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先留這些,明天我去山裡採些紫蘇葉和陳皮,回來泡在酒裡,給你治咳嗽。剩下的,等你好了,咱們拿到鎮上去,換些鹽巴和麵粉,再給你買塊花布,做件新衣裳。”顧汐汐蓋好陶瓶的蓋子,又用布條纏緊,放在茅屋最乾燥的角落,才鬆了口氣。
忙活了一整天,她的腰有些酸,胳膊也因為一直添柴火、澆泉水而有些發沉,可看著那瓶酒,再看看身邊一臉期待的靈芽,心裡卻滿是踏實。這裝置是簡陋,沒有鎮上酒坊裡那些精緻的銅器,可它釀出的酒,能治好靈芽的咳嗽,能讓她們換些過冬的物資,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當晚,顧汐汐煮了些雜糧粥,又蒸了兩個紅薯,母女倆坐在小桌旁,吃得格外香。靈芽一邊吃,一邊還在唸叨著明天泡藥的事,還有之後要吃的酒釀圓子,顧汐汐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窗外的月亮升了起來,透過茅屋頂的縫隙,灑下幾縷清輝,落在那套蒸餾裝置上,也落在桌上冒著熱氣的粥碗裡,格外溫馨。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顧汐汐就醒了。她先去看了眼那瓶酒,確認沒有漏,才叫醒靈芽,給她穿好衣裳,煮了碗熱粥,看著她吃完,又叮囑道:“靈芽乖乖在家,不要亂跑,姐姐去山裡採些草藥就回來,回來就給你泡藥酒。”
靈芽點點頭,拉著顧汐汐的手不放:“汐汐姐小心點,別去太深的山裡。”
“放心吧,姐姐很快就回來。”顧汐汐揉了揉她的頭髮,拿起揹簍,又檢查了一遍門栓,才轉身走出茅屋。
山裡的清晨格外清新,空氣裡滿是草木的清香,露珠掛在草葉上,踩上去溼漉漉的。顧汐汐熟門熟路地往山裡走,她知道哪裡有紫蘇葉,哪裡的陳皮樹長得好——這些日子在山裡生活,她早就把周邊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她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路邊的草藥,偶爾還會摘些野果放進揹簍裡,想著回來給靈芽當零嘴。
就在她彎腰採摘紫蘇葉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山裡小動物的動靜,反倒像是人的腳步聲,而且還帶著幾分沉重,不像是山裡的獵戶——獵戶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驚跑了獵物。
顧汐汐心裡一緊,手裡的紫蘇葉差點掉在地上。這深山裡很少有人來,除了偶爾會有獵戶路過,她幾乎沒見過其他人。她慢慢直起身,沒有回頭,悄悄將揹簍往身後挪了挪,指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小小的柴刀,是她平時砍柴、防身用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她身後不遠處,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了過來,帶著幾分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姑娘,請問……這裡附近,有沒有能歇腳的地方?”
顧汐汐這才緩緩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長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還有幾道細細的口子,顯然是走了不少山路,而且還可能遇到過甚麼麻煩。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甚麼血色,右手緊緊按著左胳膊,袖口處隱隱能看到一絲暗紅,像是血跡。他的頭髮有些散亂,卻依舊遮不住眉眼間的俊朗,只是此刻眉頭緊鎖著,眼神裡滿是疲憊,還有幾分警惕,正緊緊盯著顧汐汐。
顧汐汐心裡咯噔一下,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既不像獵戶,也不像鎮上的商販,倒像是……從甚麼地方逃出來的。她握緊了腰間的柴刀,語氣盡量平靜:“這山裡只有我住的一間茅屋,就在前面不遠處,若是公子不嫌棄,便可以去歇腳。”
她不是沒想過要拒絕,可看著男子蒼白的臉色和胳膊上的傷,再想起自己帶著靈芽逃出來時的狼狽模樣,心裡終究還是軟了。她知道,在這樣的深山裡,若是沒有歇腳的地方,再帶著傷,後果不堪設想。
男子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易答應,眼神裡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他拱了拱手,聲音依舊沙啞:“多謝姑娘,在下只是歇一會兒,不會打擾姑娘太久,若是姑娘方便,能否……借些水喝?”
“公子跟我來吧。”顧汐汐點點頭,轉身往茅屋的方向走,心裡卻依舊提著心——她不知道這個男子的來歷,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給她和靈芽帶來麻煩,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男子跟在她身後,腳步有些虛浮,顯然是傷勢和疲憊讓他支撐不住了。顧汐汐走得慢了些,偶爾會回頭看一眼,確認他沒有跟丟,也沒有甚麼異樣的舉動。
很快,茅屋就出現在了眼前。靈芽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著甚麼,看到顧汐汐回來,立刻笑著跑過來:“汐汐姐,你回來啦!”
可當她看到顧汐汐身後的男子時,腳步立刻停住了,小小的身子往顧汐汐身後躲了躲,眼睛裡滿是怯意。
顧汐汐拉過靈芽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怕,然後對男子說:“公子,先進來吧。”
男子走進茅屋,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茅屋裡很簡陋,只有一張小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張木板搭成的床,角落裡放著那套蒸餾裝置,還有那個裝著酒的陶瓶。他的目光在那套裝置上停了片刻,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多問,只是拱了拱手:“多謝姑娘收留,在下蘇硯辭。”
“顧汐汐。”顧汐汐報了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身邊的靈芽,“這是靈芽。”
說完,她便去給蘇硯辭倒了碗山泉水,又轉身對靈芽說:“靈芽,你去屋裡待一會兒,姐姐給這位公子處理一下傷口。”
靈芽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進屋,只是站在門口,眼睛盯著蘇硯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