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離開後,顧汐汐在小鎮又停留了三日。她一邊處理分店的收尾事務,一邊在空閒時拿出那支竹笛練習。竹笛音色清潤,吹起《雨霖鈴》時,總讓她想起涼亭下的初遇、雨夜的同行,還有後山草地上沈硯辭溫和的眉眼。
靈芽瞧著她時常對著竹笛出神,便湊過來打趣:“姐姐,你是不是想沈先生啦?”
顧汐汐臉頰一熱,輕敲了下她的額頭:“小孩子家家,別亂說話。”可指尖摩挲著笛身精緻的花紋,心裡那點藏不住的念想,卻像春日的嫩芽般悄悄冒了頭。
第四日清晨,顧汐汐帶著靈芽啟程前往下一座城鎮。臨行前,她忽然想起沈硯辭曾提過城西的木料坊,便提筆寫了一封信,託客棧掌櫃轉交——信裡沒有過多纏綿的話,只說自己已平安出發,多謝他贈笛與指點,還附上了下一站城鎮的客棧地址,末尾輕輕提了句“若先生途經此處,盼能再見”。
信寄出後,顧汐汐總有些心神不寧。白日裡忙著查訪分店,夜裡回到客棧,便坐在窗邊吹笛。笛聲從生澀漸漸變得婉轉,《雨霖鈴》的調子裡,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約莫半月後,顧汐汐在江南水鄉的一座小鎮落腳。這天傍晚,她正帶著靈芽在河邊看漁船歸港,客棧夥計忽然跑來,遞過一個封裝完好的木盒:“顧姑娘,有人託驛站送您的東西。”
顧汐汐心頭一跳,拆開木盒,裡面放著一卷宣紙、一支狼毫筆,還有一封疊得整齊的信。信是沈硯辭寫的,字跡清雋:“見姑娘書信,知你平安,甚慰。聽聞江南多雨,特備了防水的宣紙與不易暈墨的狼毫,若你閒時想畫幾筆,或再寫信與我,倒也合用。我近日需往江南採辦木料,約莫一月後能到你所說的小鎮,屆時再聽你吹完整的《雨霖鈴》,可好?”
信末還附了一張小小的木雕——是一隻銜著竹笛的飛鳥,翅膀上的紋路細膩,眼神靈動,一看便知是他親手所刻。
靈芽湊過來看見木雕,拍手笑道:“是沈先生送的!他要來看我們啦!”
顧汐汐握著那封還帶著淡淡墨香的信,指尖微微發顫。江南的晚風帶著水汽吹過,她望著河面上搖曳的燈火,心裡像被溫水浸過,滿是柔軟的期待。
接下來的一個月,顧汐汐除了處理生意,便常常坐在客棧的窗邊寫信。她會告訴沈硯辭江南的雨如何細,水鄉的橋如何彎,靈芽又撿了多少好看的鵝卵石;也會提自己練笛的進展,說近日能把《雨霖鈴》吹得連貫,甚至能自己加一點小小的變調。
每寫一封信,她便託驛站寄出。而沈硯辭的回信也總能準時抵達,有時會講他途中遇到的趣事——比如在山中遇見過迷路的小鹿,在古鎮吃到過格外香甜的桂花糕;有時會叮囑她江南溼氣重,要多喝祛溼的茶湯;偶爾還會附上一張小小的速寫,畫著沿途的風景,旁註“此景與你所說的江南很像,先畫給你看看”。
書信往來間,兩人的距離彷彿被拉得極近。哪怕隔著山川河流,也能透過字裡行間,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約定的日子漸漸臨近,顧汐汐心裡的期待也越來越濃。她特意將沈硯辭送的竹笛擦拭乾淨,每日都要練習好幾遍《雨霖鈴》,生怕見面時吹得不好。
這天午後,江南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顧汐汐正坐在客棧的廊下吹笛,忽然聽見靈芽在門口大喊:“姐姐!你看誰來了!”
她猛地停下笛聲,抬頭望去——客棧門口,一抹熟悉的月白長衫撐著油紙傘站在那裡,雨水打溼了他的衣角,卻絲毫沒減他的溫雅。沈硯辭看到她,眼中泛起笑意,快步走過來:“顧姑娘,別來無恙?”
顧汐汐站起身,心跳驟然加快,連指尖都有些發僵。她想說些甚麼,卻一時不知從何開口,最後只輕聲道:“先生,你來了。”
沈硯辭看著她微紅的臉頰,笑著點頭:“來了。路上比預想的順利,倒還提前了兩日。”他收起油紙傘,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竹笛上,“這便是我送你的那支?看來你時常練習。”
“嗯,”顧汐汐握緊竹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按先生教的方法練,已經能吹完整的《雨霖鈴》了。”
“那可要好好聽聽,”沈硯辭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靈芽早已熟稔地湊到他身邊,拿出自己收集的鵝卵石給他看,嘰嘰喳喳地講著近日的趣事。
顧汐汐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姿勢,緩緩吹響了竹笛。《雨霖鈴》的旋律在雨幕中流淌,起初帶著幾分羞澀的生澀,漸漸變得婉轉悠揚。雨聲淅瀝,笛聲清潤,交織在一起,竟格外動人。
沈硯辭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江南的雨絲落在她的髮梢,她垂著眼簾,認真吹笛的模樣,比他想象中還要好看。他看著她,心裡那點早已生根發芽的情愫,終於在這一刻清晰地綻放——他想見她,不僅是想聽她吹笛,更是想陪她看遍江南的風景,陪她走過往後的每一段路。
笛聲落下時,雨恰好小了些。沈硯辭率先鼓掌,眼中滿是讚賞:“比我預想的還要好。看來我的竹笛,確實找對了主人。”
顧汐汐臉頰發燙,收起竹笛:“都是先生教得好,還有這竹笛的功勞。”
“是你自己有天賦,也肯用心,”沈硯辭看著她,語氣認真了些,“顧姑娘,這段時間與你書信往來,我很開心。其實在涼亭初遇時,我便覺得與你投緣;後來雨夜同行,後山教你吹笛,更是覺得……”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卻始終緊緊鎖著她:“我想往後的路,能與你一同走。不僅是聽你吹笛,更是想陪你查訪分店,陪你看遍沿途的風景。顧姑娘,你願意嗎?”
顧汐汐猛地抬頭,撞進他溫柔而堅定的目光裡。她想起涼亭下的初遇,雨夜的油紙傘,書信裡的牽掛,還有此刻江南的雨景與清潤的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