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覓藥
林晚星揹著半舊的竹簍站在青崖山腳下時,山風正卷著霧氣掠過她額前的碎髮,帶著幾分深秋的寒涼。竹簍裡墊著油紙,放著止血的草藥、打火石和一塊硬麵饃,都是她進山前精心準備的東西——她要找的“血葉蓮”,只在青崖山海拔三千多米的斷魂崖附近生長,那地方常年雲霧繚繞,崖壁陡峭,連當地最有經驗的藥農都不敢輕易涉足。
“晚星丫頭,真要上去?”守山的老獵戶王伯攥著菸袋鍋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前兒個還有驢友迷了路,搜救隊找了三天才找著,你一個姑娘家……”
林晚星攥緊了手裡的登山杖,杖尖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響:“王伯,我奶奶的病不能等了。大夫說血葉蓮是最後一味藥引,再找不到……”她聲音頓了頓,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只朝王伯彎了彎腰,“您放心,我跟著我爹生前畫的路線圖走,肯定能安全回來。”
王伯看著她眼裡的光,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銅哨遞給她:“這哨子聲能傳三里地,要是遇著熊瞎子或者迷了路,就使勁吹。我每天晌午都在山腳下巡,聽見了會來尋你。”
林晚星接過銅哨,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心裡暖了暖。她把銅哨掛在脖子上,又檢查了一遍登山杖的防滑套,才轉身往山裡走。青崖山的入口處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枝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沾溼了她的褲腳,涼絲絲的。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五米,耳邊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自己的腳步聲。林晚星拿出爹畫的路線圖,就著手機微弱的光看——路線圖上用紅筆標著一處山泉,旁邊寫著“此處可歇腳”。她按圖索驥,果然在前方不遠處找到了那處山泉,泉水清澈見底,倒映著頭頂模糊的樹影。
她蹲下身,剛要掬一捧水喝,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林晚星心裡一緊,猛地站起身,握緊了登山杖——這深山裡除了她,怎麼會有別人?
“誰在那兒?”她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霧氣裡散開,帶著幾分顫音。
片刻後,霧氣裡緩緩走出一個人。男人穿著深色的衝鋒衣,肩上揹著一個比她還大的登山包,臉上沾著些泥土,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面板上。他手裡拿著一把工兵鏟,看到林晚星時,明顯也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你怎麼會在這裡?”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林晚星打量著他,見他雖然狼狽,但眼神清明,不像是壞人,心裡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些:“我來採藥。你呢?”
“考察地形。”男人言簡意賅,目光落在她的竹簍上,掃過裡面的草藥,“這山裡霧氣大,容易迷路,你一個姑娘家,不該來這麼深的地方。”
林晚星抿了抿唇,沒接話——她總不能跟陌生人說自己是來闖斷魂崖的。她重新蹲下身,掬起泉水喝了一口,清甜的泉水滑過喉嚨,緩解了一路的乾渴。男人也走了過來,從登山包裡拿出一個水壺,蹲在泉邊接水。
“你要往哪個方向走?”男人一邊擰水壺蓋,一邊問。
“斷魂崖附近。”林晚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爹的路線圖上,接下來的路要穿過一片亂石灘,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對,或許可以問問這個人。
男人的動作頓住了,抬眼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斷魂崖?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險嗎?崖壁上全是鬆動的岩石,去年還有個藥農掉下去,連屍體都沒找著。”
“我知道。”林晚星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攥緊了竹簍的揹帶,“但我要找的藥,只有那裡有。我奶奶等著這藥救命。”
男人沉默了,看著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我叫沈硯辭,是地質隊的。接下來的路我熟,我帶你一段。”
林晚星愣了愣,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幫忙。她抬頭看向沈硯辭,見他眼神誠懇,不像是在開玩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真的嗎?謝謝你!我叫林晚星,是個中醫。”
“林晚星。”沈硯辭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靜,“走吧,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下一個歇腳點。”
兩人結伴而行,沈硯辭走在前面,用工兵鏟撥開擋路的灌木,偶爾還會提醒林晚星哪裡有鬆動的石頭。林晚星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心裡踏實了不少。她發現沈硯辭對青崖山很熟悉,不僅知道哪條路好走,還能準確說出路邊草藥的名字,甚至比她這個學中醫的還懂行。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草藥?”林晚星忍不住問。
“以前跟著我爺爺學過一點。”沈硯辭頭也不回地說,“他是個老中醫,一輩子都在山裡採藥。”
林晚星心裡一動:“那你知道血葉蓮嗎?就是葉子是暗紅色,開白色小花的那種。”
沈硯辭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她:“你要找的就是血葉蓮?”
“對!”林晚星眼睛亮了起來,“你見過?”
“見過。”沈硯辭點頭,“就在斷魂崖的西側,那裡有一片岩石縫,血葉蓮就長在縫裡。不過那裡的崖壁很陡,必須用繩索才能下去。”
林晚星心裡又喜又憂——喜的是終於有了血葉蓮的準確位置,憂的是自己沒帶繩索,而且也沒有攀巖的經驗。
沈硯辭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從登山包裡拿出一卷橙色的繩索,晃了晃:“我帶了。明天一早,我幫你下去採。”
林晚星看著那捲繩索,又看向沈硯辭,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認識他還不到兩個時辰,他卻願意幫她去這麼危險的地方,這份善意讓她無以為報。
“謝謝你,沈硯辭。”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沈硯辭別開眼,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有些不自然:“別客氣,舉手之勞。”
傍晚時分,兩人走到了一處山洞前。山洞不大,但乾燥乾淨,沈硯辭從登山包裡拿出睡袋和防潮墊,鋪在地上,又用打火石生了一堆火。火光跳躍著,照亮了山洞裡的一切,也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林晚星拿出自己帶的硬麵饃,遞給沈硯辭一塊:“你吃點吧,我看你一路都沒怎麼吃東西。”
沈硯辭接過饃,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著。林晚星也拿起一塊饃,就著泉水吃了起來。硬麵饃有些幹,她吃得有些費勁,沈硯辭看在眼裡,從登山包裡拿出一小袋牛肉乾,遞給她:“這個比饃軟,你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