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
今夜委實是有些漫長了。
一座高山之巔,一間潦草茅屋。
兩人三言兩語,聊完了事,年輕人開始兌現他的誓言,當著老瞎子的面,打算取出筆墨紙硯。
結果反應過來,自己的真身,還停留在浩然天下,被寧缺請過來的,只是一粒境界不高的心神而已。
寧遠便伸出一手。
老瞎子一抖袖袍,桌上便多出一應物件。
一襲青衫做事麻利,當即右手執筆,左手挽袖,回想自身所掌握的所有術法,開始書寫。
老瞎子默不作聲。
一盞煤油燈,火光昏黃且飄搖。
窗外,烏雲來了又走,明月聚攏又散,青天之下的十萬大山,靜謐且死寂。
那塊菜地的水池旁,身形瘦弱,但是身段極長的黃狗,背朝青天,四肢伏地,上面坐著一名六七歲孩子。
黃狗打著哈欠。
寧缺雖然也早就來了睏意,可知道今夜事關重大的他,愣是沒敢睡覺,幾次昏昏欲睡,就抬手給他的狗叔一巴掌。
給上一巴掌。
狗叔就會叫喚一聲。
那樣他就會清醒過來,繼續盯著茅屋那邊的動靜。
又一次拍響狗頭後。
寧缺忽然出聲問道:“師叔,先前看見你跟那位……神仙打招呼,也就是說,你倆以前認識?”
黃狗點了點頭。
孩子追問道:“他是甚麼來歷?境界有多高?為甚麼師父他老人家,要我來請他?”
“又為何只有我能請的動他?”
“我看這人的長相,好生英俊,風流倜儻,就連我這個十萬大山第一美男子,都只能暫避鋒芒……”
“這個寧遠,莫不是我的某位仙逝老祖?”
“至高?”
“能有多高?”
“不過我覺得應該很高,這幾年來,就連陳爺爺來教我練劍,師父都從不會給甚麼好臉色,反觀這人,卻可以被師父邀請入屋,對坐洽談。”
“不得了,他要真是我寧缺的某位老祖,有些事,也就解釋的通了,難怪老瞎子非要收我做弟子。”
“原來我的靠山,竟是如此之大。”
“原來我亦是人中龍鳳,以前老瞎子總愛譏諷我,說我這個年紀的中五境,擱在其他天下,入流都算不上。”
“他肯定在騙我,劍氣長城我又不是沒去過,那邊的大部分劍修,只說與我差不多大的,沒一個比我強的……”
過程中。
黃狗幾度張嘴,愣是插不上話。
然後等到他說完,覺得想問的,都一股腦說出來後,又給了自己的狗叔一巴掌,怒道:“大黃狗!給你臉了?”
“我與你滔滔不絕說了這麼多,你呢?當我寧缺不存在?怎麼,是打算明天繼續吃酸菜?!”
黃狗雙爪抱頭,兩顆狗眼,滿是無奈。
這幾年的十萬大山,情況就大概是這麼個情況,自從老瞎子多了個嫡傳弟子後,桃亭的“官銜”,再降一品。
有事狗叔幹。
比如寧缺每天的事務,下山去青萍劍宗附近偷菜甚麼的,都要他這條飛昇境老狗馱著他去。
小崽子去哪兒瘋玩,都得帶上他,這也是老瞎子的授意,除了充當玩伴,還要負責照看他的安危。
除了這些。
沒事幹狗叔。
這就是字面意思了。
十萬大山人不多,滿打滿算,就兩個,而他很湊巧,不是人,所以老瞎子可以對他發無名火,寧缺也能。
飽受折磨久矣。
眼見小破孩目露兇光。
黃狗趕忙開口,狗嘴吐人言,想著他的那些極多問題,很有耐心,一個一個來,道出隱秘。
“這位寧劍仙,當年曾擔任過劍氣長城的刑官大人,地位顯赫,只在老大劍仙之下,修為是那十四境。”
“戰力卓絕,數年之前,曾單人單劍,遠渡蠻荒天下,一人劍挑所有王座大妖,幾乎被他殺得一乾二淨。”
聞聽此言。
寧缺早就目瞪口呆。
然後桃亭道友就自吹自擂了一番。
“當年那一役,刑官大人,是何等的劍仙風流?那可是所有的蠻荒王座!修為最低的,都是飛昇境!”
“不過呢……”
說到這,老狗稍稍直起脊樑,傲然道:“不過刑官之所以能劍斬無數大妖,或多或少,與你師叔我,有所關聯。”
寧缺一愣。
他好奇道:“師叔也曾參與?”
黃狗齜牙笑道:“正是。”
“遙想當年,你家師叔我,只與刑官相見一面,卻互道知己,把臂言歡,只是出於某些原因,沒有斬雞頭燒黃紙,結為異族兄弟而已。”
“當時的我,也很無奈,因為老瞎……也就是你師父的緣故,沒能陪刑官大人走到最後。”
“不過在那蠻荒天下第一高城,仙簪城內,你師叔我,還是相助刑官大人,施展仙術,將其攻破。”
“那一戰的壯觀程度……”
“大概只比登天一役稍稍遜色。”
“老夫義氣橫生,顯化通天法相,手刃一頭飛昇境崽子過後,迫於無奈,只好與刑官辭別,打道回府。”
寧缺嘀咕道:“就一頭?”
黃狗翻了個白眼。
“一頭怎麼了?那可是仙簪城的飛昇境大妖!此妖實力,強橫至極,放眼整座蠻荒的飛昇境,估計都能進前三甲!”
孩子已經興致缺缺。
他雙手搭在師叔的狗頭上,輕輕拽了拽,問道:“師父教我的那句口訣,稱呼這人為至高?”
桃亭搖了搖狗頭。
“當年師叔與刑官分別,後者在劍斬大妖過後,也窮途末路,當場隕落兵解,後續如何,不為人知。”
寧缺忽然眼珠子一轉,直截了當道:“他是不是我的老祖之一?當年師父准許師叔相助於他,莫非就有我的因素?”
老狗腦子不太靈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小缺心眼,其實你的魂魄不全,真實身份,就是那人的……”
話音剛落。
話還沒說全。
不知為何,這頭飛昇境大妖,就憑空懸浮而起,不等他求饒,渾身上下,響起一連串的骨骼碎裂之聲。
來的快,去得也快。
那隻攥住其身的無形大手,驟然一鬆,桃亭跌落在地,舌頭伸得老長,癱軟如泥,奄奄一息。
心湖響起老瞎子的平淡言語。
“書上有句話,說的挺有道理,那就是一張狗嘴,確實吐不出人話,沒關係,我可以將其撕爛。”
至此,老狗噤若寒蟬,面對老瞎子,他甚至不敢生出半點怨恨,數千年來,所有委屈,都只能嚼碎了往肚子裡咽。
寧缺若有所思。
屋內。
將近一個時辰過去。
桌面已經滿滿當當,鋪就了十幾頁上好宣紙,字跡極多,寧遠撂下毛筆,歸攏整理過後,推向對面。
老瞎子看也不看,一揮手,收入袖中。
其實他這個遠古十四境,身上的傍身術法,相比寧遠,只多不少,翻個七八倍都綽綽有餘。
但是身為師父,總歸希望自己的嫡傳弟子,學得更多一點,這些道法,大部分,他都看不上眼,但是有一門袖裡乾坤之術,還是有說法的。
珍貴至極。
許是某位山巔修士的改良版,一旦達至登峰造極,甚麼袖裡乾坤,應該叫做袖裡洞天才對。
寧遠抬眼道:“之祠前輩,所有道法,我已經全數寫下,一些個疑難之處的修煉心得,晚輩也提點了幾句。”
他直言不諱道:“但是我還有一把本命劍魂,不是晚輩藏私,而是我的真身,還在浩然那邊……”
老瞎子擺擺手,隨口道:“那個就算了,老夫要是連你的劍道都要奪走,回頭陳清都不得跟我拼命?”
“在我們的這座人間,對我來說,三教祖師都可以惹一惹,畢竟他們講理,可陳清都的劍氣,吃不得。”
“一名十四境巔峰劍修的傾力出劍,我這個老瞎子,全都接的下,可要是陳清都炸碎一身劍意,與我拼命……”
老瞎子笑呵呵搖頭,“畢竟不是偽十五,老夫道力再高,也難以接得住,不死都得淪為廢人。”
甚麼算是極高的評價?
這便是了。
對於老大劍仙,老瞎子給了個很是中肯的說法,同為遠古十四境,他的道力,要高過陳清都不少。
畢竟陳清都死過一回。
畢竟老瞎子從未隕落。
但真要打,至死方休的那種廝殺,陳清都這個十四境巔峰劍修,炸碎萬載劍意的情況下,他也頂不住。
而寧遠,也從老瞎子的這番評價中,聽出了些許苗頭。
十四與偽十五,還是有不少差距的。
哪怕是道力深厚的遠古十四境,於此境圓滿,想要對敵偽十五,甚至做到壓制宰殺,只能拼命。
不是拼命施展神通。
而是炸碎一身道法。
畢其功於一役,以終生所修道力,所修術法,所修肉身,毫無保留,以自身隕落為代價,方才有希望。
境界越高,就越發難以跨境,這一點,不是說說而已,而最關鍵的是,老大劍仙如果第二次問劍託月山……
那麼就必然要深入蠻荒。
就必然會被蠻荒天下的大道壓勝,他與周密,雙方之間,一個外鄉劍修,一個坐鎮本土,就是一減一增。
形勢不容樂觀。
很不樂觀。
所以在反覆思量後,寧遠問出了心中疑惑,輕聲道:“前輩,你現在答應了我,相助劍氣長城……”
不等他說完。
老瞎子就已經擺手打斷,笑眯眯道:“別想太多,幫你們劍氣長城,可以,我說話算話。”
“但是要我跟著陳清都去拼命,去劍開託月山,對上週密和大祖,免了,老子雖然活了無窮歲月,可說到底,依舊沒活夠。”
“十四就只是十四,道力再高,也還是十四,你給出的這些東西,分量尚可,但還不至於要我的命。”
寧遠默然。
這話在理。
世上就沒誰是該誰的。
老瞎子之所以願意答應幫忙,與當年刑官與他見面一樣,都是買賣,都是交易而已。
雙方談不上甚麼香火情。
老人笑問道:“寧遠,是不是很疑惑?為何我也身為人族,萬年以來,卻一直作壁上觀?隔岸觀火?”
“為何如此鐵石心腸?眼睜睜看著那座劍氣長城,死了那麼多的男人女人?不說別的,以老夫的境界,但凡願意拉一把,今時今日,都不會是這麼個處境。”
“寧遠,就沒點怨氣?”
一襲青衫抬起頭,與之四目相對。
“有。”
言簡意賅。
毫不掩飾。
寧遠甚至還補了一句,平靜道:“只恨自己境界低微,但凡我現在是個十五境,肯定一巴掌打死前輩。”
老瞎子微笑點頭,“你這晚輩,說些不中聽,大逆不道的話,我這個前輩,設身處地,可以理解。”
“但是以後就不要說了,最少最少,也得等到你哪天躋身了十四境,才可以對我毫不掩飾的,展露殺意。”
“你我兩次做買賣,都是我強買強賣,很簡單,因為老夫比你強,寧遠,記住,真理只在劍鋒之上。”
寧遠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
“晚輩受教。”
有些憋屈。
但年輕人想了想後,就沒有多想,沒辦法,形勢不如人,也不饒人,就像他說的,人生天地,總有一些事,要遠高於其他。
為了這些人和事,可以付出一切,那麼求人而已,又算得了甚麼?
當年十四境的道身,我都可以捨棄。
而今玉璞境的臉面,又能值幾個錢?
老人隨之起身,頷首道:“想了想,老夫還是給你解開一些疑惑好了,帶你看看,為何我會鐵石心腸。”
話音剛落。
老瞎子跺了跺腳,漣漪驟起,山水顛倒,下一刻,兩人就離開了茅屋,轉而到了一座大嶽山峰。
還是十萬大山地界。
但是此山最高,寧遠環顧四周,一覽眾山小,估摸著,將近萬丈,極力遠眺,甚至能依稀瞧見北邊的劍氣長城遺址。
老瞎子說道:“給你看看登天一役的部分畫面,不過人族那邊的光景,就算了,老夫沒有截留。”
“給你看看妖族先賢的登天事蹟。”
隨即。
老人隨意擺弄衣袖,袖口之間,道氣橫生,剎那之間,兩人所在的山巔之上,青天之下,就有一掛大道星河圖,橫亙在前。
璀璨一片。
老瞎子伸手指向一處。
寧遠仰頭望去。
“登天一役,遠古天庭,由披甲者為首,曾開啟過一座攻伐劍陣,數以億兆的飛劍,聲勢駭人,宛若暴雨。”
“天庭劍陣,殺力無窮,人族那邊,三教修士,各展神通,我也就不多與你贅述,那麼你猜猜看,妖族是如何應對這種滅頂之災的?”
寧遠想了想,說道:“肉身。”
老人點點頭,“確實如此。”
“那個年代,妖族開智的,極少,所以在修行術法層面,遠遠落後於人族,就連妖族劍修都沒幾個。”
“但是妖族也有得天獨厚的一面,那就是他們的肉身,天生堅韌,哪怕走的煉氣,也比人族的琉璃金身,來得強大。”
“所以妖族先賢,面對這份滅頂之災,採取的法子,最笨,笨得惹人發笑,沒別的,就是硬抗。”
“怎麼個硬扛?”
“拿命堆。”
“後世真龍一族,在浩然天下,確實不服管教,犯下了滔天罪孽,但是登天一役,居功至偉。”
“有那人間第一條真龍,十四境,扶搖直上,顯化龐大真身,近乎十萬裡,以堪比仙兵的片片龍鱗,承載劍氣碾殺。”
“此役過後,那條可憐的真龍,以及同樣可憐的眾多龍子龍孫,凡是參與過登天戰役的,全部死絕。”
“而那些沒去登天的呢?”
“要麼是幼龍,要麼是母龍。”
“又有被後世說成兇獸的饕餮一族,腳踩大地,仰面嘶吼,以本命吞天之術,硬生生吃下無數飛劍雨落。”
“結果就是那位擁有無窮偉力的饕餮族長,因吃下的飛劍太多,撐死了,劍從口入,又從後庭而出。”
“萬劍穿身,譬如受刑,死相悽慘。”
“更有那東海玄龜,以及北海鯤鵬一族,前者龐大的龜甲之上,長劍攢簇,密密麻麻,後者充當山嶽渡船,頂著飛劍暴雨,馱負同道,登天而去。”
“西山老狐,南荒古猿,整座蠻荒大地,萬族皆起,以妖族最引以為傲的真身肉身,共擔劍陣雨落。”
說到這。
老瞎子神色複雜,喃喃道:“能想象嗎?那個時代,這片天地的一切有靈眾生,各自之間,心生感應,像是一轉眼的工夫,就燃起了一炷炷香火,只是他們不再叩首神靈,而是懷揣著一個共同理想。”
登天一役,一位位妖族先賢,浩浩蕩蕩,前仆後繼,沒有人族那麼多術法的他們,沒關係,那就用肉身硬扛。
拿命去堆。
事實上,當年登天過後,三教之中,曾有專人記錄傷亡,單說妖族,就得出了一個較為準確的數字。
妖族死傷最多。
約莫八千六百七十三種。
是“種”,而不是“個”,也就是說,上古時期結束之後,蠻荒天下這邊,折損了超過一半的族群。
老瞎子忽然搖頭道:“但是當年的這些妖族先賢,做出這等豐功偉績過後,他們的後代,卻沒有得到應有的福廕。”
“人族有,妖族沒有。”
“因為妖族分了個地域最為廣袤,靈氣卻最貧瘠,甚至有三分之一,都是絕地死地的蠻荒天下。”
寧遠張了張嘴。
仍舊沒有開口。
他知道老人說的甚麼意思。
在這些老黃曆上的“天下大事”層面來看,妖族從始至終,都不曾犯錯,反而有功,天大戰功。
站在妖族的立場上。
登天一役,憑甚麼我族死了那麼多的先賢,不比你人族少,只比你人族多的情況下,要被流放至蠻荒異域?
憑甚麼登天時,與我稱兄道弟,一轉眼,登天后,我還沒有甚麼動作,你們就搶走了我的一塊地盤?
哪塊地盤?
劍氣長城。
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三教修士,是,當年登天結束,我族死傷慘重,實力不濟,只能忍氣吞聲,紮根於苦寒之地。
但是我等妖族,還沒來得及做甚麼,你們這些昔日的同行者,就大張旗鼓的,佔了我的一塊地盤。
搶走了其實也沒事。
反正我們地盤大。
可你們又憑甚麼修建一座劍氣長城?
這難道不是背叛?!
用來抵禦妖族?
你們是不是忘了,在你們修建劍氣長城之前,我族曾經做了甚麼?
我族曾與你們一起,聯袂登天!
結果呢?
曾立下赫赫戰功的妖族,死了那麼多的前輩先賢,他們的後代子孫,到底得到了甚麼好處?
沉默許久。
老瞎子忽然開口,“浩然天下那個姓荀的老秀才,有句話說得很好。”
“人性本惡。”
“人性之初,等同於獸性,雖然妖族天生獸性,但其實在老夫看來,人性包含的惡,遠超妖族本性。”
“兩者之間,完全無法比擬。”
老人今兒個難得說了這麼多話,笑了笑,又與寧遠道出一個真相,緩緩道:“撇去天庭,單論我們人間……”
“最為窮兇極惡者,就是三教。”
“就是諸子百家。”
“就是我們自己。”
“所以當年河畔議事,已經合道青冥,躋身十五境的道祖,才會說出那句,大道真正所敵,從來都是自己。”
老瞎子雙手負後。
“細數人間萬萬年,妖族從始至終,都無大過錯,是,他們確實有侵佔浩然之心,可說到底,侵佔了嗎?”
“反觀三教,在登天一役結束不久,就平白無故的,搶人地盤,還打造了一座十幾萬裡的天塹長城。”
“前腳與人稱兄道弟,互訴知己,聯袂伐天。”
“後腳就強取豪奪,翻臉便劃界分疆。”
“何曾講過半分道義心腸?”
“這難道不是背叛?”
“妖族就像一個流了幾萬年口水的傻子,要出力的時候,他們奮不顧身,分地盤之時,椅子又排在最後。”
瞎眼老人側過身,“不湊巧,你眼中的前輩,十萬大山的老瞎子,當年與某些妖族先賢,交情匪淺。”
而很快。
老傢伙又笑眯眯點頭,“不過既然劍仙誠意已至,買賣已成,老夫說過的話,也不會當個屁放了。”
“周密登頂在即,劍氣長城這場萬古大劫,我來平息,但是寧家小子,有一點,老夫要與你說明。”
“我可以去蠻荒,但不會去託月山。”
“之祠道友,依舊不會幫人族殺一頭妖族,在此之後,等到了蠻荒,老夫也只會針對周密一人。”
緊接著,老瞎子好似在自言自語。
“可老夫又不想死,還很想活,不想以十四境,去跟偽十五拼命……”
“怎麼辦?”
一瞬間。
寧遠心領神會。
一襲青衫立即側身,朝著老人拱手抱拳,擲地有聲,開口道:“之祠前輩的那顆眼珠子,由我來取回。”
老瞎子樂呵呵的,微笑點頭,“這才對嘛,說實話,你的那些術法,對老夫來說,不值一提。”
“我幫你保全劍氣長城。”
“你幫我完善境界道身。”
“這筆買賣,才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