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的震顫尚未平息,灰白平原上的霧氣已開始翻湧。雲逸腳步未停,左手微抬,示意身後眾人壓低呼吸。他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搏動比先前快了半分,像是某種沉睡之物正被無形之力牽引著甦醒。
月璃緊跟其後,指尖輕撫眉心,神識如細網鋪展,卻只觸到一片混沌。那霧不止遮眼,還在緩慢侵蝕感知,彷彿有無數細針扎入識海邊緣。她低聲提醒:“霧裡有東西在干擾心神。”
趙九霄握刀的手緊了緊,右肩處的舊傷隱隱作痛。方才穿過巖縫時,他曾短暫恍惚,竟覺得前方黑袍首領的身影變成了昔日追殺他的仇家。他用力眨眼,將那幻影驅散。
“別走散。”雲逸聲音低沉,“三人一組,手搭肩,月璃居中穩神。”
隊伍迅速調整陣型。兩名黑袍人守在側翼,手中符杖微微發亮,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黑袍首領走在最前,步伐依舊沉穩,但背脊線條已繃得筆直。
霧越來越濃,視線不過三丈。地面裂紋中的藍光忽明忽暗,節奏紊亂。雲逸閉目片刻,掌心貼向膝蓋,藉由身體與地面的接觸,捕捉那一絲微弱的地脈節律。他睜開眼,轉向左側:“主脈偏移了,往那邊走。”
剛邁出幾步,趙九霄猛然頓住。他盯著前方地面一道不起眼的凹痕,瞳孔一縮。“等等——那紋路動了。”
話音未落,霧中驟然掠過數道灰影。狼形妖獸自虛空中撲出,通體泛白,雙目赤紅如燃炭火。它們沒有實體般的輪廓,更像是由霧凝聚而成,落地無聲,爪鋒劃破空氣時卻帶起刺耳的撕裂聲。
一名黑袍人反應極快,符杖橫掃,一道靈光斬向最近一頭妖獸。可那影子竟在半空扭曲閃避,反身撲至其背後,利爪擦過肩頭。那人悶哼一聲,身形晃動,臉上瞬間浮現出錯亂神情,竟調轉符杖指向同伴。
“精神震盪!”雲逸低喝,“守住心神!”
他疾步上前,右掌拍地,體內靈力順著節律感引而出,化作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動沿地面擴散。那些妖獸動作齊齊一滯,似被某種頻率干擾了行動。
“月璃!清心咒,定向釋放!”
月璃雙手交疊於胸前,唇間吐出短促音節。一道柔和卻極具穿透力的聲波穿霧而過,如清泉漫過焦土。被控制的黑袍人渾身一震,眼神恢復清明,驚覺自己剛才險些誤傷同伴,臉色頓時發白。
“結陣!”雲逸再吼,“兩翼收縮,護住中間!”
剩餘黑袍人迅速靠攏,符杖交錯成網,靈力交織成屏障。妖獸在陣外遊走,嘶吼連連,卻不敢輕易靠近。然而它們並不退去,反而圍繞隊伍緩緩打轉,赤紅雙目始終鎖定目標。
趙九霄咬牙挺立,左臂已纏上簡易藥布,血跡仍滲出一角。他剛才為掩護一名隊友,硬接了一爪,雖未重傷,但神志一度陷入混亂,竟看見多年前村落焚燬、親人倒伏的畫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清醒。
“這些不是普通妖獸。”黑袍首領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它們是地脈濁氣所化,靠吞噬神識維生。越掙扎,越容易被拖進幻境。”
“那就別給它們機會。”雲逸目光掃過四周,“它們依附霧氣行動,說明離不開這片區域。我們只要穩住陣腳,不亂衝,它們奈何不了我們。”
話剛說完,地面猛地一震。
所有人立足不穩,接連踉蹌。裂紋中的藍光驟然暴漲,隨即又熄滅。遠處核心地帶傳來一陣低沉轟鳴,像是某種封印正在鬆動。霧氣翻滾加劇,空中竟浮現出數道殘缺符文,閃爍幾下後又消失不見。
“不對勁。”月璃抬頭,眉頭緊鎖,“那些符文……和源晶表面的紋路很像。”
雲逸心頭一緊。他從懷中取出玉匣,開啟一線。源晶靜靜懸浮其中,光芒微顫,竟與空中浮現的符文產生共鳴。每一次閃爍,都讓地底震顫加劇一分。
“它在回應甚麼。”他說,“這地方……原本就有一塊更大的源晶碎片。”
黑袍首領沉默片刻,忽然轉身走向一塊矗立的巨巖。他伸手抹去岩石表面塵土,露出下方刻痕——正是與入口處相似的引靈陣紋路,只是更加完整。
“我們來晚了。”他低聲道,“有人已經啟動了核心陣法。”
“誰?”雲逸問。
“不知道。但我們不能再往前了。”黑袍首領回頭,“除非你想讓整個靈地崩塌。”
“可如果我們退回去,等在外面的人也活不了。”月璃看向外圍,“霧氣在擴張,剛才那些妖獸出現的位置,現在已經看不見了。”
趙九霄扶著巖壁站直身體:“現在進退都是死路?”
“不一定。”雲逸蹲下身,手掌再次貼地。這一次,他清晰感受到地脈震動的頻率正逐漸與源晶同步,形成一種奇特共振。若任其發展下去,恐怕不只是妖獸會出現,整片地層都會被啟用,變成一座殺陣。
“我們必須找到控制節點。”他說,“就在核心區附近。只要切斷連線,就能暫時壓制異動。”
“你瘋了?”一名黑袍人厲聲道,“那裡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留在這裡更危險。”雲逸站起身,目光堅定,“等霧徹底吞沒這片區域,誰都逃不出去。我們現在還有選擇,再拖下去,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黑袍首領盯著他良久,終是點頭:“五人同行,不能再多。我和你,加上月璃、趙九霄,再帶一人。”
他指了名手持符杖的下屬。那人臉色難看,卻沒反對。
“記住。”雲逸收起玉匣,按住腰間短刃,“一旦發現異常,立刻撤回這塊岩石。這是目前唯一穩定的錨點。”
眾人默然應下。
他們重新列隊,朝著霧氣最濃的方向移動。每一步都極為謹慎,生怕觸發未知機關。沿途裂紋越來越多,藍光頻閃,偶爾還能看到半截埋在土裡的石柱,上面刻滿古老銘文,大多已風化不清。
行至中途,空中符文再現,這次持續時間更長。月璃悄悄掐訣,將軌跡烙印於記憶之中。她知道,這些可能是解開謎題的關鍵。
突然,趙九霄停下腳步。
他盯著前方地面一塊凸起的石塊,眼神微變。“那個……是不是動了一下?”
雲逸立即抬手止步。所有人屏息凝神。
那石塊靜止不動,彷彿從未變化。
但就在下一瞬,它的輪廓開始模糊,緩緩隆起,竟化作一隻與之前不同的妖獸——體型更大,四肢粗壯,頭生獨角,全身覆蓋著類似鱗甲的灰質外殼。
它沒有立刻攻擊,而是緩緩抬起頭,赤紅雙眼中映出五人的倒影,嘴角咧開,露出森然笑意。
雲逸的手緊緊握住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