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天光格外清亮,彩虹的餘韻還掛在遠處的屋簷角,顧汐汐靠在窗邊,指尖輕輕捻著披風的流蘇,方才金硯之那句“我都喜歡”還在耳邊打轉,讓她連指尖都透著暖意。
金硯之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正慢條斯理地給她續茶,滾燙的開水注入青瓷壺,茶葉在水中翻騰舒展,又沉下去,像極了她方才起伏的心緒。“聽說你前幾日去城西分店巡查,那邊的掌櫃說你揪出了賬目的疏漏?”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目光落在她臉上,格外認真。
顧汐汐愣了愣,隨即點頭:“只是碰巧發現入庫的食材數量和賬本對不上,細查了才知道是夥計記賬時多寫了個零。”她提起正事,語氣也沉穩了些,“已經讓掌櫃重新核對了近三個月的賬目,還加了每日對賬的規矩,應該不會再出問題了。”
“你做事向來周全。”金硯之將續好的茶盞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迅速移開,空氣中卻多了幾分微妙的熱意。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總號那邊打算下個月開一家新的點心鋪,我想讓你去負責籌備,你願意嗎?”
這話讓顧汐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真的嗎?我……我可以嗎?”她雖在分店做了不少事,卻從未獨立負責過新店籌備,心裡又驚又喜,還有些不安。
“當然可以。”金硯之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笑意更深,“你對食材選品、店鋪佈局都有自己的想法,上次你提的‘現做現賣’的點子,我和掌櫃們都覺得很好。而且,”他頓了頓,聲音放軟,“有你在,我放心。”
顧汐汐的臉頰又熱了起來,她低下頭,看著茶盞裡漂浮的茶葉,小聲道:“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兩人又聊了些新店籌備的細節,從選址到裝修風格,再到點心的品類,顧汐汐越說越起勁,偶爾皺著眉糾結“桂花糕要不要加核桃”,偶爾又眼睛一亮說“可以在窗邊設個小桌,讓客人能看到師傅做點心”,金硯之始終耐心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總能精準地幫她解開疑惑。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日頭已經沉到了西邊的屋頂,橘紅色的晚霞漫過窗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店小二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放下一盞剛溫好的蓮子羹,低聲道:“少東家,姑娘,天快黑了,店裡備了馬車,若是不嫌棄,可送二位回府。”
顧汐汐這才驚覺時間過得這麼快,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男裝,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我得先回住處換衣服,就不麻煩少東家送了。”
金硯之也跟著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重新給她繫好,指尖仔細地將領口的帶子系成一個小巧的結:“我送你到巷口,晚了路上不安全。”他的動作輕柔,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顧汐汐沒有再推辭,跟著他走出雅間。樓下的大堂已經收拾乾淨,夥計們正圍在屏風後的休息區吃飯,見他們下來,都笑著打招呼,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又識趣地低下頭。
走出酒樓大門,晚風吹來,帶著雨後青草的溼氣,顧汐汐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金硯之立刻將披風的領子給她往上提了提,擋住風。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晚霞將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偶爾有晚歸的行人經過,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只剩下兩人之間淡淡的沉默,卻一點也不尷尬。
快到顧汐汐住處的巷口時,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對金硯之說:“就到這裡吧,少東家,謝謝你今天……還有謝謝你讓我負責新店。”
金硯之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髮絲上,忍不住伸手幫她理了理:“不用謝我,是你自己值得。”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到她面前,“這個你拿著。”
那是一塊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雕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花,紋路細膩,在晚霞下泛著溫潤的光。“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金硯之的聲音有些輕,卻格外鄭重,“我想送給你,算是……算是我的心意。”
顧汐汐看著那塊玉佩,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指尖觸到玉佩的溫度,暖得發燙:“我……我會好好收著的。”
“嗯。”金硯之看著她小心翼翼將玉佩放進懷裡的樣子,眼底滿是溫柔,“明日我讓管家把新店的資料送到你住處,若是有甚麼想法,隨時來找我。”
“好。”顧汐汐點點頭,又忍不住叮囑,“少東家回去的路上也小心些。”
金硯之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親暱地碰她,顧汐汐的耳朵瞬間紅透,像熟透的櫻桃。“知道了,你快進去吧,我看著你。”
顧汐汐“嗯”了一聲,轉身走進巷口,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金硯之還站在原地,見她回頭,笑著朝她揮了揮手,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格外好看。
她快步走進住處,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手還緊緊攥著懷裡的玉佩,心臟“砰砰”地跳著,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一身男裝卻耳尖通紅的自己,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喜歡一個人,連風都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顧汐汐剛洗漱完,就聽到敲門聲,開啟門,是金府的管家,手裡捧著一個木盒:“顧姑娘,這是少東家讓我送過來的新店資料,還有少東家說,若是您今日有空,中午可以到總號附近的‘知味軒’一起用飯,他有些關於點心鋪的想法想和您細談。”
顧汐汐接過木盒,指尖碰到盒子的溫度,心裡暖暖的:“麻煩管家替我謝謝少東家,我中午會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