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的集市總在清晨便熱鬧起來,油坊的香氣混著糖畫的甜意飄在巷口,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新鮮的果子,引得路過的孩童圍著打轉。顧汐汐跟著蘇硯走在人群裡,指尖被他輕輕攥著,避開往來的行人時,他總會下意識將她往內側帶,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前面就是糖畫攤了。”蘇硯指著不遠處圍著一群人的小攤,眼底帶著笑意。顧汐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白髮老人正握著銅勺,在青石板上緩緩澆鑄,琥珀色的糖液落地即凝,轉眼就成了一隻振翅的蝴蝶。
“我要兔子!”顧汐汐眼睛亮起來,掙開蘇硯的手跑到攤前,踮著腳對老人說。蘇硯跟在後面,笑著掏出銅錢遞過去:“麻煩老人家,兩隻兔子,要一樣的。”
老人應了聲好,銅勺再次揚起。糖液在石板上流轉,兔耳的弧度、圓滾滾的身子漸漸成形,最後用小竹籤輕輕一挑,兩隻栩栩如生的糖兔便遞了過來。顧汐汐接過一隻,咬了口兔耳,甜意瞬間漫開,她眯起眼睛,像只滿足的小貓。
蘇硯拿著另一隻糖兔,沒有吃,只是看著她的側臉。陽光落在她髮間,將那縷沒束好的碎髮染成金色,他忍不住伸手,替她將碎髮別到耳後。顧汐汐轉頭看他,嘴裡還含著糖,說話有些含糊:“你怎麼不吃呀?很好吃的。”
“等你吃完,我再吃。”蘇硯的聲音溫柔,指尖還殘留著她髮間的溫度。顧汐汐臉頰微微發燙,低頭咬著糖兔,卻沒注意到不遠處的巷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樹後,看著他們的方向。
是逸風。他沒有離開白城,只是昨夜從望霞山下來後,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想再看看顧汐汐是否真的安穩。此刻看到她笑眼彎彎的模樣,看到蘇硯待她的細緻,他攥著韁繩的手慢慢鬆開,眼底的最後一絲不甘也漸漸淡去。他從懷裡掏出那片顧汐汐還給他的獸皮,輕輕摩挲了兩下,隨即翻身上馬,這一次,沒有回頭。
顧汐汐吃完糖兔,才發現蘇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我們再去逛逛吧,我聽說集市東頭有賣皮影的。”
“好。”蘇硯應著,重新牽起她的手。兩人沿著集市慢慢走,路過布攤時,顧汐汐停下腳步,看著一匹淺藍色的布料出神——這顏色和蘇硯常穿的錦袍很像,只是質地更柔軟,適合做件薄衫。
“喜歡?”蘇硯看出她的心思,問道。顧汐汐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覺得好看。”蘇硯卻直接叫住攤主,讓他將布料包起來,付了錢遞到她手裡:“拿著吧,做件衣裳,天熱了正好穿。”
“我不是要給我自己買……”顧汐汐話沒說完,臉頰就紅了。蘇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看著她手裡的布料,眼底笑意更深:“那我更要收下了,等你做好了,我天天穿。”
兩人說說笑笑,走到東頭的皮影攤時,正好趕上一場《牛郎織女》的皮影戲。顧汐汐拉著蘇硯坐在小板凳上,聚精會神地看著幕布上的人影。蘇硯沒怎麼看皮影,只是偶爾轉頭,看她隨著劇情變化的表情,時而皺眉,時而笑,眼神裡滿是寵溺。
皮影戲散場時,已近正午。兩人找了家小飯館坐下,點了顧汐汐愛吃的糖醋魚和清炒時蔬。等待上菜的間隙,蘇硯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到她面前:“給你的。”
顧汐汐疑惑地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銀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花瓣上還嵌著細碎的珍珠,在光線下閃著微光。“這是……”她拿起銀簪,指尖輕輕觸碰著蘭花,聲音有些發顫。
“上次去首飾鋪,看到這簪子,覺得很配你。”蘇硯看著她,語氣認真,“之前你一直穿男裝,現在既然決定留在白城,總要有件像樣的首飾。”
顧汐汐眼眶微微發熱,她抬起頭,看著蘇硯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有好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化作一句:“謝謝你,蘇硯。”
“傻瓜,跟我說甚麼謝。”蘇硯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溼意,“快收好吧,別讓菜涼了。”
飯後,兩人回了客棧。顧汐汐將那匹淺藍色的布料鋪在桌上,又拿出針線,開始琢磨著給蘇硯做薄衫。蘇硯坐在一旁,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偶爾替她遞過剪刀或線軸,房間裡安靜又溫馨。
傍晚時分,顧五忽然來了客棧。他是顧汐汐的遠房表哥,之前一直幫她打理家裡的瑣事。顧五看到蘇硯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笑,拉著顧汐汐到一旁,低聲說:“汐汐,你之前讓我查的人,我查到了。逸風是山林裡的獵戶,上次救你也是巧合,他沒有別的心思,你不用擔驚受怕。”
顧汐汐心裡一鬆,原來她之前的猜測都是多餘的。她轉頭看向蘇硯,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
顧五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臨走前,他拍了拍蘇硯的肩膀:“蘇公子,汐汐就交給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蘇硯鄭重地點頭:“我會的。”
夜色漸深,顧汐汐將做好的薄衫拿給蘇硯試穿。淺藍色的布料穿在他身上,襯得他愈發溫潤如玉。蘇硯對著鏡子看了看,笑著說:“很合身,汐汐的手藝真好。”
顧汐汐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麵館見到他的情景。那時她剛到白城,滿心惶恐,是他遞來的一碗熱面,一句關切的話,讓她有了一絲安穩。如今,這份安穩漸漸變成了依賴,變成了心動。
“蘇硯,”顧汐汐輕聲開口,“我想一直留在白城,和你在一起。”
蘇硯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神裡滿是驚喜:“汐汐,你說的是真的?”
顧汐汐用力點頭,眼眶再次溼潤:“是真的。我不想再顛沛流離了,我想和你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蘇硯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我們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顧汐汐靠在蘇硯的懷裡,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心裡滿是踏實。她知道,那些曾經讓她恐懼的舊影,早已被眼前的新緒取代。往後的日子裡,有蘇硯在身邊,有白城的煙火氣,有彼此的陪伴,便是最好的時光。
第二天清晨,顧汐汐醒來時,蘇硯已經不在房間裡了。她起身走到窗邊,看到蘇硯正站在客棧的院子裡,手裡拿著那枚蘭花銀簪,似乎在等著甚麼。聽到開門聲,蘇硯轉頭看她,笑著招手:“汐汐,過來。”
顧汐汐走到他面前,蘇硯拿起銀簪,輕輕為她挽起長髮,將銀簪插在髮間。他後退一步,看著她,眼中滿是驚豔:“真好看。”
顧汐汐摸了摸髮間的銀簪,笑著說:“我們今天去哪裡?”
“去城外的湖邊吧,”蘇硯牽起她的手,“聽說那裡的荷花開了,很美。”
兩人並肩走出客棧,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顧汐汐看著身邊的蘇硯,又看了看街上熱鬧的景象,忽然覺得,原來幸福可以這麼簡單——不過是有人陪你看遍風景,有人待你始終如初,有人將你的往後餘生,都納入他的計劃裡。
那些舊影,成了回憶裡的溫暖印記;而這份新緒,終將陪著他們,走過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