可依然沒有用，天賦卡死了他，肯定他還有的提高，但是突破十檔，按照目前的趨勢來看，此生無望。
可馬彼得不同，他有比自己更好的天賦。
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荒廢了。
而現在，他也在為馬彼得鋪路。
這也是他為甚麼留下來的原因之一。
哪怕沒有利用成功，從馬彼得剛剛提議開始，就已經落了弓兮月、牛子卿、蜀靖兒的人情。
提議的機會，也是人情。
這個人情，馬保羅必須要還了，當場就還。
這是他願意留下來的第一個原因。
而第二個原因......
馬保羅從剛才講完故事，辨別了方位之後，就緊緊閉上了眼睛，仔細聆聽著周圍的每一點動靜。
他們安全撤離的辦法，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