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的手指從玉匣釦環上鬆開,掌心緩緩抬起,迎向對方視線。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再向前一步,只是將雙手攤開,姿態坦然。
“我不是來奪地盤的。”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名黑袍人耳中,“也不是來立規矩的。你們佈陣在此,等了多久?若只為搶東西,不會等到我們出現才現身。”
為首的黑袍人依舊靜立,兜帽下的雙眼如深潭無波。其餘六人腳下的符文藍光微閃,似有靈力流轉,但並未發動。
雲逸不動聲色,繼續道:“源晶在我手中,但它不屬於我。它不屬於任何人。我能帶你們找到它,也能讓你們看它如何回應天地——前提是,我們都不把它當成戰利品。”
一陣風掠過山口,吹動幾片枯葉貼著地面打轉。那七道身影仍無動作,彷彿與腳下陣法融為一體。
“你憑甚麼認為我們會信你?”黑袍首領終於開口,嗓音低沉沙啞,不帶情緒。
“我不需要你們信我。”雲逸目光直視,“我只需要你們明白一件事:你們在等的,和我在找的,是同一個答案。否則,你們不會停在這裡,而是已經衝進去了。”
他頓了頓,指向地面那圈泛著微光的符文:“引靈陣不是進攻用的,是感應用的。你們想讓它動起來,可它不動。為甚麼?因為它缺一個‘引子’——而我手裡這個,就是引子。但我一個人進不去,你們也進不去。誰強行破陣,誰就會觸發反噬。昨夜裂谷雷劫的事,想必你們也聽說了。”
黑袍首領沉默片刻,側頭看向身邊一人。那人微微點頭,似在確認甚麼。
“你說合作。”首領重新望向雲逸,“怎麼合?”
“簡單。”雲逸語氣平穩,“監管權輪流執掌,每半日換一次。一方兩人值守,另一方不得靠近存放源晶之處。探索期間,所有發現即時通報,若有隱瞞,視為違約。危險共擔,退路共享。若有人中途退出,不許阻攔,也不許追擊。”
趙九霄站在隊伍後方,握刀的手稍稍鬆了一分力道,但仍未放下。
月璃立於雲逸左後方三步遠,指尖輕搭眉心,神識如細網鋪展而出,悄然掃過七名黑袍人的靈力波動軌跡。她未說話,但眼神微凝,似察覺到某些異常。
黑袍首領盯著雲逸良久,忽然問:“你見過這種陣法?”
“沒見過。”雲逸搖頭,“但我認得它的紋路走向。前日在裂谷石脊上,那種節奏感……和這陣法的脈動一致。這不是人為刻出來的,是順著地脈走勢自然成型的。你們只是把它啟用了。”
此言一出,對方七人中有一人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首領緩緩抬起手,做了個下壓手勢。六名黑袍人同時收力,腳下符文光芒漸弱,直至隱沒於泥土之中。
“可以合作。”他說,“但第一輪監管由我們開始。源晶必須交出來。”
雲逸沒有立刻回應。他低頭看了眼胸前的玉匣,又抬眼看向對方。
“我可以交出玉匣。”他說,“但我要親眼看著你們登記封印印記。一旦發現有人試圖單獨開啟或轉移,協議即刻作廢,我們當場撤離。”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一名黑袍人冷聲道。
“我沒有。”雲逸平靜回答,“但我有選擇不合作的權利。你們想要的是真相,不是一顆死物。如果你們只想拿走它,那就現在動手。我不會攔著,也不會逃。”
空氣再次凝滯。
數息之後,黑袍首領輕輕點頭:“準了。我們設雙印封存,雙方各留一道靈識烙印。開啟需兩方共同解印。”
“可以。”雲逸伸手入懷,取出玉匣,舉至胸前,“但現在就做。”
對方派出兩名黑袍人上前,各自掐訣,在玉匣表面留下一道暗紅色符痕。雲逸緊隨其後,指尖劃過匣面,一道青光纏繞而上,與那兩道紅痕交匯成三角鎖形圖案。
封印完成的瞬間,玉匣表面浮現出一層極薄的霧膜,隔絕了內外氣息。
“接下來呢?”雲逸收匣入袖,看向首領。
“進入靈地。”對方答道,“但你的人留在外面。”
“不可能。”雲逸斷然拒絕,“我們一起進來,就要一起行動。他們是我的同伴,不是累贅。”
“他們的實力不夠。”黑袍人中一人冷冷道,“裡面不是講情分的地方。”
“那你們怎麼敢讓我進去?”雲逸反問,“我不也是一個人來的?我的實力,你們昨天晚上就已經見識過了。他們能活到現在,不是靠運氣。”
黑袍首領抬手止住手下言語,盯著雲逸道:“三人同行,不得超過五人總數。你這邊只能帶兩個。”
雲逸回頭掃了一眼隊伍。月璃眼神堅定,趙九霄雖未開口,但已向前半步。
“好。”雲逸轉身,“我和月璃、趙九霄進去。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聯絡暢通。”
黑袍首領點頭,隨即揮手示意。六名下屬迅速收攏陣型,其中兩人捧起一塊灰褐色石碑,立於山口邊緣。碑面刻滿細密紋路,中央凹陷處嵌著一枚晶石。
“這是記錄儀。”首領解釋,“每次進入者的靈壓、軌跡、停留時間都會被燒錄。若有人失蹤或訊號中斷,資料會自動回傳。”
“你們倒是準備周全。”趙九霄低聲嘀咕。
“比你們早到三天。”黑袍人回了一句。
雲逸沒有理會爭執,只問道:“甚麼時候開始?”
“現在。”首領邁步向前,“但我們有一個條件——進去之後,聽我指揮。至少前三盞茶時間,由我們領路。”
雲逸略作思索,點頭:“可以。但三盞茶後,路線由雙方協商決定。”
“成交。”
雙方各自整隊,十人分成兩列,緩步朝山口深處走去。地面逐漸變得堅硬如鐵,草木稀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
就在即將跨過門檻之際,月璃忽然伸手按住雲逸手腕。
他停下腳步。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幅度極小。
雲逸明白她的意思。
他回頭看了眼那塊記錄石碑,又望向走在前方的黑袍首領背影,低聲對月璃道:“盯緊那個碑。如果它開始自己刻字,立刻提醒我。”
她點頭。
趙九霄握緊刀柄,落後半步,始終保持警戒姿態。
一行人穿過狹窄巖縫,眼前豁然開闊。一片灰白色平原延展而出,遠處霧氣翻湧,隱約可見巨大柱狀物聳立其間,像是倒塌的石柱,又像某種生物遺骸。
地面佈滿龜裂紋路,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處凹陷,內裡閃爍微弱藍光,與入口處的引靈陣紋路如出一轍。
黑袍首領抬手示意暫停前進,蹲下身,手掌貼地。
片刻後,他緩緩抬頭,聲音低沉:
“地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