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我就醒了。
我翻身下床，拉開窗簾，看了眼遠處泛紅的晨曦，深撥出一口氣。
去院子裡鍛鍊半小時後，回房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襯衫和西褲。
路過夢露的房門時，我停了一下，輕輕推開一條縫。
她側躺著，長髮散在枕頭上，露出半張俏臉。
我看了幾秒，輕輕關上門，沒吵醒她們。
下樓，我走進廚房，給夢露烤了玉米和地瓜，保溫在烤箱裡。
又給她準備好純牛奶，才出門。
空氣有點涼，帶著露水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坐進U8，發動車子。
到公司後，依舊先燒水，泡龍井，簡單的打掃衛生。
我喜歡乾淨整潔的環境，只有打掃乾淨了，心情才會好。
我咬著地瓜，端著茶杯，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高樓發呆。
腦子裡亂七八糟。
龔情的臉又冒了出來。
她穿漢服的樣子，彈古箏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哭起來的樣子……
我心裡一陣發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苦澀。
我輕嘆了口氣，把這些糟心的念頭，甩開。
過去了，別想了。
七點四十，陳靜靜進來。
我見她，忙問，“靜靜，昨晚粉絲吵架的事，你看了嗎？”
“看了。”她放下豆漿，表情嚴肅了幾分，“比昨天更嚴重了。”
“怎麼說？”
“柯晨的大粉發了長文，說孟子怡團隊買水軍黑柯晨。孟子怡的粉絲也不甘示弱，扒出柯晨早期的一些言論，說他‘不尊重女性’。”
我皺了皺眉，“又來這一套老掉牙的假訊息？”
陳靜靜無奈道，“現在沒人關心真相，粉絲已經上頭了，說甚麼都聽不進去。”
我沉默了幾秒，“得想個辦法，不能讓他們繼續吵下去。”
“你有甚麼主意？”
“讓柯晨和孟子怡避嫌。暫時不要再一起出現在公眾面前，抖音、微博也不要互動。”
陳靜靜想了想，“這倒是個辦法。冷處理，讓粉絲找不到他倆互動的把柄。”
“嗯。粉絲吵架，說到底是為了維護自家偶像。只要讓他們找不到彼此的關係，他們會消停的。”
“行，找他們談談吧。”
八點整，人陸續到齊。
柯晨穿著白衛衣和牛仔褲，戴著棒球帽，低著頭走進來，顯然心情不太好。
孟子怡一襲黑色針織裙配卡其色風衣，化了淡妝，但表情不太自然。
蔣清妍和夏妮，還是手挽手的進來。
她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好上了，簡直親如姐妹。
林婉兒安靜地走進來，在角落裡默默坐下。
蘇晚晴卻坐到了最前排。
所有人到齊後，陳靜靜站在白板前，準備安排今天的工作。
蘇晚晴忽然走到柯晨旁邊，小聲說，“柯晨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柯晨愣了一下，“甚麼問題？”
“你和孟姐……是不是真的是情侶關係？”蘇晚晴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很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
孟子怡的臉色變了變，眉頭一皺，沒說話。
柯晨尷尬地笑了笑，“這個……我們只是合作關係。”
“哦。”蘇晚晴點點頭，“我看網上說你們在一起了，所以好奇問一下。”
我走過去，“晚晴，這些問題私下問就好，別在大家面前說。”
蘇晚晴看了我一眼，臉紅了，“楊總，對不起，我沒想那麼多。我也是柯晨的粉絲。”
她說完後，羞澀的抿了抿唇。
我冷聲說，“嗯，回去坐好。”
她乖乖回到座位上，翻開劇本，低下了頭。
陳靜靜拍了拍手，“好了，別的事先放一放，我安排一下今天的工作。”
她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寫：
上午九點到十二點，劇本圍讀，第二十一集到第三十集。
下午，表演預練。
“另外，”她放下記號筆，“週日晚上的直播釋出會反響不錯，企鵝影片那邊很滿意，說下週安排第二輪宣傳。”
眾人點頭。
“好了，咱們九點開始，劇本圍讀。”
眾人散開，各自去準備。
陳靜靜走到我旁邊，小聲說，“老楊，現在找柯晨和孟子怡談？”
“嗯。”
柯晨和孟子怡跟著我們，走進了辦公室。
我關上門，示意他們坐。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陳靜靜在他們對面坐下。我靠在辦公桌邊，抱著胳膊。
“粉絲吵架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陳靜靜開門見山。
柯晨：“嗯，看到了。”
孟子怡點點頭，沒說話。
“我和老楊商量了一下，決定讓你們暫時避嫌。不要再一起出現在公眾面前，抖音、微博也不要互動。”
柯晨愣了一下，“這麼嚴重？”
我接話：“現在不嚴重，但再吵下去就嚴重了。粉絲已經上頭，都聽不進勸。最好的辦法是你倆保持距離，讓他們無話題可吵。”
柯晨想了想，“行，我配合。”
孟子怡只是“嗯”了一聲。
我看她一眼，“子怡，你怎麼想？”
她抬起頭，表情有些僵硬，“我……沒甚麼想法。公司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
我半開玩笑道，“你倆在一起，只能偷偷摸摸了。”
柯晨爽朗一笑，“沒關係，反正我們本來也沒公開。”
孟子怡沒笑，抿唇不語，顯然不太高興。
陳靜靜嘆氣道，“我知道這樣安排，你們心裡不舒服。但網路輿論像把刀，很多時候，不得不低頭。”
孟子怡抬起頭，“陳導，我理解。只是……我覺得委屈。”
“委屈甚麼？”
“我又沒做錯甚麼，憑甚麼要躲著？那些粉絲罵我，我忍了。現在連正常互動都不行了？”
我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
她說得對，她確實沒做錯甚麼，當地下情人，任誰都不會好受。
但在這個行業裡，對錯不重要，輿論才重要。
“孟子怡，我理解你的委屈。”我拍拍她的肩，“但你想過沒有，現在吵架的是你們的粉絲。如果你和柯晨繼續互動，只會火上澆油，讓吵架升級。”
“到時候，受傷害的不只是你們，還有《白骨證》這部劇。”
她抬頭，看著我。
“這部劇，是大家的心血。”我繼續說，“柯晨、蔣清妍、林婉兒、蘇晚晴，所有人都在為它努力。如果因為粉絲吵架影響了劇的口碑，你覺得值得嗎？”
她沉默了幾秒，搖搖頭，“不值得。”
“那就配合公司的安排。等這陣風過去了，一切照舊。”
“楊總，我知道了。”
柯晨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終究沒開口。
陳靜靜站起來，“那就這樣。你們回去準備吧。”
柯晨和孟子怡站起來，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陳靜靜嘆了口氣，“孟子怡心裡不舒服。”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但她會想通的。”
“你確定？”
“確定。”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是個聰明人，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陳靜靜看了我一眼，“老楊，你對女人倒是挺了解。”
“那當然。不然怎麼當你的好搭檔？”
她嘴角上揚，白了我一眼，沒接話。
九點整，劇本圍讀開始。
陳靜靜坐在主位，拿著劇本，一頁頁地過。
柯晨念臺詞的時候，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凝重。
他把沈牧那種執著又矛盾的狀態，拿捏得不錯。
陳靜靜沒打斷。
蔣清妍的聲音帶著哭腔，把翁倩那種又疼又怕又不想讓沈牧擔心的複雜情緒，表現得很好。
陳靜靜聽完，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點頭。
周若棠出場，和沈牧有一段對手戲。
孟子怡念臺詞的時候，聲音很低，帶著幾分陰冷和偏執。
她的狀態好了不少，顯然已經調整過來了。
林婉兒演被綁架的縣令女兒。
她蜷縮在角落裡，聲音發抖，帶著哭腔，情緒爆發力不錯。
但有一句臺詞，她念得不夠到位。
陳靜靜打斷她，“婉兒，這句‘求求你放過我’，情緒不對。你現在不是害怕，是絕望。你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了，但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林婉兒點頭，重新來了一遍。
這次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絕望，少了些恐懼。
陳靜靜滿意地點頭，“對了。”
蘇晚晴依舊很穩，一條過。
她對角色的理解很深，臺詞節奏也很好。
不愧為中戲畢業。
但我注意到，她念臺詞的時候，眼神偶爾會飄向柯晨。
我皺了皺眉，沒說甚麼。
劇本圍讀到十二點，陳靜靜站起來，“大家先吃飯，下午繼續。”
我叫的外賣，早到了。
蔣清妍端著飯盒，坐到我旁邊，“老楊哥，你今天話好少。”
“想事情呢。”
“想甚麼？”
“《白骨證》的宣傳。”
她“哦”了一聲，低頭吃飯。
我看看她，心裡有些感慨。
這姑娘，目的明確，要求直接，在一起時，很輕鬆。
林婉兒端著水杯走過來，“楊總，喝水。”
“謝謝。”
我碰到她的手指，涼涼的，面板很光滑。
她臉微微泛紅，轉身走了。
蘇晚晴坐在角落裡，一邊吃飯，一邊看劇本。
她的表情很專注，偶爾皺眉，偶爾抿唇。
我看了她幾秒，收回目光。
吃完飯，大家散開，各自休息。
我回到辦公室，坐在窗臺邊，一個人發呆。
腦海裡，再一次冒出龔情的臉。
她穿著漢服，清亮的琴音迴盪在房間裡。
我摸出手機，開啟微信，看著龔情的頭像失神。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很久。
我想發一條資訊，問她過得好不好，問她是不是真的要訂婚了，問她有沒有想我……
但我知道，我不能。
我尊重她的選擇。
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視線落在窗外。
陽光很刺眼，令人煩躁。
我捏了捏印堂，把心裡的酸澀，往下壓。
算了，別想了。
下午兩點。
陳靜靜站在白板前，給林婉兒和蘇晚晴講戲。
我在旁邊坐著，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
林婉兒穿了奶白色的針織衫，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偶爾皺眉。
陳靜靜讓她演一段哭戲。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無聲無息。
陳靜靜滿意地點頭，“不錯，情緒到位了。但哭的方式可以再豐富一些，不是所有的悲傷都要流淚，有時候強忍著的眼淚，更打動人。”
林婉兒一愣，點點頭。
蘇晚晴演了一段打戲。
她穿著衛衣和工裝褲，動作乾脆利落，拳拳到肉。
我看呆了，太颯爽了。
可陳靜靜卻不滿意，“晚晴，你的動作太‘收’了，不夠放。作為白蓮教的女頭目，每一個動作都應該帶著狠勁，帶著殺氣。”
蘇晚晴點頭，重新來了一遍。
這次，她的動作大了很多，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風聲。
陳靜靜搖搖頭，“還是不對。你的動作對了，但眼神不對。你的眼神太冷靜了，沒有瘋狂。”
蘇晚晴愣了一下，“陳導，那應該是甚麼樣的眼神？”
我適時插話：“仇恨。她從小被滅門，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應該被仇恨驅動。”
蘇晚晴轉頭看我，眼眸裡帶著思考，“楊總，我懂了。”
她又來了一遍。
陳靜靜起立鼓掌，“非常棒。”
表演課結束時，林婉兒和蘇晚晴都累得夠嗆。
但兩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光。
陳靜靜認真的說，“不錯，進步很大。回去再琢磨琢磨，明天繼續。”
林婉兒和蘇晚晴收拾東西，走了。
陳靜靜揉了揉太陽穴，“好累。”
我忙給她倒了杯茶。
她抿了一口，“老楊，你覺得林婉兒和蘇晚晴怎麼樣？”
“都不錯。林婉兒有靈氣，蘇晚晴有悟性。”
“嗯。”
她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老楊，你今天狀態不對。”
“有嗎？”
“有。你一直在走神，是不是有甚麼事？”
“沒事，近來沒怎麼睡好。”
她沒再追問，“身體最重要，保重啊。”
她起身，顧自走了。
我靠在老闆椅上，慢悠悠轉動，閉上了眼睛。
龔情、趙清茹、林婉兒、蘇晚晴……一張張俏臉，在腦海裡交替出現。
我開啟番茄小說，隨便聽起了一本宮鬥劇，轉移注意力。
傍晚，會議室。
陳靜靜單獨叫來了柯晨和孟子怡，“上午說的事，你們考慮得怎麼樣了？”
柯晨和孟子怡異口同聲，“沒問題。”
我對孟子怡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她抿唇，紅了紅臉。
陳靜靜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這是接下來一週的宣傳安排，你們看一下。”
她把紙遞過去。
柯晨接過來看了一眼，“綜藝錄製、雜誌拍攝、專訪……這麼多？”
“嗯，《白骨證》月底開機，宣傳要提前做。你倆的行程是錯開的，不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場合。”
柯晨：“行。”
孟子怡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張紙。
陳靜靜問，“還有問題嗎？”
兩個人搖搖頭。
“那就這樣。回去吧。”
柯晨和孟子怡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陳靜靜看著我，“希望這招有用。”
“會的。別太擔心。”
“老楊，你倒是挺樂觀。”
我笑笑，“不樂觀怎麼辦？事情總得解決。”
陳靜靜點頭一笑，跨步，“走了，拜拜。”
我看著橘紅色的夕陽，很美。
但心情，卻怎麼也美不起來。
龔情的突然離開，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
我看著她的微信頭像，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沒發資訊。
放過她吧。
我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接下來，還是把心思，多放在公司上，才是正事。
至於女人……
隨緣吧。
我駛出停車場，路過荷花苑時，沒有減速，也沒有轉頭。
過去了就過去了。
走了就走了。
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傷裡。
我重踩下油門。
夜色漸濃，B城的霓虹燈，閃爍的有些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