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柏做到了自己的承諾。
不過數載光陰,林氏銀行就已經貫穿南北,鋪遍四方,也讓白朝真正站在財富和權利的頂端,成為一方舉足輕重的存在。
在白朝三十歲的時候,謝疏柏和白朝結婚了。
此時的他們已經不年輕了,但感情依然很好,可因為時代的侷限性,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公之於眾。
不過謝疏柏一直有結婚的執念,所以白朝便依著男人了。
他們舉辦了一場非常簡單的婚禮,只有雙方父母在。
白朝的結婚戒指是謝疏柏做的,男人專門在拍賣會上拍下頂級藍松石做成的戒指,不過白朝只在婚禮上戴了一次,因為出門在外不方便戴,他就把藍松石摳下來安在懷錶上了。
平常的時候,白朝時不時會把懷錶拿出來看,手指撫摸過藍松石時,彷彿戴了戒指一般。
對比不能天天戴的戒指,謝疏柏更願意白朝能將他的心意放在手心裡。
他想,沒有甚麼比白朝撫摸懷錶時更幸福的時刻了。
結婚後,他們依然住在原來的房子。
雖然謝疏柏準備了新家,但白朝不想搬,謝疏柏一向縱容自己的愛人,便不再提搬家的事情。
婚後生活和婚前沒甚麼變化,唯一的變化可能是謝疏柏學會了製造浪漫和驚喜。
比如白朝每天回到家總能得到一束從花園裡摘回來的白玫瑰,又比如謝疏柏把任何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都記得非常牢。
白朝面上嫌棄男人年紀越大越膩歪,但收到的花總會親手插在花瓶裡,也會陪著男人過各種紀念日。
連文石見了都感嘆:“你們怎麼越活越年輕了啊?”
看著讓人怪羨慕的。
表哥和白朝雖然是同性戀人,但比尋常夫妻人家都要幸福的多。
誰不想要這樣有愛情滋潤的生活,縱使是不著調的文石也想。
後來,文石因為家裡的原因參軍去了,幾年後得了軍銜,也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個破敗的戲園子,帶了一個人走了。
這一走,再也沒回來過。
……
夜裡忽然下起了雨。
白朝被雷聲吵醒了。
這個地方平時很少下雨,但今夜雨下的很大。
白朝枕在男人的臂彎裡,聽了一會兒外面的雨聲,忽然開啟了天眼。
天眼中顯示的是花園的畫面,花園裡的老樹溼淋淋的,整棵樹明顯散發著鬱悶的氣息。
白朝勾了一下唇:“001,去給它撐個結界。”
“好嘞~”
001很快就溜回來了:“宿主,你對這棵樹真好。”
還記得給樹打傘。
白朝懶懶道:“這不是你家主神的樹嗎?”
001:“啊?要說是主神的樹,那也確實算是種在主神家的院子裡……”
雖然它知道這棵樹和主神有關聯,但這樹具體是甚麼東西它也沒太搞明白。
和宿主做交易的齊永寧偶爾會出現在花園裡,但神龍見首不見尾,出現了也會很快消失。
宿主好像發現了甚麼,有時候會看著那棵樹出神。
雖然不說,001也知道宿主對那棵樹很在意。
001忽然靈機一動:“宿主,這棵樹難道真的是主神自己的……”
“你是他的神器,還不知道他身邊有沒有一棵樹?”
小方塊沮喪的垂下觸角:“我也不知道哎……”
它以前也沒見過主神種樹啊。
白朝看著天眼裡的樹,眯起了眼睛:“神力。”
001呆了呆:“哎?”
白朝呵了一聲:“我猜,主神碎片上殘餘的神力,凝聚成一棵樹也不是不可能。”
001大吃一驚:“真的假的?可是為甚麼主神的神力會化成樹……”
白朝的語氣冰冷了幾分:“他想死。”
001:“……”
那確實。
主神把自己變成碎片也是想死來著。
如果宿主的猜測為真,那主神碎片的降臨,除了讓世界意志轉變為天道,那由殘餘神力凝聚成的樹也會成為此世界運轉的養料。
然後徹底消亡。
001一哆嗦,趕緊給主神說好話:“可是有宿主在,主神現在肯定不想死了嘛~主神那麼那麼愛宿主,肯定想要活的非常非常久~”
白朝:“廢話。”
001:“嘿嘿嘿。”
白朝打了個哈欠,眼睫垂下,覆蓋住流轉的思緒。
“笙笙?”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從白朝背後響起,像是剛睡醒。
他微微攬過白朝:“被雷聲吵到了嗎?”
白朝翻了個身,面對謝疏柏:“嗯。”
溫熱的手掌輕輕捂住了白朝的耳朵。
“睡吧。”
白朝向男人懷裡靠了靠,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時光荏苒。
漸漸的,兩人的鬢角都染了白霜。
謝疏柏和白朝也逐漸將放權,不再忙碌工作。
他們一起見過許多風景,直到走不動了,又回到了他們的家。
這一天的天氣很好。
謝疏柏醒來時沒看到白朝,就知道這人又去花園曬太陽了。
謝疏柏帶了毛毯去找人,外面雖然有陽光,但是風大,還是容易著涼。
等他到的時候,白朝正站在樹下,似是在等他。
謝疏柏走過去:“怎麼不到躺椅那兒坐著?”
白朝笑了笑,抬手指了一下頭頂垂下的樹枝:“謝疏柏,我想要那根樹枝。”
“好,我給你摘。”
謝疏柏沒問為甚麼,也許是愛人心血來潮,不過一根樹枝罷了,就算是月亮,他也會想辦法給愛人摘下來。
他伸長了手臂,把那根樹枝折了下來,遞給白朝。
但白朝沒有接過來,而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懷錶,喃喃道:“快到時間了……”
謝疏柏沒聽清:“甚麼?”
白朝合上了懷錶,指尖摩挲了一下表蓋上的藍松石。
“謝疏柏,你是想要一輩子,還是想要永遠。”
謝疏柏溫柔的笑了:“一輩子太短暫了,如果可以,我想生生世世都與你在一起。”
“……”
白朝接過謝疏柏手裡的樹枝:“肉麻。”
“笙笙,我說的可是真心話。”
“哦。”
謝疏柏看到白朝頭髮上落了一片葉子,想要伸手拂下來,突然聽到白朝的聲音。
“謝疏柏,相信我嗎?”
“我……”
謝疏柏還未來得及回應,心口一痛,他怔怔低下頭,一根樹枝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
轟隆——!
天地驟然一暗,狂風大作,天空數道驚雷乍響,聲勢駭人。
白朝卻對周圍的變化恍若未聞。
“001。”
“是!”
一瞬間,萬籟俱寂。
天地所有的變化全都凝滯在了另一層空間。
謝疏柏已經昏迷過去了,白朝靜靜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忽然,他們身後的那棵老樹猛地一震,樹身枯皮剝落,枝葉瘋狂生長,整棵樹直插雲霄,新生的枝幹通體發亮,無數道淡金色的靈力絲線從枝葉探向四面八方,彷彿與連線到了虛空之外,金線波動之間,化為起伏的潮汐。
與此同時,插在謝疏柏心口的那根樹枝,彷彿成為了一根引線,吸引著金色靈潮如漩渦一般瘋狂湧進謝疏柏的身體裡。
白朝看著男人的華髮和皺紋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無聲的笑了笑。
“宿主……主神要醒來了。”
001感覺得到主神身體裡神力暴漲,周身的威壓也在節節攀升。
001有點緊張,它好久沒見到完整的主神了。
宿主把之前收集的主神碎片都放在了那根樹枝裡,而其他碎片,也不知宿主用了甚麼辦法,讓這棵樹連線了其他世界的樹,讓它們全都吸引了過來,吸納進主神的身體,就能夠提前讓主神甦醒!
明明是很難做到的事情,但宿主就是做到了!
現在主神的碎片完全融合,神力也會全部恢復,所以主神就快要醒了!
白朝的眼瞳一閃,眸子變成了幽藍色,而他的面容和身姿也在變化,下一秒, 他已經變成一個眉眼清冷的白髮青年,他半垂著眼,膚色冷白近乎透明,氣質沉靜卻不掩鋒芒。
001尖叫:“哇哇哇宿主宿主!是你原本的樣子!”
是要拿真實面貌見面嗎?好浪漫呀!
白朝沒有說話,半蹲下來,伸出手,指尖從上到下細細劃過男人的臉龐,半晌後,才開口。
“我一直在想,怎麼才能和你並肩?”
“要過多久才能和你站在一個高度?”
“我想了很多辦法,可無論甚麼辦法都太慢了。”
“所以,眼前就有一條一勞永逸的路,我怎麼能不走呢?”
白朝看了看快要醒來的男人,湊近了他的臉頰,親暱地蹭了一下,彷彿撒嬌一般。
“主神啊……”
“把你的神格,分我一半吧。”
白朝的手握住了泛著金光的樹枝,簇簇作響的金色枝葉忽然化作無數細小藤蔓,死死纏繞在他的手腕上。
金色潮汐凝滯幾息,愈加洶湧奔騰向樹枝。
001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宿主!你在幹嘛?!主神的神力不是你能用的啊!”
小方塊連忙鑽出來,在白朝的手腕邊來回打轉,但樹枝已經將兩人緊緊聯絡在一起,它沒辦法將他們分開。
“宿主你快鬆手啊!!”
“閉嘴……”
白朝的額間滲出冷汗,手不斷的顫抖。
才開始吸納神力,他的身體就已遠超承受極限,恐怖的能量在體內橫衝直撞,像是要把四肢百骸盡數撐裂。
“……”白朝緊咬牙關,哪怕痛得渾身顫慄,也不肯鬆開手。
慢慢的,如白瓷般的面板開始一寸寸崩裂出金色的紋路。
快要失控了……
001尖叫:“宿主!!!”
白朝被裹挾在金色浪潮中,眼前再也看不清任何畫面,神志也逐漸模糊,但他依然不肯放手。
他想做的,要做的事情,從來沒有失敗過!
萬千世界只有一位主神存在,為何不能有第二個神?!
他要站在主神的身邊,怎麼就不能借用神的力量讓自己成神?!
白朝死死支撐著,直到身軀快要被這浩瀚神力撕碎,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風息驟停,浪潮平息。
白朝渾身一鬆,彷彿有一股暖洋洋的熱流在體內流淌漫開,方才撕裂的劇痛全都消散了,意識也像是浸泡在了溫水裡,漸漸朦朧渙散。
在陷入昏睡之前,白朝好像聽到了一聲無奈的嘆息,似遠,似近,在天地間迴響,悠悠不散。
“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