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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睡著了嗎

2025-10-18 作者:溜溜梅不溜

顧汐汐蹲在灶臺前,指尖輕輕拂過那套自制的蒸餾裝置。鐵鍋底有些斑駁,連線的竹管是她昨日在山澗旁削的,介面處用黃泥仔細封過,雖看著簡陋,可當她望著竹管末端垂向的小缸時,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對如今的她來說,能靠這玩意兒釀出些度數稍高的酒,換些過冬的鹽巴,已經足夠了。

她將陶甕裡濾好的酒釀小心倒入鐵鍋,動作輕得怕晃灑了半滴。隨後引燃灶膛裡的幹松針,柴火噼啪著舔上鍋底,橘紅的火光照在她側臉,把細小的絨毛都染得暖融融的。不多時,鍋裡的酒釀便咕嘟起來,白色的熱氣裹著甜香往上冒,順著竹管慢慢爬。

酒精蒸汽在竹管裡緩緩上升,遇到她提前裹在外面的溼麻布,瞬間凝結成透明的液滴,順著管壁一滴滴落進下方的小缸裡,濺起細微的聲響。顧汐汐怕蒸汽跑了,又在小缸口蓋了兩張洗得發白的粗布帕子,指尖按了按帕子邊緣,確保嚴實。

她就這麼守在灶臺旁,眼睛盯著竹管末端的液滴,連眨眼都不敢太頻繁。火候得掐得正好,火大了酒容易燒糊,火小了蒸餾得慢,這山裡的日子,每一分時間都耗不起。

“汐汐姐,這水怎麼是辣的呀?”靈芽的聲音突然冒出來,小姑娘踮著腳,手指戳了戳放在一旁的空酒碗——早上顧汐汐試釀時倒了小半碗,她偷偷嚐了口,辣得直吐舌頭。

顧汐汐被她逗笑,拉過她的手讓她離灶臺遠些:“這不是水,是酒,得等釀好了才能喝。”

靈芽卻不肯走,圍著那套裝置轉來轉去,一會兒摸摸發燙的鐵鍋邊緣,又趕緊縮回手,一會兒又盯著小缸裡的酒滴數著:“一滴、兩滴……甚麼時候才能滿呀?滿了是不是就能換糖吃了?”

顧汐汐看著她好奇的模樣,心裡軟了軟。她想起以前在家時,兄長也總這樣陪著她做些新奇玩意兒,只是如今只剩她一個人帶著靈芽在山裡過活。她抬手揉了揉靈芽的頭髮,輕聲道:“快了,等這缸酒滿了,就去鎮上給你買糖。”

靈芽立刻笑開了花,乖乖地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不再搗亂,只是偶爾還會伸手去碰一下竹管,又很快縮回來,眼裡滿是期待。灶膛裡的柴火還在燒著,酒滴不斷落入小缸,空氣中的甜香混著柴火的氣息,在小小的茅屋裡瀰漫開來。顧汐汐望著那越來越滿的小缸,心裡悄悄想著,或許這樣的日子,雖然清苦,卻也有著細碎的盼頭,就像這簡陋的裝置,雖不精緻,卻足夠支撐著她們,好好過下去。

山間酒事(續)

灶膛裡的柴火漸漸燃成了紅亮的炭,顧汐汐添了兩根細柴,火苗便又溫柔地舔了舔鍋底,沒再像先前那樣旺得冒黑煙。竹管末端的酒滴落得慢了些,不再是起初的“嗒嗒”急響,反倒像春夜的細雨,“嘀——嗒”,隔上片刻才落下一滴,在小缸裡積起淺淺一層透明液體,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冽的甜香,比酒釀本身多了幾分醇厚。

靈芽早就沒了起初的好動,乖乖地趴在小缸邊,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層酒液,連手指都不敢再去碰竹管——方才又偷偷試了一次,被竹管外層的溼麻布冰得縮回手,還被顧汐汐笑著說了句“冒失鬼”,便再也不敢亂碰了。“汐汐姐,你看,都快沒過缸底了。”她小聲喊,聲音裡滿是雀躍,生怕太大聲會驚跑了那些酒滴。

顧汐汐走過去,彎腰看了眼缸裡的酒,指尖輕輕碰了碰缸壁,涼絲絲的觸感讓她緊繃了半天的神經稍稍放鬆。“還得再等會兒,等這酒積到小半缸,這次的蒸餾就算成了。”她說著,順手把靈芽額前垂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小姑娘溫熱的面板,心裡也跟著暖了暖。

自從家鄉遭了災,她帶著年幼的靈芽逃到這深山裡,搭了間簡陋的茅屋,靠著採山貨、種些雜糧過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前陣子靈芽受了涼,咳嗽了好幾天,她去山外的藥鋪抓藥,掌櫃的說要是能有些溫酒,泡上兩味草藥,治咳嗽見效更快,可那酒的價錢,抵得上她們半個月的口糧。也是從那時起,顧汐汐才想起小時候看阿爹做過的蒸餾法子,翻遍了茅屋角落,找出那口舊鐵鍋,又去山澗旁砍了根粗細合適的竹子,一點點削成竹管,介面處用黃泥反覆抹了好幾遍,生怕漏了蒸汽——這裝置看著粗陋,卻是她攢了好幾天的心思,如今能順利出酒,比甚麼都讓她安心。

“等酒好了,就能給靈芽泡藥了,泡了藥,靈芽的咳嗽就再也不會犯了。”顧汐汐輕聲說,像是在跟靈芽說,又像是在跟自己打氣。

靈芽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顧汐汐的衣角:“那汐汐姐也喝一點,汐汐姐最近都沒睡好,眼睛底下都黑了。”小姑娘年紀小,卻也看得出來,顧汐汐為了做這蒸餾裝置,連著兩晚都在燈下削竹管,白天還要去山裡採野果、拾柴火,累得眼圈都青了。

顧汐汐心裡一軟,蹲下來與靈芽平視,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好,等靈芽的咳嗽好了,咱們留一點酒,煮些酒釀圓子,一起喝。”

這話讓靈芽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立刻坐直了身子,乖乖地說:“那我不吵了,我陪著汐汐姐一起等,等酒好了,就煮圓子。”

接下來的時光,茅屋裡便只剩柴火偶爾的“噼啪”聲,還有酒滴落入小缸的“嘀嗒”聲。顧汐汐搬了張小板凳坐在灶膛邊,時不時添一根細柴,目光卻總落在那套蒸餾裝置上——竹管外層的溼麻布漸漸幹了,她便起身去舀一勺山泉水,細細澆在麻布上,讓竹管始終保持著低溫,好讓酒精蒸汽順利凝結。靈芽就坐在她旁邊,一會兒數著酒滴,一會兒又幫著顧汐汐遞柴火,雖然力氣小,遞過來的柴火都細細小小的,卻做得格外認真。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山間的風颳過茅屋頂,帶著幾分涼意。顧汐汐抬頭看了眼天色,又低頭看了眼小缸,裡面的酒已經積到了小半缸,清透得像山裡的泉水,聞著那股酒香,她知道,這次的蒸餾成了。

“靈芽,咱們的酒成了。”顧汐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喜悅,她先把灶膛裡的炭火用灰蓋滅,防止餘火再加熱鐵鍋,然後小心翼翼地取下小缸口的粗布帕子,又慢慢拔下連線鐵鍋和竹管的黃泥——動作輕得像在呵護甚麼珍寶,生怕一不小心,把這來之不易的酒灑了。

靈芽立刻湊過來,踮著腳往缸裡看,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呀,比上次試釀的香多了!”

顧汐汐笑了笑,從角落裡翻出一個乾淨的陶瓶,這陶瓶還是她當初逃出來時帶的,瓶身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她用布條纏了好幾圈,一直沒捨得用,如今用來裝酒正好。她拿起小缸,慢慢將裡面的酒倒進陶瓶裡,透明的酒液順著缸口流入瓶中,沒有濺出一滴,酒香也愈發濃郁,在小小的茅屋裡瀰漫開來,蓋過了柴火的煙火氣,也蓋過了山間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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